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恩情
字數:4072 加入書籤
恩情哪個更重,或許劉病已不清楚,但他明白,對許平君,他是有情的;許平君更是一個一心一意為了眼前帝王之人,所以,不論如何,隻要看到他,眸中便洋溢著幸福,在不經意間,兩人的眼中又隻有了彼此,忽略了尚在一旁的上官幽朦。
上官幽朦隻是笑笑,待兩人反應過來之時,方道:“你們夫妻如此這般,讓我這一人孤老之人作何感想?”或雖如此,卻未有半分責怪,反倒是添了幾分隨意,許是這幾日與劉病已、許平君走得越發近了,也越發沒了熟絡了,偶爾也會開幾句玩笑。
“太皇太後……”潮紅了臉,許平君語氣中有幾分愧意,也帶著幾分嬌羞,靠近劉病已,似乎欲讓自己消失於上官幽朦的視線之中。
劉病已見嬌妻如此,自是出麵打圓場,尷尬地咳了一聲,“太皇太後見笑了。”卻也沒有否認,於劉病已而言,天下皆知亦無所謂,反正他就是那個愛妻之人,寵妻之人。
上官幽朦搖搖頭,其實她也是樂於見他們夫妻恩愛的,之前不過是因為霍成君,方會覺著兩人之間的親密有幾許刺眼,隻是那時,她心中亦有矛盾,如今,霍成君已然退出這複雜之中,而上官幽朦亦可一心一意做她的太皇太後,不問帝王家事,不論如何,劉病已寵許平君,總比寵什麽有目的之人好,至少,許平君那些人的心思單純得多,又不必擔心她會向霍家,向霍成君出手。
“你們日後也不必如此客氣,隨成君無人之時喊我幽朦便可,論起來,我年紀皆小於你們,若不嫌棄,這深宮之中,有個知交也是好的。”皇宮很大,卻又太小,能信的不過幾個人,頌挽是一個,離世的劉弗陵是一個。
上官幽朦言語間,許平君與劉病已默契相視一眼,“幽朦,這宮中也不過我們二人,我們又自小在民間,宮中之事,還需請教你,你既不嫌我出身卑微,我又豈會嫌棄。”許平君握上上官幽朦的手,幸福之人總是看不得旁人的不幸,許平君正是如此。
“都是一家人,自不必講兩家話。”劉病已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當拋下那些小心思之時,他也隻是一個普通人,也有著他想要的親情,若說在民間之時,感受到最濃鬱親情的是許家,那麽,入宮之後,對於上官幽朦這個沒有血緣,卻是唯一親人之人,劉病已對她自有不同於旁人的情感,而兩人都在幼小之時失去至親之痛,無疑又拉近了他們的距離,所以,對於上官幽朦,劉病已自始至終,未曾有過討厭。
上官幽朦笑著點頭,這一瞬,這一語,仿佛自己不再是深宮之中,無依無靠之人,“你們回去吧,奭兒怕還等著你們,再半月便是除夕夜,病已隻怕也是愈加繁忙,宮中規矩若有何不明之處,盡可尋我,旁的幫不了,這些東西,我自小在此,倒是了解不少。”年關之時,帝後要準備的東西太多,何況劉病已如今又是新皇繼位第一年,更是比平常要繁瑣些,知他們自小在民間,即便這麽幾個月,總還是有些東西不是不明了的,但上官幽朦對於這些,早已駕輕就熟。
“好,我們定然不會客氣的,這宮中若有讓你為難之事,你自也可與我們講,我劉病已絕不會讓自家人受委屈的。”劉病已笑得那般英朗,因為幼年缺少的親情,所以他如今更重視這份親情,重視這好不容易與自己有親戚關係,又不對自己冷眼相瞧之人。
年關即到,劉病已忙,掌握朝政,可謂乾綱獨斷的霍光,又豈能得空,除了平日的政務之外,還要聽負責張羅除夕之宴,安排各地進京朝拜的官員,皇帝下田耕種,祭祀先祖等儀式,又因劉病已這是頭一回,要顧及之事甚多,因此,也無閑暇親自至韓家提親,隻能將韓增與霍成君之事暫予擱置。
霍成君,在家無事,自是陪母親聊聊天兒,在房中繡繡花兒,霍顯更是不會放過這個霍光不在的機會,與女兒好好談談心,“成君,你父親的安排雖說有理,可你也不能愚孝,那韓增你若不願,即便是侯爺,母親也會想法讓你父親打消這門親事的想法。”霍光那兒行不通,隻得從霍成君處下手。
豈料霍成君意外地看了霍顯一眼,歎了聲氣,一臉凝重道:“母親,女兒沒有什麽不滿的,世上之事不能強求,無緣之人不必強留,母親您又何苦執著呢?”霍成君見霍顯不語,想是思忖著自己之語,覆上霍顯之手,“母親,陛下與皇後夫妻情深,女兒斷然是插入不了的,最後,不過是三人成傷罷了,倒不如放手,難不成母親會以為女兒嫁不出去?”
即便霍成君如此將,霍顯依然還是半信半疑,“你當真不想入宮,那是多少人做夢多想著之事?”正因如此,霍顯才不甘心一個民間女子竟然奪了這天下女子至尊之位,而這人的母親不過是個無知村婦罷了。
正是這無盡的攀比,才滋生了無限的不甘,才有了那無盡的爭鬥,霍顯不知,隻因她這點攀比之心,毀了多少人與事。
霍成君將一切收於眼底,卻未再多說什麽,該說的話自己也都說了,餘下的隻能用時間抹平母親的心頭的不甘。
“想說什麽便說,何必一看再看的。”霍顯離開後幾日,霍成君便時常對著窗外的竹梅發呆,而她也看到了雲屏好幾次嘴巴張到一半又閉上了,見了幾次,也就出口提醒了。
雲屏想著終於被小姐看到了,這回事小姐讓說的,不是自己多嘴了,“小姐,雲瑟的夫君患重病了,奴婢可能去看看?”戰戰兢兢相問,畢竟這沒幾日便是年關了,看望病重之人,終是不吉利的,隻是雲瑟與自己一般,也是從小陪著小姐之人,不過兩年前,雲瑟年十四,便出府嫁了一平民,於她們而言,丫鬟得以出府已是莫大的恩惠,隻是,嫁人之後的雲瑟不再是霍家人,自此,也鮮少有她的消息。
雲屏之語引起了霍成君的注意,“雲瑟如今如何,你又是如何知曉的?”雲瑟雲屏雖是同時跟著自己的,但霍成君明顯偏愛於雲瑟,即便兩年未有消息,再聽到之時,依舊免不了激動與關心歎息。
“小姐出宮回府後,奴婢便聽守門人言,雲瑟前來找過,還留下了住址,於是奴婢便尋了過去,方知此事。”雲屏如實相告,也不忘眨著眸子,看霍成君的反應。
霍成君聞言秀眉緊蹙,半晌方起身,至一雕花木櫃中,取出一個刻著一對精致小人的木盒,輕輕打開,又從衣櫃之中取出一方錦帕,拾掇一番,包上帕子,拿於雲屏,“你去看看也好,這東西交於雲瑟,如有何難處,可讓她至霍府尋我。”
“奴婢替雲瑟謝小姐恩情。”語罷便跪下向霍成君磕了一個頭,霍成君並未阻止,隻道,“起來吧,快去快回,莫讓旁人知曉了。”畢竟是年關了,多少有些忌諱,外人知道,不免又生麻煩。
見雲屏從小門離開後,並未有第三人知曉,霍成君也就轉身往別處而去,自那一場雪後,天兒便開始放晴,隻是冬日終不比春時,再暖的陽光,經風一吹,還是寒冷,霍成君不由得抖了一下身子,更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然而在路過一處轉角之時,不由慢下了步伐,放輕了腳步,漸漸駐足。
隻聽兩丫鬟小聲竊語,“小姐真會嫁入龍額侯府嗎?若是如此,咱們府上可熱鬧了,隻可惜府上未能出個皇後。”語中不乏惋惜之意。
另一丫鬟接過話茬道,“眼下,何人不知陛下為了許皇後,不願娶小姐,過了年,小姐也將及笄,自是要尋戶人家嫁了,龍額侯若願娶小姐,也不失為一樁美事,隻是怕啊……”底下的字隻用眼神代替了。
“你可別瞎說,那日我可在花園看到八小姐與龍額侯有說有笑的。”丫鬟環顧四周,以手比了個小聲的姿勢。
“這可說不準,我可聽說,老爺那日請龍額侯至府上,正是因龍額侯不同意這樁親事,那日畢竟在府上,八小姐又是陛下親封的郡主,總需顧及幾分顏麵。”
“趕緊走吧,這話若讓人聽去了,咱倆隻怕難逃一劫,主人家之事,還是少妄議得好。”
看著離去的丫鬟,消失的聲音,霍成君不禁百感交集,黯然一笑,自語,“明知不該,卻還是如此,也是可笑……”搖了搖頭,快步回至房中,召來雲嶺。
霍成君這一叫倒沒什麽,本就膽小的雲嶺,生怕自己犯了什麽錯,心中不免起起落落,眼神更不敢看向霍成君。其實也不怪雲嶺這般,平日霍成君若有事,都是尋雲屏的,雲嶺不比雲屏,伺候霍成君時常小心翼翼,不過這除了年齡之差外,還有與雲屏之間家境的差距。(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