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睿眸色幾不可見的變了變，其實，那些大夫他原本是要殺掉的，帶上他們，完全是半夏的主意。

    不過，這一點他並不打算說出來，以免梁佩蘭又跟他鬧。

    “時間緊迫，這件事，便由你親自去辦吧。”鳳睿開口說著，突然眉頭一緊，冷聲喝道：“誰？”

    聽他聲色有異，梁佩蘭這才注意到周遭的動靜，發現不遠處的樹叢後似有窸窣聲，頓時柳眉一豎，跟著喝道：“什麽人，竟然敢偷聽主子講話？”

    見被發現，樹叢後的人不急不緩的走了出來，卻叫兩人大吃一驚。

    “是你？”看清眼前的人後，梁佩蘭柳眉一揚，臉上的不悅立刻加重。

    能讓她露出如此神色的，自然隻有半夏了。

    “你在這兒做什麽？”相對梁佩蘭的反應，鳳睿倒是冷靜許多，眼神將她從上到下掃過，淡淡問著。

    “自然是等你們啊。”半夏笑著回應。

    隻見她眉眼微揚，整個人都煥發出一種光采，這樣的神色，讓鳳睿不由得便想起了她五年前的樣子。

    五年的時光並未在她臉上刻下任何痕跡，反而令她看起來更加的韻味十足。

    尤其是這熟悉的笑容，隻一眼便足以令人深陷。

    女人總是最最敏感的，梁佩蘭立刻便注意到鳳睿的神色不對，剛剛放下來的那顆心頓時再度變得警覺起來。

    “你又想耍什麽花樣？”不等鳳睿開口，梁佩蘭便先一步冷聲喝著。

    半夏倒是早已習慣了她對自己的態度，笑得依舊優雅，道：“剛才聽你們說，要解決眼前的瘟疫，或許，我可以幫忙。”

    “你？幫忙？”鳳睿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們忘了嗎，我也是一名大夫。”半夏走上前來，道：“而且，我的醫術如何，你是了解的。”

    鳳睿自然知道她醫術好，但，她不是從來都站在他的對立麵嗎？如今居然從她嘴裏說出來要幫他，她又想玩什麽花樣？

    “你是想借這個逃跑吧？當我們都是傻子嗎？連你這點意圖都看不出來？”梁佩蘭直接戳破她，同時也是提醒鳳睿，不要上她的當。

    半夏自然知道她們沒有這麽容易相信她，“我如果想逃跑，上次就不會選擇留下了。何況，你們的人不是挺厲害的嗎？還怕看不住我？”

    她語氣裏故意帶著幾分挑釁，果然，鳳睿冷笑了一聲，接話道：“想逃跑自然沒那麽容易，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我自然是有條件的。”半夏仰頭迎視他，道：“我要你們放了葉安。”

    鳳睿兩人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般，眼裏頓時流露出一股嘲諷。

    尤其是梁佩蘭，看她的眼神裏明顯的就是在譏諷她的癡心枉想和不自量力。

    “你們可以不必馬上答應，不過，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民心嗎？如果我以你鳳睿的名義，治好了那些災民的話，你想想，你能從中獲益多少？”半夏既然敢開出條件，自然是經過一番思慮的。

    “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想，那麽多京城名醫加起來，不至於連個小小的瘟疫都解決不了。”梁佩蘭率先替鳳睿答著，擺明了就是不將她放在眼裏。

    半夏想不到她針對自己到了如此地步，卻並不放棄，道：“我可以跟他們同時參與救治，如果他們比我先研究出治好瘟疫的方案，那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

    “別做夢了，讓你參與救治，誰知道你出去之後會對那些百姓胡說什麽？又有誰可以保證，你不是想從中動什麽手腳？更甚者，你打的是鳳睿的名義，若是治壞了，那我們的心血不就白廢了？”梁佩蘭對她早有成見在先，不管她怎麽說，根本就不信任她。

    半夏看她態度如此堅決，便知道自己這次的說服計劃隻怕是要以失敗告終了。

    她瞥了一眼旁邊的鳳睿，他雖然沒有說話表態，但神情之間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不過，他跟梁佩蘭是站在同一戰線的。

    “好吧，如果你們搞不定了，可以再來找我。”半夏故作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道：“不過，我有種預感，到時候，你們還是會跟我做這筆交易的。”

    她眼中閃爍著的信念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有種別樣的魅力，即便是談判失敗，也依舊揚著頭優雅的遠去。

    看她漸漸走遠，鳳睿的眼神一時有些複雜。

    梁佩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遠去的半夏，不由得暗暗握緊了拳頭。

    回到房間不過半個時辰，玄宇便突然造訪。

    半夏有些意外的看向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門口的男人，見他臉色有些沉，完全不似往日和她相處時的樣子，不禁有些詫異。

    “你不好好養傷，來這兒幹嘛？”半夏脫口而出問。

    玄宇幾步到了她跟前，開門見山便問道：“聽說，你主動找了鳳睿，要去給災民看病？”

    半夏沒有想到他消息這麽靈通，不過，也並不奇怪，道：“沒錯，我是這麽打算的。”

    見她還一口承認了，玄宇的臉色更沉了幾分，道：“目的呢？”

    “你既然知道這件事，難道不知道原因嗎？我自然是為了讓他們放了葉安。”

    玄宇看向她的眼睛，道：“這些話，你騙騙鳳睿還行，你認為我會相信嗎？”

    那雙碧眸有如神秘的寶石一般投映在她視線裏，半夏頓時便有一種被人徹底看穿的感覺。

    “那你認為我還能有什麽目的。”掩飾不過，半夏索性將問題丟回給他。

    “前腳你才剛跑來找我問鳳宸的下落，後腳你便要跑去給災民治病，這個中原因，還不夠明顯嗎？”

    半夏的心微微一顫，看來，自己想些什麽果然是瞞不過他的眼睛。

    沒錯，她就是想找個機會出去，打探鳳宸的消息。

    她怕他還在江北，怕他盅毒發作無人醫治，怕他……撐不下去。

    所以，她不能再待在這裏等消息，哪怕，出去之後找到他的可能性是那麽的微乎其微，那也總比什麽都不做來得好。

    “你就那麽在乎他嗎？”玄宇一字一句問著，語氣低了不少，卻隱隱透著一絲心傷。

    說來也奇怪，不止是他能輕易看穿她的心思，半夏發現，自己同樣也能輕易感受到他的情緒變化。

    而且，會不由自主的被他的情緒所牽動。

    就像現在，明明隻是一個語氣的轉變，她的心便情不自禁的提了起來，竟是有種強烈的不忍和想要安慰他的衝動。

    “你想多了，我這麽做，真的隻是想救葉安而已。”半夏硬著頭皮說了假話，道：“而且，身為一個大夫，遇到這種事，都會義無反顧的挺身而出，我隻是想盡一份自己的心力而已。”

    玄宇靜默著，也不知道相沒相信她的話，半晌，才道：“這次瘟疫非比尋常，沾染上的人根本無藥可醫，你貿然前去救人，很可能自己也遇上危險。即便是這樣，你也還是要去嗎？”

    半夏自然知道傳染上疫病是件多麽可怕的事，不過，這並不足以讓她猶豫。

    “醫者本來就要麵臨這樣的風險，如果因為害怕便退縮，我也就不會選擇這個職業了。”

    看她一臉決然，玄宇便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麽，也改變不了她的決心了。

    “那，如果有機會，你是不是就會逃離這裏？”這才是他最想要問的話。

    半夏臉上的神情僵了僵，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沒錯，她是計劃著要逃離的。如果再有這樣的機會，她也絕不會放過。

    可是，此刻被他這一問，想到自己離開之後他的反應，原本還堅定的心便不由得又動搖起來。

    玄宇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唇角泛起一抹苦澀，道：“或許，我應該慶幸，至少，你還會為此有一絲絲猶豫，可見，你還是在意我的，是嗎？”

    “其實，如果可以，我不想參與你們任何一方的恩怨糾鬥。”這是半夏此刻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夾在他和鳳宸之間，她真的很為難。

    “你不必多說了，我都知道。”玄宇突然說著，似是狠下心來做了什麽決定一般，道：“不管你最終做怎樣的選擇，我隻有一個要求。”

    半夏看向他，不知道他所謂的要求是什麽。

    “記住，永遠不要讓自己受到傷害。”玄宇深深凝視著她的眼睛說著，“所以，不要輕信任何人。”

    他的意思，還是擔心鳳宸會對她不利嗎？

    可是，對鳳宸，她心底同樣有著一種無條件的信任。

    這種信任除了直覺，也是來自這麽長時間她對鳳宸的了解。

    “你說的任何人，也包括你嗎？”半夏突然問著。

    她記得，第一次見他的時間，她對他是充滿敵意的，更不要說信任了。

    可是，自從有了那些奇怪的夢之後，她對他的感覺也跟著變了。

    這種源自心底的情感是她的理智無法掌控的。

    就算她明知道，這些是屬於紫悅的記憶，她也依舊無法控製自己的內心。

    這樣的情況其實她是有些不安和恐懼的。

    隻是這些情緒跟他帶給她的影響比起來太微乎其微，才會被她壓抑在心底最深處。

    麵對她的發問，玄宇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看著她。

    從他的眼神裏，半夏忽然像是感覺到了很多，那些一同相依為命的艱辛與溫暖，那種生死與共的默契與信任……

    他是用生命陪她走過最困難最危險的那一段路程的人，他們之間所經曆過的事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和抹滅的。

    “如果這個世上還有誰不會傷害你，那這個人一定是我。”玄宇的聲音仿佛來自天際一樣，很輕很淺。

    但，偏偏每個字都清晰無比的傳入她耳裏，刻入她心裏。

    這樣一個人，若是她再把他弄丟了，一定會抱憾終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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