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薄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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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盤子碎裂的聲音,毛不思和林寥同時回頭,就見婦人掩著嘴立在廚房門口。
燈光打在林寥身上的,蕩起薄薄的光圈,她看看婦人,又看看毛不思,就見毛不思閉上眼衝她輕微頷首。
“寥寥。”婦人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哭是笑,她的內心在狂喜,她的麵容卻有些扭曲,她越過地上的碎片和滾落在四周的蘋果,顫抖著雙手碰了碰眼前小人的胳膊。
硬的像石頭,冷的像冰塊。
快十年了,她已經快十年沒見過自己的女兒了。
她每天晚上都煮女兒最愛吃的山楂糕米飯,就盼著有一天能她忽然回來,盡管所有人都勸她女兒走了,盡管她也知道女兒再也回不來了。可她就是放不下,明明中午還好好的孩子,怎麽能說不在就不在了呢。
丈夫去世後,女兒就是她生活中唯一的亮點,她那麽聰明,次次考第一,又懂事又孝順,她吃完飯總喜歡和她一起刷碗,女兒常常拉著她粗糙的手說,等她長大了,賺錢了,就給她買最貴、最好的洗碗機。
可是那天以後,這些畫麵便統統都沒了。
林寥的離去讓她的世界迅速灰暗,時間越長越走不出來,她做了很多事情去忘掉傷痛,可總能在因為某一個微小的瞬間哭崩。別人家的孩子放學了,她的孩子沒回來;商場裏上了好多好看的新衣裳,她買了不知給誰;好吃的蘋果到季了,身邊卻在沒有人纏著她買水果吃。
就是這樣的,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就像詛咒一樣,永遠好不了。
“媽媽。”林寥嘴巴一憋,淚水在眼眶中轉了轉,就墜了下來。
換來了婦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她就這麽拉著林寥的胳膊,整個人都癱坐在地板上,淚水沿著兩側的臉頰不住地流,在她的臉上交織成網,“你怎麽才回家。”
她日日夜夜,等了她這麽多年,等的頭發白了,眼角也爬上了魚尾紋。
林寥還是十幾歲的模樣,生命的靜止讓她無法長大,毛不思雖能讓她不再是個影子,而是真真正正地出現在婦人麵前,可也不是什麽都能做到。
林寥沒法穿人間的衣服,那些重量會壓的她喘不過氣來。沒法吃人間的食物,那些於她而言,就如同讓活人吃香吞蠟。
毛不思偏過頭去,不再看母女二人的團聚,她想,自己的這個舉動,如果讓老毛知道,又免不了一頓罵吧。
老毛常常告誡她,作為驅鬼師一定不能心軟,要快刀斬亂麻的切斷它對這個世界的留戀,過多的憐憫,隻會讓它生出再搏一把的念頭。可她就是不忍心啊,林寥才十三歲,在這麽美好的年紀無辜的死去,她隻是想在收魂前完成她最後的心願而已。
手機安靜的躺在口袋裏,馬明義那邊還沒有動靜。
“老板,東西我給您寄到哪裏?”馬明義要的那款鋼筆型號三年前就已經停產了,還是林秘書親自給品牌打電話,才從本廠的倉庫裏找到幾隻。林秘書開著車,等了許久對方也沒吭聲,“老板?”
“你覺得我現在急是不急。”馬明義突然開口。
這又是什麽意思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林秘書是馬明義回國後才招來給他當秘書的,磨合期並不長,再加上馬明義跟他的幾個表兄弟還有些不同,不是個過分專注事業的主,向來講究不功不過,導致他這個做秘書的多少有些吃不準他的心思,但馬明義在兩個小時內連給他掛了四個電話,應該是挺急切的吧。
“急。”林秘書過了遍腦子。
“我都這麽著急了,你作為我的秘書,該怎麽辦?”
“給您……送過去?”
“下午之前我要看到它。”馬明義看了眼手表,然後打著哈欠按下掛斷。
空留下開車的林秘書風中淩亂,馬家這對姐弟,真是一個比著一個折騰。蘇尾島的案子過去還沒多久,馬明義前腳啟動公司報警係統,把高層嚇了個半死,後腳就拍拍屁股跑到煙城瀟灑。二十六中資助的提案還沒走完流程,又開始心血來潮的要停產的鋼筆。
至於馬明麗,就更神奇了,好好地三代白富美不當,成日裏研究五行八卦,也不知到底研究出什麽東西。
林秘書心中不停歎氣,隻調轉車頭,向機場行去,邊開車邊按下了號碼訂票,“我要一張港城飛煙城的機票,最近的一班,經濟艙商務艙皆可。”
等林秘書到煙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鍾,馬明義約了他在機場見麵,也就免了他人生地不熟的尋他,這點倒是讓林秘書很意外,自家老板有時候也是蠻體貼的。
隻可惜,他的這份自我感動沒多久,就被馬明義不合時宜的開口打碎,“真慢。”
這能怪他嗎?航班又不是他家的,想飛就飛,他也不是孫悟空,一個跟頭就十萬八千裏,林秘書麵上還是認真的幹笑兩聲,“下次我會再快點。”
當然,也隻是說說而已。
馬明義拿著鋼筆拍了張圖發給毛不思,從中選了最舊的一隻,頭也不抬的對林秘書道,“你回吧。”
多麽令人發指的老板,林秘書立在機場,悲憤望天,手指卻很誠實按下了訂票號碼,之前的話被他在三個小時內重複了一遍。
“等等。”林秘書手機剛掛斷,就聽到馬明義的聲音。
他看著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看的林秘書很不自在,難道前兩天他上班遲到被發現了?不該啊,何況馬明義也不是個愛抓這種小事的人。
“您還有事?”林秘書猶疑道。
“有現錢嗎?”毛不思的短信還亮著,上麵隻有短短一句話:塞兩百塊錢在筆杆裏。
馬明義沒現金,但是不代表別人沒有啊。
“有是有。”林秘書慌忙掏出皮夾,“就是不多。”
莫約□□百塊的樣子,剩下的就是五花八門的卡了。
“夠了。”馬明義從林秘書手中接過兩張,轉念一想,索性全要了,隨便一折,塞到褲子口袋中,拍拍林秘書的肩膀,“距你上次加薪差不多半年了,該提了。”
“謝謝老板。”林秘書原本暗淡的目光被\'加薪\'兩個字再度點燃,馬明義是能折騰了點,但是架不住人家揮鞭子的時候會贈送胡蘿卜啊!
馬明義坐上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的時候,林秘書還在眯眼狂揮手的目送他離開,心情就像這雨後的煙城,熱烈而明媚。
兩百塊錢被小心翼翼的塞在筆杆中,馬明義想了想,又把筆放在腳底下擰了兩圈,筆杆上瞬間多了些灰塵和細細的劃痕。
很多細節毛不思沒有講給他聽,他也習以為常,這是她們捉鬼師的習慣,不止毛不思,連他姐也一樣的。
馬明麗曾說過,他是個普通人,這些鬼鬼怪怪的東西不要聽、也不要看,離得越遠越好。
可他就更不明白了,既然如此,為什麽還打小定了他和毛不思的娃娃親?
馬明義知道自己有個小媳婦,還是上小學的前兩天,偶然聽到了他爸媽聊天,才知道那個脾氣不好、吃得多、長得矮的胖團子以後是要嫁給他當老婆的。那時候他對媳婦的概念就是會多個人吃他的糖果,玩他的玩具,搶他的姐姐。當場就不幹了,闖進爸媽的臥室,徹頭徹尾的耍了好大一通脾氣。
那時他爸怎麽說來著,說是他奶奶死前給算出來的,馬明義沒見過所謂的奶奶,當他還在他媽肚子裏的時候,老人家就去世了,說是走的很安詳,臨了給他們姐弟倆二人算了個條子壓在枕頭底下。
再然後,原本跟毛不思不對付的他,看毛不思就更加不順眼了,更何況知道真相的毛不思居然還敢先嫌棄他,她有什麽資格嫌棄他。
打那天起,他的日常就變成了:學習,欺負毛不思,哄好她;再學習,再欺負毛不思,再哄好她。
小姑娘每每都被他氣的像隻膨脹的河豚,那時他隻當她是個色厲內荏的紙老虎,直到他親眼看著毛不思揮舞著棍子打跑了高年級的小混混,她單腿踏在台階上,昂著頭,表情是那麽的驕傲,像個小英雄。
雖然事後小英雄被她爹一路追著從老師辦公室打出校門。
那時候,馬明義才知道,毛不思對他已經是竭盡全力的忍耐了,她著實不是個脾氣好的,也著實是個下手狠的。
然後,他便摸清了她的爆點,在毛不思能夠容忍的底線之內,為所欲為的——欺負她。
想來,那些年毛不思應該是十分討厭他的吧。
再後來,他出國,和毛不思也徹底斷了聯係,也有過不少追他的女孩,可到底是他性子太過古怪,再加上爸媽和馬明麗隔三差五的拿著“有婦之夫”的名頭給他洗腦,遇到的戀情皆是還沒開始就已經死去。
有時候馬明義也在想,說不定人家姑娘不願意他啊,小學那幾年,他差不多都成毛不思的心理陰影了吧。何況,毛不思又是個看臉的,打小給人家寫情書就能看出個端倪。
他婉轉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暗戳戳的向家人灌輸著“此乃封建糟粕”的思想,誰料卻得到了馬明麗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毛叔棒打鴛鴛的水平可高了!
……
令他有了種毛不思不得不嫁,他也不得不娶的錯覺。
長安酒店一遇,就是他與毛不思多年後的再見,他瞧著她,頓覺倆人前途灰暗。
“八十塊。”司機的聲音從前座響起,打破了馬明義的回憶,司機探著身子道,“前麵是小巷,車子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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