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白妻5

字數:9728   加入書籤

A+A-


    這日晚宴十足豐盛,肉香多汁,菜嫩爽口,口腹皆飽,心腸暖遍。

    魚安滿足的摸著肚子,一雙杏眼彎成了柳芽。

    她坐在廊前欄杆上抻了抻腿,正想著飯後消消食,身後就傳來一聲嬌俏的笑。

    魚安一愣,猛地轉過頭去看。

    就見幕簾下站了一深袖羅裙女子,梳著時下興起的婦女發式,妝容妥帖的找不出一絲瑕疵,雙手優雅的輕輕交疊於身前,落落大方的對著魚安微笑。

    “你是誰?”魚安輕聲問道,扒在欄杆上滿臉好奇。

    女人展顏一笑,恰到好處的弧度,儀態端方柔美,“我叫胡盈,是程家的主母,方才瞧姑娘在揉肚子,想來是有些積食,不如我陪姑娘去花園裏走一走散散步?”

    她聲音輕柔,跟人說話時染了笑意,聽上去格外舒服,魚安眉眼一彎,高興的點頭,“我正有此意,那就有勞程夫人啦。”

    “姑娘客氣。”胡盈淺笑,朝魚安作了個禮讓的動作。

    程府裏景觀極好,翠木蔭華花秀叢間,魚安賞著這幽雅的景色一瞬間覺得自己回到了花草園,心情愈發好了。

    她眉開眼笑的瞧著一株木棉花,聲音活潑清脆,“程夫人,你們家真大真好看。”

    胡盈抿唇笑了笑,並未多話。

    前麵有個秀麗的池塘,魚安好奇的跑過去,見到清澈的水裏有幾尾錦鯉,當即興衝衝的挽起袖子蹲下身就要摸魚,原本站在她身後的胡盈見狀皺了皺眉,抬手擋住魚安的手。

    “魚安姑娘快些站起來。”

    魚安莫名,卻也乖乖的站起來,有些小忐忑的看著胡盈,聲音小心的問道:“這池塘裏的魚……是不是不能捉啊?”

    胡盈搖頭,麵上並無過多指責,眼裏卻多了些不讚同,她輕聲說道:“魚安姑娘,切莫當眾挽袖或下蹲,為女子者,當時刻注意言行舉止,姑娘剛才那樣很是不雅,若教旁人看了去,免不了許多閑話,姑娘尚未嫁人,千萬要仔細謹慎。”

    魚安錯愕的看著胡盈,一時難以消化她的話,磕磕巴巴的說道:“這、這這是不雅?那我摸魚若是不挽起袖子,豈不是會弄濕衣裳?”

    胡盈聽她說完,秀眉狠狠一皺,“女子怎可做出下河摸魚這般粗魯行為,姑娘以後莫要再這樣做了,對姑娘的名聲不好。”

    “……”

    胡盈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聽了進去,緩了緩神色說道:“我們女人,一輩子恪守訓|誡不過是為了一個好名聲,有了好名聲方才有機會立貞節牌坊,姑娘年紀小,家長長輩應早些教導這些才是。”

    魚安訕訕,額頭都沁出了虛汗,擺手哈哈笑道:“家中……家中無長輩教導,讓程夫人看了笑話,多謝程夫人這番教導,魚安謹記、謹記。”

    胡盈看著她的笑臉又歎了口氣,仿佛有些無可奈何,“魚安姑娘,女子笑莫露齒。”

    魚安嚇得立馬收起笑:“……”

    她想哭。

    過了一會兒,魚安心裏的好奇撓的她心癢癢,她忍不住側頭看了看胡盈,見對方望過來,她憋出一個抿嘴輕笑的樣子,小聲問道:“程夫人,你們……我們女子,還有哪些應當遵守的規訓?”

    胡盈見她一副虛心好學的模樣,又想到她家中無長輩,難免有些憐惜,安慰的拍了拍魚安的手背,輕聲說道:“作為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這是最基本的訓|誡。”

    “嗯嗯。”魚安一臉認真的點頭,心裏卻震驚的哇哇叫。

    真的是太可怕了。

    “出門在外,要雅行禮說,笑不可露齒,走不可過急,說不可激言,看不可猥瑣。相持在家,不可與長輩頂嘴,不可與相公爭吵,不可溺愛小輩,不可大聲吵鬧,不可心思狹隘鑽牛角尖,不可任性妄為,不可憊懶好吃,不可嗜睡了事……”胡盈輕聲細語的念了一堆。

    “……”

    &n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bsp;魚安害怕的摸了摸心口,她心裏萬分慶幸,幸好自己不是這裏的人,這日子過的這樣變態,她肯定是受不了的。

    兩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間來到一個僻靜的竹園,這時,高牆之外忽地傳來熱鬧的聲音。

    魚安耳尖動了動,仰頭朝高牆看去,聲音活潑眉眼歡快,“外麵似乎很熱鬧,我聽見了鑼鼓聲,還有好多人的聲音。”

    胡盈駐足聽了會兒,細致的眉眼暈出淺淺的笑意,她從袖口裏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說道:“徽州府來了戲班子,每天晚上在大街上搭台唱戲,街坊鄰裏的吃了晚飯都會過去看,魚安姑娘若是想去看,我帶你去瞧瞧。”

    魚安感到十分新奇,站在牆下又聽了一會兒,雖然聽不懂唱的什麽,可唱腔柔美極有韻味,聽上去別有樂趣,她眼裏冒出激動,開心的問道:“這戲唱的真好聽,我從來都沒聽過,這戲有名字嗎?”

    “有的。”胡盈被她的模樣逗樂,拿著帕子掩唇矜持一笑,“這是咱們這兒家喻戶曉的黃梅戲,人人愛聽,也都會唱上兩句,每年都會有戲班子過來,唱的總是那幾出戲,可就是聽不膩。”

    魚安聽的專注,杏眼又圓又亮的看著胡盈,稍顯圓潤的白嫩臉蛋上透著健康的紅潤,她正想讓胡盈帶她去瞧瞧這黃梅戲,一個家仆尋過來找胡盈,有些瑣事要處理。

    胡盈歉疚的看著魚安,魚安倒是笑嗬嗬的朝她揮手,說道:“程夫人快去吧,我一個人再逛逛,等會找容眠一起去看,他肯定也沒有看過這戲,我帶他去見見世麵。”

    胡盈被她天真嬌憨的模樣逗笑,又仔細叮囑了幾句,方才邁著蓮步走了。

    等人一走,魚安立即隨手扯了片葉子,嘴裏念了兩句,小葉子便從她手中跳下去在地上蹦躂了。

    魚安蹲下身,從懷裏掏出一截細細的根須,遞到小葉子的麵前,“小綠,記住這個氣味,然後帶我去這個氣味最濃鬱的地方。”

    小葉子圍著根須轉了好幾圈,唧唧哇哇不知道在說什麽,然後手舞足蹈的朝前跑去。

    魚安站起來,跟在後麵哼著小調慢悠悠的走著。

    她一邊走一邊瞅著小葉子奮力奔跑的小身體,再看了看自己,十分滿意的自言自語,“這樣一看我的腿也不短嘛,長得也不矮,容眠那個大壞蛋就知道睜眼說瞎話。”

    前麵奔跑的小葉子:“……”

    非我族類,其智堪憂。

    這邊魚安一個人晃晃蕩蕩的找花木,另一邊容眠跟著程白庵來到他的住所。

    容眠一進院子就有些不舒服,他皺著眉四處看了看,很是嫌棄的說道:“這個園子住久了人會生病,你兒子本來八字就輕,更不能住在這個院子裏。”

    程白庵抱著孩子剛從屋裏走出來,聞言一頓,目光直接落在容眠身上,似乎在等他做出一個解釋。

    容眠也不跟他拐彎抹角,指著他站的那間屋直言道:“這屋裏陰氣太重,我站在這裏看過去,屋子裏一團看不清的黑氣,黑沉沉的,連你身上都沾染了不少,再住下去你兒子命都要沒了。”

    他話說的不客氣,可也沒摻半點假。

    程白庵垂下眼並不理會,把他懷裏的小兒輕輕喊醒,然後讓小孩站到容眠麵前。

    小孩子一邊揉著眼睛一邊站過去,頻頻回頭看自己的父親,似乎不大理解他為什麽要讓自己站到這個陌生人麵前,不過他很乖,不吵鬧也不多嘴。

    容眠有些訝異,桃花眼裏流轉的笑意風流又邪氣,問道:“你就不怕我是想害你兒子?本……我看上去像個喜歡救人的好人?”

    “不像。”程白庵坐在石凳上,手裏握著一串珠子,他輕輕的笑了起來,眉眼柔和的看著孩子,“卻也不像窮凶極惡之徒,容公子在看向小兒時,目光會溫和許多,我想,喜愛孩童的人心性多半善良。”

    容眠性子囂張,容不得別人說教,可今天卻一反常態的沒有反駁,他臉上的笑意越發深邃,甚至還笑眯眯的摸了摸小孩的腦袋,“善不善良另說,既然答應這孩子的魂找回來,本公子當然會信守承諾。”

    &nbs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p;   “容眠,程老爺,你們在這裏啊。”

    兩個人回頭看,魚安正一腳跨了進來。

    然後不等兩個人說話,她直接抬手說道:“別說話,我聞一聞氣味。”

    說完就繞著院子嗅起來。

    程白庵不明所以的看著滿院子亂嗅的魚安,“魚安姑娘這是做什麽?”

    容眠端起石桌上的茶水喝一口,茶香四溢,他放下杯子不甚在意的說道:“沒事,別管她,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正嗅到屋子門口的魚安猛地直起腰,叉腰回頭,“我聽見你說我壞話了。”

    容眠挑眉,邪肆一笑,“你看你,多聽幾次就能心平氣和的坦然麵對了,要努力啊。”

    “……”

    坦然你個鬼。

    魚安扭過頭繼續去嗅,懶得理那個王八蛋。

    剛才小葉子把她帶到這個院子門口,她自己也感受到從這個院子裏散發出的濃鬱氣息,那是屬於花草園裏花木的氣味,與凡間這些花木有著本質的區別。

    可是進了院子後,那股氣息太散,她反而不確定具體位置在哪了。

    容眠摸了摸小孩的額頭,而後對程白庵說道:“程老爺,接下來我要幫你兒子把魂找回來,要不你先自個在外麵晃一圈?”

    程白庵略顯錯愕,說道:“我不能留在這裏?”

    “當然。”容眠理直氣壯的點頭,“這種事情怎麽能給你看到,好歹也是我混口飯吃的本錢,程老爺要是實在不放心,就在院子門口等著吧,結束了會叫你進來。”

    程白庵低頭沉思半天,方才站起來,朝容眠拱手行了個禮,“如此,有勞了。”

    轉而又看向小孩子,程白庵柔聲安慰,“禾兒別怕,爹爹就在門口。”

    小孩子懵懂的點頭。

    “魚燈燈,過來。”容大爺坐在那裏喊道。

    “就不過來。”魚安怒衝衝的瞪著他。

    “嘶……”容眠摸了摸下巴,被這個不聽話的珍珠給氣笑了,“行,你不過來,等會見到什麽東西可別嚇得直哭。”

    魚安傲然的挺了挺胸脯,壓根不把他的話放進肚子裏,“你才哭,我是堅強的小仙女。”

    容眠嗤了一聲,滿臉的嫌棄。

    懶得理她,容眠看了眼關上的院門,抬起左手放到小孩子的額頭上,右手覆於左手手背,然後,魚安就見他右手像是捏了根看不見的細繩一樣,一點點的拉長,然後往頭頂上空一拋,容眠喝一聲,“去!”

    魚安懵然的眨眼,“去什麽去?”

    “……”容眠覷她一眼,真心實意的鼓掌,“聰明的你,總是讓我感到驚喜。”

    魚安:“……”

    她怎麽瞅著這壞胚子像是在罵她呢?

    魚安:“客氣客氣,無恥的你也總是讓我覺得窒息。”

    容眠嘴角一抽。

    正要懟回去,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刺眼的亮光。

    魚安本能的抬手捂住眼睛,等她覺得那陣亮光過去的時候,手剛剛放下,麵前忽然多了一張……臉皮。

    那張臉皮上沒有眉毛,兩個雞蛋大的窟窿眼,眼睛裏冒著幽幽的鬼火,一根又細又直的筷子鼻,一個碗大的血紅嘴巴,臉上還有兩坨巨大的腮紅。

    “……”

    “啊啊啊啊啊啊啊——”魚安崩潰的閉著眼睛往容眠這邊衝,嚇得直往他身後躲,“有、有有有鬼啊……好可怕好可怕,嗚嗚嗚嚇死我了。”

    容眠氣定神閑的坐在那裏,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他一邊抖著腿一邊招呼那張臉皮,“長安,過來坐啊。”

    那張臉皮有些猶豫,他原地站著,目光落在努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縮在容眠身後試圖隱藏自己的魚安,想了想還是搖頭,“不了,她……怕我。”

    聲音細細尖尖的,聽到臉皮說話的魚安又是一抖。

    容眠翻了個白眼,把那個拽著他衣服死命躲著的家夥揪出來,“甭理她,這丫頭鄉下來的,沒見過你這般玉樹臨風儀表堂堂的美男子,一時失態也是正常。”

    一張飄來飄去的臉皮:“……”

    鄉下來的魚安:“……”

    玉樹臨風?

    儀表堂堂?

    美男子?

    魚安氣的對著他的後背就是一巴掌。

    您老可別是個睜眼瞎吧。

    那張臉皮看到魚安打容眠那巴掌,嚇得窟窿眼瞪得更圓了,紙皮一張的身體抖的厲害,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殿、殿下,您沒、沒事吧?”

    容眠無所謂的搖手,“沒事,本殿下皮厚,耐打。”

    魚安默默地吞了口口水,胖嘟嘟的小手死死捏著容眠的衣領,小聲驚恐的問道:“容眠,這、這個紙皮鬼來幹什麽啊?他是不是要吃我啊?”

    聲音裏都帶了一絲委屈的哭腔。

    “長安,過來。”容眠一手拽著小胖子一手招呼紙皮鬼,魚安一聽說他要過來,嚇得真要哭了。

    “嗚嗚嗚……”

    “再哭我讓他把你吃了。”容眠威脅道。

    哭聲瞬間收住。

    魚安委屈的團成一團,縮在容眠身邊不敢說話。

    紙皮鬼猶猶豫豫的飄了過來,遠遠的站在桌子另一邊,似乎還是怕把小姑娘嚇哭了。

    容眠不客氣的把縮在臂彎裏的腦袋給拔|出|來,指著紙皮鬼對瑟瑟發抖一臉驚懼的魚安說道:“這是中三天的長安燈神,上一回去你那裏要了一株龍血樹的長澤鈴神是他弟弟。”

    魚安:“……”

    “啊哈?”她難以置信的看著麵前的紙皮鬼,比起神仙,明明就更加像一個鬼啊。

    長安燈神弱弱的舉起紙皮爪子,打了個招呼,“你、你好。”

    容眠咂咂嘴,命令道:“長安你還是變回人形吧,這副樣子實在是有礙觀瞻。”

    長安乖乖的點頭,“哦。”

    接著,又是一陣亮光閃過,那個嚇人的紙皮鬼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眉清目秀舉止有些靦腆的青衣男子。

    魚安呆愣愣的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眼睫上。

    容眠指了指那個閉眼站立的小男孩,說道:“這孩子身體裏跑出去的那縷魂魄是不是在你這裏?”

    長安點頭,從懷裏掏出一抹跳到的白色光團,輕聲細語的說道:“前幾日在上空飄蕩時撿到的,不知道是哪家小孩子,從西邊集鎮一路找過來,還沒有找到這家,就被殿下您喊過來了。”

    “就是他的。”容眠指了指小孩子,把長安燈神手裏的魂魄接過來,嘴裏默念著什麽,右手扶著魂魄一點點的靠近小孩子的額頭,最後,光芒皆數隱於額際。

    “這孩子八字太輕了,睡著了一不小心魂魄自己就離了體,長安,你在這孩子頭頂點一盞壽燈,把魂魄加固一下。”容眠懶散的說道。

    長安點頭,取出一盞壽燈開始施法。

    “殿下……”長安抬頭看了眼容眠,語氣有些猶疑,似是在思考要不要說。

    “怎麽?”容眠轉著茶杯問道。

    長安抿了抿唇,“我方才過來時,瞧見院子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他……有些奇怪。”

    容眠絲毫不覺得意外,他嘴角勾起,問長安,“哪裏奇怪?”

    長安仔細想了想,無比認真的說道:“那個男人,他的影子不對勁。”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