第二十六章 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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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增與霍成君聊著聊著,便已有了興致,而霍成君心頭的那點委屈,也在韓增的講述之中慢慢遺忘,偌大的花園,惟餘兩人閑言時偶爾的笑談聲。

    此間,霍光也來尋過兩人,在遠處,但見兩人麵上皆無不悅之色,偶爾還能看到霍成君臉上浮現的笑意,韓增亦然,霍光便也悄悄離去,未曾打擾兩人,這樣的結果是他樂見的,若霍成君嫁與韓增,政治上,能給自己助力;霍成君本身也不必入宮小心翼翼而活,這樣的結局無疑是美好的。

    離開後,霍光如同一樁心事落了地,笑往夫人房中,這般好事,怎能不與夫人言,霍光更希望的是,霍顯可以就此忘了讓女兒進宮之事,畢竟皇宮那堵牆太深太厚,多的隻是疏離,而在宮外,一家可時常團聚,更不必擔心女兒會受什麽委屈。

    “老爺何事這般高興?”自昭帝離世後,霍光的眉頭從未這般輕鬆過,先為帝位而憂,又因立後與劉病已僵持較勁,國事家事未消停過,半年多的時間,霍光發絲間也添了銀光,所以今日的豁然開朗更是引起了霍顯的好奇。

    霍光咧嘴而笑,笑聲放肆,“府上明年恐有喜事。”意味不明之話,眼中卻透著光亮,步子亦是輕快了許多,想著方才霍成君與韓增同坐花間的模樣,霍光以為,自己這一步走對了,也慶幸未忍痛讓女兒入宮。

    霍顯不知何意,卻也笑著相問,“老爺可能講得再明白些,府上還能有何喜事?”除了霍成君,其他子女皆已成婚,靈光一閃,“莫不是禹兒要添子嗣了?”神色中有著無限的驚喜,盼這一天,霍顯盼了許久,可就是盼不到消息,聽聞府上有喜事,立馬便將兩者聯係了起來。

    在霍顯滿臉期盼霍光點頭中,他卻搖了頭,坐在一旁,從桌麵上倒了一杯水,“禹兒如何我不知,成君好事怕是近了。”那格外輕鬆的笑顏,無不顯示著他的好心情,哪怕一口淡水亦喝出了不同的花樣。

    “此話怎講?”霍顯疑惑看向霍光,這些日子以來,聽到的皆是帝後恩愛的消息,掃了霍顯不少的興致,這樣的情況下,也不知霍光會有何好消息帶來,而且還是霍成君的終身大事。

    霍光已換上了神秘之色,頓了半晌,直至杯中淡水慢品盡,方幽幽開口,“老夫前幾日托少卿至韓家歎口風,本以為兩家聯姻可能甚小,誰知今日邀韓增至府上,成君正巧回府,現下兩人正於花園中相談甚歡,如此不是好事將近嗎?”待小女兒出嫁,家事也無可讓霍光憂心之處了。

    霍顯聞此言,卻是敗了不少興致,“老爺昨日才說,這龍額候一直避著咱們,無意婚事,今日怎會轉變如此之大,隻怕是迷上了成君的容貌,隻為皮相而生之人,斷然是嫁不得的,這樁婚事,我這為娘的,卻是不讚同。”霍顯自看中劉病已後,自認為,已找不到比劉病已更為讓自己滿意之人,況且韓增先前的態度,也讓霍顯極為不滿意,怎會願意讓自己的掌中寶嫁至韓家。

    夫妻二十餘載,霍光又怎會看不出霍顯的心思,一語戳破,“過去之事,不必再想,該看看眼前的,韓家與我門當戶對,有何不可,那韓增手握兵權,能征善戰,名揚天下亦指日可待,今日依我之見,與成君也談得來,甚是相配,況成君亦無意見,有何不可?”霍光知曉,不能讓霍顯繼續瞎想了,不能再抱著那樣的奢望了。

    可是霍顯又豈能盡如霍光之意,霍家因霍光,朝中多人為官,勢力如同日中天,霍光又封博陸侯,霍顯哪還看得上同為侯爺的韓增,俗語,人往高處走,霍顯的眼光自也仰得高高的,何況陛下尚年輕,霍顯更不信,他隻會鍾情於許平君一人,不過是未過新鮮罷了,待過些時日,厭了舊人,女兒便是皇後的最佳人選,又豈願就此嫁與他人,毀了自己那皇帝嶽母之夢。

    霍顯深知霍光的脾氣,既然他如此說了,麵上霍顯也便答應了,但心中如何是霍光不能把控的,堆著笑意道:“老爺自是不會錯的,龍額侯府也是個好去處,畢竟這龍額侯與旁的侯府不同,光是這七世侯爵相傳,已非一般府邸可比,自也是不同尋常的。”

    霍光聞言點頭,確實,除了劉病已,韓增是個不錯的選擇,長得一表人才,家世顯赫,就那底蘊,霍府自是無法相及,哪怕是兄長霍去病在世,也還是相差一截,霍光是越想越滿意。

    高牆深宮中,霍成君離開後,長樂宮更是冷清不少,不過難得的是,劉病已倒是會時不時至長樂宮請個安,與上官幽朦搭上幾句話,幾日後,宮中三人,已算熟識,劉病已也漸漸放下了心中防備。

    “這輩分還真不知該如何算,論年齡,我比你大三歲,若論規矩,我還要叫你一聲皇奶奶……”話未說完,劉病已不禁笑了起來,上官幽朦這樣,這句皇奶奶,劉病已是如何都叫不出口的,而曾經常混於民間,又是遊俠的劉病已,自然不怕與上官幽朦無話可講,他早已有了自己一套,除非,他不想與那人相談,否則,絕不會缺少話題,也確實為上官幽朦解了不少悶。

    “陛下,有一事,不知當不當問?”上官幽朦猶豫之後,還是問了劉病已。

    劉病已笑言,“你既已開口,當不當問便都問了。”哪有什麽當不當問的,不過是她想不想問罷了,已說出口的話,自然是做好了問的準備,而劉病已自己也好奇上官幽朦會問什麽樣的問題,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上官幽朦點頭,這句話已在她心中擱置了很久,問了怕劉病已惱怒,不問自己又不安,“陛下以為慕姻郡主如何?”

    劉病已饒有深意看了上官幽朦一眼,收回眼神,“霍成君……”仿佛回想著關於霍成君的種種,可還是未能說出什麽,對於霍成君,劉病已除了防備之心,再無多了解的心思,如今也隻是願意試著放下那份防備,為的還隻是許平君,在劉病已心中,霍成君是個許平君願意交好之人,再多的,他亦說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延長了“君”字,也再無多餘之言。

    上官幽朦心中泛著苦笑,麵上卻未顯,“你我身不由已,成君何嚐不是?那些過往,陛下莫要怪罪於成君,若陛下與皇後有心相交,成君定也不會讓你們失望。”上官幽朦自認,比自己還了解霍成君之人甚少,同樣,如今最了解自己的,除了身邊的頌挽,便是霍成君了。

    “我非不知恩之人,大將軍擁立之恩,自當牢記,你放心,隻要霍家之人不觸及我底線,我絕不會動手。”從帝王口中說出這句話,更多的是謀略,而劉病已此時,卻是真心的;不論與霍光之間有多少的矛盾,可劉病已也感受得到,霍光是真心輔佐這大漢天下,雖忌憚於他如今的權勢,卻也感激他這麽多年來,盡心盡力,劉病已以為,上官幽朦言外之意,不過是讓自己善待霍家人罷了。

    而上官幽朦又何止此意,卻也未再多言,在宮中這麽些年,謹言慎行,她早已學會,尤在失去昭帝的庇護後,一步一步皆需小心,即便有外祖父把持朝政,可掌握最大生殺之權的終是帝王,所以當聽聞要廢了劉賀那個混世魔王之時,上官幽朦同意了,在那一紙詔書上蓋下了璽印,也是因劉賀,上官幽朦知曉為何那麽多人為了儲君之位,不惜血流成河,因為隻有未來的皇帝是自己的兒子,自己人之時,才可安心在宮中立足。

    離開了這個話題,劉病已自然而然,又與上官幽朦講起了,他在民間時,當遊俠時的那些軼事,入宮四五月的光景,而語中卻有著深深的懷念,那些自由灑脫的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慶幸的是愛妻愛子都在自己身旁,如此想來,劉病倒覺,比那些書上的孤家寡人幸運多了,笑意也浮上了嘴角。

    上官幽朦知曉他定然是想到了許平君,隻有在看許平君之時,隻有提及許平君,他的嘴角才會有如此溫柔的笑意,這個笑不同於那些虛假,或許此時,上官幽朦亦是如劉病已這般認為的,他是世上幸運的君王。

    “陛下也在此。”許平君進來之時,便看到了在長樂宮的劉病已,也聽到了劉病已回憶中的往事,那些事,大部分許平君都是知曉的,更是他們一起經曆的。

    見門口的許平君,劉病已忙起身,“天兒冷,你身體不好,仔細著些。”以前,劉病已家中一切都是許平君安排的,所有事都是她親力親為的,即便生下劉奭,不過幾日,便下床打點,都言月子易養病更易壞了身子,許平君如今身子弱,自然有自己的原因,對於許平君,劉病已除了愛意,還有愧意,兩者相加,所以,他放不下;所以,寧可與霍光翻臉,也要扶她為後。(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