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陣易龍 太虛神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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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有貓道狗有狗道,軍侯府與寧國山莊冤家路窄,若非韓平宋、北冥歐、練素紅三人前來挑釁,隻怕永無同仇敵愾之日。今夜,李墨白與鮑之信聯手對抗強敵,令韓平宋三人無功而返,著實大快人心。此番敗走北冥歐無疑為除夕之夜增添了一個好彩頭,美酒當前,自然值得眾人為之痛飲三杯。
當下強敵已退,李墨白笑著走到鮑之信麵前拱手道:“鮑公子俠義心腸,今夜若非公子出手相助,軍侯府必定大難臨頭,在下在此替軍侯府上下謝過公子大恩。”
鮑之信少年得誌,他自行走江湖以來從未遇到過真正的敵手,今夜和北冥歐一戰方知何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此次幸虧李墨白及時出手相助,他才全身而退。聽李墨白一言,鮑之信抱手道:“李先生不必客氣,前輩聰明機敏,即便沒有晚輩,想必前輩心中早有退敵之策,還望前輩不要怪晚輩多事才好。”
自古英雄出少年,鮑之信身上卻沒有半分傲慢驕橫之氣,對人對事客客氣氣,處處謙虛禮讓,少年人能有如此心智實屬不易。雖然軍侯府與寧國山莊是死對頭,可英雄惜英雄,盡管大夥不能與鮑之信成為朋友,不過能與他這種人做對手,又何嚐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李墨白道:“今夜是除夕佳節,鮑公子和蘇姑娘遠道而來,不如進去大家一起喝杯水酒如何?”
大夥正有此意,怎想不等鮑之信開口,蘇十一娘冷冰冰答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李先生,我看喝酒就不必了吧。”
李墨白盛情相邀,蘇十一娘如此不見人情,難免惹得大夥心中不快。阿秀一指蘇十一娘道:“你這個女人怎麽這麽不知好歹,我們大家把你們當朋友,你卻不領情。”
蘇十一娘可沒有鮑之信那麽好的耐心,她“哼”的一聲道:“別以為軍侯府不與遼國同流合汙我們就是朋友,李墨白,隻要你和朝廷作對一天,軍侯府的人就是亂臣賊子。”
“亂臣賊子”這四個字叫人聽起來實在刺耳,杜十都破口大罵道:“趙匡胤一介武夫,多虧世宗信任讓他做了禁軍統領,世宗死後,他有負世宗重托,趁先主年幼代周自立,此等小人,難道他就不是亂臣賊子?”
是非曲直怎能一言以蔽之?任憑軍侯府上下憤憤不平,蘇十一娘不為所動,洋洋灑灑挖苦道:“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如果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各位還敢自稱英雄?”
軍侯府上下之所以對鮑之信和蘇十一娘禮敬有佳,全因剛才鮑之信所作所為實乃英雄本色令人敬佩,不料蘇十一娘一番言論又將軍侯府和寧國山莊拉回到勢不兩立的地步。兵與賊本來就是天生的對頭,李墨白暗笑自己天真,他苦笑一聲拱手道:“鮑公子、蘇姑娘,你二位星夜到此所為何事我等心知肚明,剛才的事是我李墨白欠二位一個人情,大恩大德日後若有機會,在下必報。”他停住擺手道:“大丈夫行事但求光明磊落,鮑公子有何指教就請說出來吧。”
鮑之信哈哈大笑一聲道:“李先生快言快語,那晚輩直說了。”他一拱手道:“剛才多虧李先生出手相助,這件事咋們就算扯平了,前輩,晚輩先前有言在先,你我各為其主,有些事晚輩實在無能為力,前輩你是朝廷的欽犯,晚輩奉命來抓你是職責所需,你若肯親口答應晚輩從今以後帶領軍侯府諸位英雄隱姓埋名退隱江湖不再與朝廷作對,晚輩可以向你保證,日後寧國山莊絕不為難各位,說不定你我還能做個朋友,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話言剛落,沈複喝道:“鮑之信,你不用在這裏惺惺作態,外麵的官兵分明是你引來的,你的目的不就是想把軍侯府一網打盡,你好揚名立萬嗎?”他說完,轉頭對李墨白道:“師傅,你別聽他的鬼話。”
見李墨白一時不說話,鮑之信道:“前輩,晚輩一片好意,信不信全由你。”
李墨白信得過鮑之信的為人,可他信不過外麵的官兵。葉隱娘接上話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些年朝廷沒有一天放棄對軍侯府的追殺,我們有多少兄弟死在官兵的刀下,何況柴家對我等有大恩,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鮑公子你是江湖中人,江湖中的規矩你應該清楚。”
江湖中人恩怨分明有仇必報,石玉柱拱手道:“即便我等願意歸隱山林,即便日後寧國山莊不會再找軍侯府的麻煩,鮑公子你就能保證軍侯府的兄弟一輩子都能太平無事?”
鮑之信深思片刻道:“各位都是俠肝義膽之輩,天下亂了這麽多年,如今人心思定四海升平,倘若各位執意與朝廷作對,豈不是辱沒了俠義二字,隻要各位真心實意不與朝廷作對,我想天下之大自有各位的容身之地。”
鮑之信倒是會繞著彎子說話,李木英聽後心中頗感不快,她哈哈大笑一聲問道:“閣下的意思是說但凡與朝廷作對的人都是亂臣賊子是嗎?”她忍住冷了鮑之信一眼道:“大宋剛建國不到二十年,朝堂之上為爭奪皇位明爭暗鬥愈演愈烈,下麵有些官員占著手中的權利貪贓枉法魚肉百姓,邊關有些將領大權在握,卻眼睜睜看著大片疆土淪喪而無動於衷,更有甚者與遼國互通有無賣國求榮,難道江湖上那些為民請命、懲惡揚善的英雄豪傑都是亂臣賊子?”
鮑之信拱手答道:“李姑娘見識不凡在下佩服,隻不過依在下看來,懲惡揚善、為民請命的不應該是江湖俠士,應該是朝廷的法度規矩。”
李木英道:“素聞鮑公子深明大義,沒想到竟說出如此目光短淺的話來,朝廷設立法度固然是要天下萬民遵守,可真正遵守法度規矩的往往隻有無辜百姓,當官的官官相護利益相通那是司空見慣,有些當官的即使做官雖無過錯,卻也不為百姓著想,手裏拿著朝廷俸祿不求有功但求無過,鮑公子真的以為朝廷的法度規矩能管得了他們?”事實皆是如此,鮑之信無力反駁。李木英越說越激動,她道:“天下之事若事事公允,何來俠義二字?何來俠義之人?古往今來隻有官逼民反,天下間既有不平之事,就有敢管不平之事之人,趙匡胤忘恩負義恩將仇報有負世宗大恩,軍侯府不敢自詡俠義二字,可你要我們向姓趙的屈膝投降,我等寧可與他魚死網破,也絕不苟且偷生。”此言正是軍侯府上下的心聲,眾人聞之義憤填膺連聲應和。李木英逼上前去,緊盯著鮑之信道:“天下之事非白即黑非黑即白,見不慣別人有不同的主張,聽不慣別人有不同的見解,倘若事事如此千篇一律,何談正義公道?鮑公子出身名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願做朝廷的鷹犬那是你的事,趙匡胤與我有殺母之仇,此仇不報,我李木英誓不為人。”李木英再道:“鮑公子你有你的道理,我軍侯府有我軍侯府的良知,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什麽是俠義之道不用你來教我,你想怎麽樣不如趁早劃條道出來。”
李木英言辭亢奮咄咄相逼,蘇十一娘很是不爽,踱步搶上前一掌拍向李木英,同時喝道:“李木英,你找死。”
李木英和她對一掌,雙方拉開各退後一步,李木英冷眼相對道:“蘇十一娘,我倒想看看你的蛇陣到底有多厲害。”
軍侯府素以俠義著稱,鮑之信本想以俠義之名勸導李墨白等人,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傷了和氣。人各有誌,正如李木英所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鮑之信急忙站出來攔在二人之間道:“李姑娘,有話好說。”
都到了這個份上,何來有話好說,李墨白道:“即便鮑公子能做得了自己的主,能做得了寧國山莊的主,可你能做得了穀外那三千精兵的主嗎?”這一問可難倒了鮑之信。見鮑之信不回答,李墨白微微一笑道:“鮑公子,今夜你對我等已仁至義盡,我李墨白敬公子是個英雄,公子說話用不著繞那麽大一個彎子。”
鮑之信拱手道:“不管怎麽說,在下也是個江湖中人,在下一直以為江湖事江湖了,寧國山莊和軍侯府之間的事輪不到官府來插手。”
說到此處,阿秀打斷他的話問道:“那你幹嘛還把官兵引來?”
此事鮑之信實在有口難言,他道:“在下並未將各位英雄藏身之地告訴任何人......”話剛說了一半,鮑之信停了下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是沒有把李墨白等人藏身無涯穀的消息告訴任何人,至於左鐵木會不會把這個消息告訴鮑玉龍,這他就不得而知了。
李墨白、石玉柱、葉隱娘三人早就懷疑軍侯府中藏有奸細,故而李墨白一直讓石玉柱暗中追查,鮑之信的話無疑進一步佐證了三人的猜想,此言一出令三人深感不安。三人不動聲色暗中打量了在場所有軍侯府之人一眼,見眾人並無異常,三人心中更加忐忑。如果那個內奸就在身邊,此人隱藏的未免太深了點,三人隻願她們的懷疑是錯的。
事已至此,鮑之信不想狡辯,他停了停道:“軍侯府非同一般的江湖門派,李先生多次派人刺殺當今聖上,在場各位都是皇上親口下令要抓的要犯,隻要拿到在場各位英雄其中一個人的腦袋,賞金千兩良田百傾,要是僥幸拿到李先生的腦袋,高官厚祿榮華富貴幾輩子都享之不盡,李先生善於用兵,無涯穀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上次官兵在穀口吃了大虧,一時隻怕不敢再次貿然進攻,可各位都是皇上要抓的人,官兵又怎敢輕易不戰而退?三千精兵奈何不了各位,官府就會調集更多的人馬來,三千不行那就三萬,三萬不行就五萬十萬,即使無涯穀防守再怎麽嚴密,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在下就不相信無涯穀絲毫沒有弱點,何況殺敵一千字損八百,各位都曾是帶兵打仗之人,我想這個道理你們比在下更清楚,一旦官兵攻入穀中,到那時玉石俱焚將會怎樣,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想過。”
杜十都哈哈大笑一聲答道:“鮑公子少年英雄在下佩服,實不相瞞,我等與姓趙的作對,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要是官兵打進來,大不了和他們拚個魚死網破,這就不勞公子費心了。”
鮑之信拱手力勸道:“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各位英雄蓋世,要是就這麽死了還要背上亂賊的罵名豈不可惜?”這話倒是說到眾人心裏去了,眾人一聽議論紛紛。鮑之信見狀,順水推舟道:“各位效忠舊主早把生死置之度外,這等氣魄令人欽佩,隻是穀中的男女老幼卻是無辜的,難道各位想讓她們給各位陪葬不成?”鮑之信能說出這番話,足見他一片誠意,軍侯府中再也無人懷疑他的苦心。
李墨白縱橫半生雖死無憾,最放心不下的一是軍侯府的聲譽,二是眾兄弟的家眷,他思慮片刻問道:“不知公子有何高見?”
鮑之信道:“江湖中人說一不二敢作敢當,此次帶兵前來圍攻無涯穀的是西京洛陽一位姓王的副將,晚輩已經和他有過約定,隻要李先生肯跟晚輩走,他立刻退兵絕無二話。”
今日一劫早在預料之中,難道軍侯府的人都是被嚇大的不成?憑什麽鮑之信三言兩語,李墨白就非得跟他走不可?石玉柱哈哈大笑一聲擺開手道:“鮑公子真是做買賣的好手,僅憑三寸不爛之舌就想讓軍侯府乖乖束手就擒,今夜,我們大夥要是讓你把首領帶走了,那我等日後在江湖上還怎麽混?”誰說不是?所謂群龍不能無首,就算李墨白肯跟鮑之信走,那也得問問大夥是不是願意。
眾人聽了鮑之信的話一片謾罵,對他的好感頓時消了大半。李木英更是氣憤,咬牙罵道:“鮑公子英雄了得,閣下的本事不能全憑一張嘴吧?你想當著大夥的麵把爹帶走,先問問我的劍答不答應。”李木英說完提劍一指鮑之信,頃刻之間場麵驟然緊張起來。
沉默之餘難免劍拔弩張,氣氛稍顯肅殺淒涼。鮑之信卻泰然自若一笑拱手道:“晚輩知道李先生不可能乖乖跟我走,可晚輩職責所在又不能不前來打擾,前輩,你我都是江湖中人,不如這樣吧,咋們就按江湖規矩來辦。”見李墨白便無異議,鮑之信道:“素聞前輩的破陣劍法威力無窮,晚輩想討教幾招,前輩你若贏了,晚輩立刻就走,此次無論各位英雄前輩與外麵的官兵拚得怎麽樣,寧國山莊絕不插手,要是晚輩僥幸贏了,就請前輩屈尊跟我走一趟,前輩以為如何?”
沒有寧國山莊助陣無疑去了一個強敵,果真如此,擊退官兵就更有把握。李墨白拱手道:“好,就依公子所言。”
李墨白自己倒是信心滿滿,卻叫旁人提心吊膽。江湖中人信譽大過性命,鮑之信膽敢前來叫陣,足見他有備而來。李墨白若不幸輸了,就必須遵守與鮑之信之間的約定。趙匡胤視軍侯府為眼中釘肉中刺,一旦李墨白落入寧國山莊之手,肯定必死無疑,到那時群龍無首,軍侯府就會變成一盤散沙被人各個擊破。
鮑之信的武功大夥是見識過的,李木英心急如焚道:“爹......”不料她剛一開口,李墨白並抬手將她的話打斷。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況且鮑之信已經劃出道來,即便不是對手,李墨白也絕不會退縮。他走向前拱手道:“鮑公子剛和北冥歐交過手傷了不少元氣,在下此時與你動手無異於乘人之危,在下不想占公子的便宜,公子不如先去休息兩個時辰,等你恢複了功力,咋們再動手不遲。”
鮑之信聽後感激不已,抱手道:“多謝前輩。”
李墨白喝道:“來人,帶鮑公子個蘇姑娘下去休息,再給鮑公子和蘇姑娘準備一桌酒菜。”
一個下屬站出來拱手道:“是首領。”接著一擺手對鮑蘇二人道:“鮑公子、蘇姑娘,這邊請。”於是向前引路。
李墨白如此厚待,更讓鮑之信深受感動。臨走之際,鮑之信心中仍有擔憂,他想了想對李墨白道:“對了前輩,來之前晚輩曾和那姓王的副將有過約定,今夜官兵絕不會進攻無涯穀,可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隻怕那姓王的副將絕不會錯過,前輩還是小心為妙。”說完並與蘇十一娘一前一後跟在那引路人身後離去。
經此一役,除夕這頓酒大夥誰都沒心情再喝了。為保萬全,李墨白對杜十都、厲小刀道:“杜兄、厲兄,你二人立刻帶人趕到隘口,以防官兵來襲。”杜十都、厲小刀不敢怠慢,拱手依計行事。接著,李墨白回頭對李木英道:“木英,你也馬上趕回後山,決不能讓官兵有機可乘。”一切部署妥當,李墨白放眼望去,穀中一片喜慶祥和,隻是如此安樂的景象還能持續多久,他心中不敢有太多奢望。
夜深人靜空山寂寥,偶爾能聽到夜裏出沒的猛獸發出幾聲嘶吼。除夕之夜看不到一絲月光,倒是滿天繁星格外明亮。韓平宋、北冥歐、練素紅三人敗走無涯穀後並未走遠,三人猶如孤魂野鬼在山林間穿行。無涯穀就在身後,前方是圍攻無涯穀所部官兵的大營。韓平宋誌在助遼奪取中原進而一統天下,但他知道,想要攻滅大宋,單憑遼國的勢力遠遠不夠,必須網羅中原武林中與趙氏兄弟作對的江湖中人裏應外合方能出奇製勝,可他哪裏料到李墨白如此不知好歹。此次功敗垂成實在可惜,然而最不甘心的人莫過北冥歐。讓鮑之信一個黃頭小兒攪了大好的局麵,要是傳到江湖上去,神拳無敵何以見人?北冥歐越老心胸反而越狹隘,一股怒火在胸中翻騰,他咬牙暗暗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此地已不在軍侯府的控製範圍內,三人停住腳步遠遠望著前方官兵大營。北冥歐自覺臉上無光,拂袖恨恨道:“韓少俠,老夫辜負了耶律大王的信任,請你轉告耶律大王,老夫無顏再在江湖上行走,這就回北漢等死去。”
北冥歐滿腹怨言,說的不過是氣話而言,韓平宋怎麽會不知。這次辦事不利固然是北冥歐輕敵所致,不過北冥歐武功卓絕,留著他日後還有大用,讓他發幾句牢騷無傷大雅。韓平宋哈哈大笑一聲拱手道:“北冥前輩息怒,勝敗乃兵家常事,來日方長,誰笑道最後還不知道呢。”
北冥歐要的就是韓平宋這句話,韓平宋如此一說,他心中的氣就已消了大半,他問道:“韓少俠,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
此次沒有把軍侯府籠絡至麾下,長留此地不會再有什麽作為,韓平宋道:“趙匡胤剛剛平定江南就有兵伐北漢之意,不過有消息稱姓趙的得了重病恐將不久於人世,聽說大宋朝堂上趙光義和趙匡胤的兒子趙德昭為爭奪皇位早就開始明爭暗鬥,咋們若能把這潭水攪渾讓大宋陷入內亂,不僅解了北漢的危局,在耶律大王麵前豈不是大功一件。”
北冥歐聞之大喜,哈哈大笑一聲道:“韓少俠果然高明。”
今夜,無涯穀中歡天喜地,韓平宋的計劃雖然失敗了,但他並不打算就此罷手,他心中早有計策,他想在火上再添把柴,讓這個除夕之夜變得更熱鬧點。韓平宋道:“北冥前輩,今夜我們的計劃雖然失敗了,不過晚輩倒有一計,可以幫北冥前輩出口惡氣。”
北冥歐迫不及待地道:“韓少俠有何妙計,老夫願聞其詳。”
韓平宋看著官兵大營的方向道:“晚輩已經派人查過,此次帶兵圍攻無涯穀的是洛陽府一個姓王的副將,此人貪財好色,我們何不讓他替我們去找李墨白的麻煩,讓他替前輩出口惡氣。”北冥歐陰險狡詐,他一聽就明白韓平宋計策,頓時喜形於色。韓平宋轉頭對練素紅陰冷的笑道:“練姑娘,有勞你了。”天下的男人沒有一個能逃出練素紅的手掌心,練素紅扭著腰就往官兵大營的方向去。
除夕之夜,別人都能在家裏喝酒快活,自己卻在無涯穀喝西北風。那姓王的副將心中本就悶悶不樂,加之夜深人靜,夜裏更叫人心情煩躁,姓王的副將趕走所有親兵,獨自在帳中借酒消愁。半醉半醒時,聽到賬外似有異動,姓王的以為是自己的親兵在賬外作祟,呼喚幾次無人回答,惱怒之餘不問青紅皂白借著酒力拔劍並尋了出去。
在賬外尋不到人的蹤跡,姓王的副將提劍又折回到大帳中。剛進賬,眼前恍恍惚惚見一個美人躺在床上,舉手投足間盡顯嫵媚風情。是練素紅,姓王的正百無聊賴,天下就掉下來一個這麽漂亮的女人砸在懷裏,那可是老天對他厚愛。姓王的心癢難耐,不由自主一步步向練素紅走去。剛走到床前又覺得哪裏不對,急忙退了回去。天上不可能平白無故掉個女人下來,姓王的到底是久經沙場之人,大營處處明槍暗哨,他深知能夠輕而易舉闖進大營而不被人發現的人,也能輕而易舉取了他的腦袋。
姓王的好色,卻更愛惜自己的性命,他提劍指著練素紅喝道:“你是何人,盡敢闖到老子的地盤上來。”練素紅笑而不答,姓王的大駭,呼喊道:“快來人,快來人......”
練素紅慢吞吞從床上起來,扭扭捏捏邊走邊道:“將軍,難道你想把所有人都喊來不成?”練素紅的溫柔要比姓王的手中鐵劍鋒利百倍千倍,姓王的目光一刻舍不得從練素紅身上移開,手裏的長劍不知不覺竟放了下去。練素紅走到姓王的身邊,柔指從姓王的胸前劃過,風情萬種道:“將軍舍得讓別人看到小女子?”姓王的哪禁得住練素紅的誘惑,他隻覺得喉嚨裏一陣幹渴,喘著長氣一把抱起練素紅,將練素紅放到床上撲了上去。練素紅笑聲尖銳而熱辣,她用力將姓王的推開,同時挑了姓王的一眼道:“將軍你急什麽?”此刻就算要那姓王的去死,隻要練素紅一句話,姓王的隻怕頭也不會回。那姓王的又撲上去,練素紅一閃身躲到一旁去,姓王的撲了個空,一頭栽到床上。練素紅腳下一旋轉倒在姓王的懷裏道:“將軍,你先聽小女子把話說完,咋們再親熱也不遲。”
姓王的厚顏無恥,色眯眯看著練素紅連連點頭道:“你說,你說什麽本將都答應你。”
練素紅往姓王的懷裏一鑽,軟綿綿地道:“將軍英明神武,小女子最喜歡像將軍這樣的男人,隻可惜將軍隻是個副將......”這種話是個男人聽了,隻怕心中都不會痛快。練素紅從姓王的懷裏離開,接著就道:“小女子想送將軍一樁功勞,事成之後將軍封侯拜相,小女子願意一輩子伺候將軍。”
姓王的喝醉了酒,又被練素紅迷的神魂顛倒,跟在練素紅身後問道:“什麽功勞......?
練素紅道:“聽說將軍這次是來抓朝廷的欽犯,今夜是除夕佳節,無涯穀中把守必定鬆懈,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難道將軍想錯過這樣一個大好的機會不成?”姓王的此刻腦子裏全是非分之想,更別提與鮑之信先前有過約定。練素紅不失時機轉身撲到姓王的懷裏笑道:“眼下將軍動一動手指就能攻入無涯穀,小女子在此等候將軍歸來,為將軍慶功。”姓王的讓練素紅玩得暈頭轉向,此刻一心隻想證明自己的英雄氣概,他搖搖晃晃走出大帳,命令手下官兵整裝集合,全軍向無涯穀撲去。
又一個男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麵,練素紅洋洋得意,嘴角露出一絲愜意。男人可以用金錢、權利誘惑女人,女人何嚐不能用美貌從男人那裏換取自己想要的一切?每當看到又一個男人願意為自己付出全部,練素紅心中難得的滿足。她就是這樣一個不擇手段的女人,她也是個被男人拋棄過的女人,她活在世上唯一的理由是她要讓天下所有負心的男人都付出代價。
夜半三更,三發紅色信號彈在夜空中綻放出絢麗的焰火。擂鼓之聲宛如天空炸響一陣驚雷,火光將黑夜照亮,仿佛白晝一般。官兵人人士氣高昂舉著火把大舉向隘口猛撲,殺聲、喊聲交織在一起亦如廟會般的熱鬧。除夕守歲以震熬年,血與火、生與死,以此慶祝除夕,何人敢說除夕不精彩
軍侯府早有準備,那姓王的副將大概喝得太多,絲毫不憐惜手下軍士的性命。利祿熏心,酒壯慫人膽,姓王的一肚子花花腸子,被韓平宋當了刀子使,卻浮想聯翩洋洋得意,早就沒了該有的理智。
李木英奉命把守後山小道,隘口那邊火光衝天,喊殺聲隔著幾裏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前方與官兵廝殺之慘烈可想而知。別人正在與官兵拚命,自己卻在後麵隔岸觀火,阿秀、阿梅、阿蘭三人耐不住性子,急得像三隻沒頭蒼蠅嗡嗡到處亂撞。李木英畢竟年少,阿秀三人的急躁多多少少影響了她的情緒,但她知道,不管怎樣,她都不能喪失判斷。前方毫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隻要後山小道無虞,對於軍侯府而言就是大功一件。
統禦大軍者,必要有過人的膽識,有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氣度。李墨白當年在邊關與遼兵對峙,遼國虎狼之師所向披靡,當年他都未曾畏懼,何況是今日。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皆已安排妥當,剩下的就要靠前方將士用命,隻要軍侯府上下一心,擊退官兵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
不眠之夜,身在無涯穀中,鮑之信和蘇十一娘完全是不同的處境。君子之交淡如水,鮑之信和李墨白相交雖不深,但他深信李墨白的為人,更不擔心軍侯府中人會對他和蘇十一娘暗下毒手。和北冥歐一戰消耗了鮑之信不少元氣,接下來還要與李墨白一決高下,此戰他並無必勝的把握,必須盡快恢複運氣,至於外麵的的事情,他深知那姓王的副將和李墨白比起來就是酒囊飯袋,他一點不擔心無涯穀會被官兵攻破。蘇十一娘卻不這樣想,寧國山莊與軍侯府何時有過交情,要說有,也隻有血債。江湖險惡,如今她和鮑之信身陷軍侯府的老巢,她們二人今夜是來尋軍侯府晦氣的,所謂冤家路窄,軍侯府上下哪有對她們客客氣氣的道理。蘇十一娘不相信李墨白,她更不相信李木英,她一直守在鮑之信房門外不肯離去,隻恐她一走,軍侯府就會對鮑之信下毒手。
黎明前夕,攻打隘口的官兵終於鳴金收兵。經過一夜鏖戰,軍侯府人困馬乏已無餘力追擊,雙方戰事就此平息下來。天亮後,熱鬧了一夜的無涯穀難得幾分清靜。休息了整個晚上,鮑之信精力充沛,全身功力功力已全然恢複。又回到聚義廳時,正趕上李墨白正與軍侯府諸位頭領在議事。見到鮑之信和蘇十一娘前來,眾人暫且停止議論,李墨白麵帶微笑問道:“鮑公子、蘇姑娘,不知二位昨晚休息得怎樣?”
前夜刀光劍影血雨腥風,蘇十一娘一刻都沒敢閉眼,鮑之信倒是睡了個好覺。鮑之信拱手道:“多謝前輩和各位英雄盛情款待,在下睡得很好。”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眾人看鮑之信精神煥發,不禁一陣歡笑。石玉柱道:“昨天夜裏外邊那麽大的動靜,鮑公子你還睡得著覺?”他笑著看了眾人一眼道:“別忘了咋們可是死對頭呀,你就不怕我們大夥趁你睡著以後要了你的性命?”在場眾人聽了這話,哈哈大笑出來。
石玉柱此言既是玩笑又是對蘇十一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挖苦。冤家就是冤家,蘇十一娘聽後心中不知是何等滋味。鮑之信哈哈大笑一聲答道:“在下與諸位英雄不打不相識,我相信各位都不是出爾反爾之輩。”
鮑之信與大夥誌氣相投,杜十都仗義豪言道:“鮑公子小小年紀卻如此豪爽,即使軍侯府與寧國山莊是對頭,可你這個朋友杜某交定了。”
鮑之信抱手笑道:“能和杜前輩做朋友是晚輩的榮幸,咋們不如先辦正事,等辦完正事,在與各位痛飲幾杯如何?”
杜十都一掌拍在桌上站起來道:“好,就這麽定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寧國山莊和軍侯府原本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門正派,哪來那麽多的恩恩怨怨。無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來之而安之,管那麽多勞什子玩意幹什麽。鮑之信回過頭來對李墨白恭恭敬敬的一抱手道:“晚輩昨夜曾與前輩有過約定,你我今日一決高下,若前輩贏了,晚輩立刻就走,此事寧國山莊再不插手,要是晚輩贏了,就請前輩跟晚輩到寧國山莊走一趟,敢問前輩,不知此約定還作不作數?”
李墨白笑道:“江湖中人說一不二,豈有出爾反爾的道理,此約定當然作數。”
鮑之信見李墨白一臉倦意,想必他一夜未眠,並道:“前輩一夜未眠,想必此刻定是累了,晚輩可以等兩個時辰,等前輩休息好了,你我再動手如何?”
鮑之信此舉正是為報前夜李墨白不乘人之危之恩,可要是他們二人都如此謙虛禮讓,那就幹脆別比了。李墨白笑道:“無妨。”他站起來一擺手道:“公子,咋們到外麵說話。”
再次來到門外的教場,昨夜的硝煙尚未散盡,新年伊始的陽光已經開始有些冬去春來的暖意。鮑之信和李墨白分站兩頭,打敗李墨白,自己在江湖上名聲更甚,進而還能瓦解軍侯府在江湖上的勢力,天下從此又多一份安寧,對鮑之信而言何樂不為?而李墨白,他身為軍侯府首領,身係軍侯府在江湖上的興衰榮辱,危難關頭他更應該站挺身而出。江湖事江湖了,鮑之信此舉也算一片好意,強敵當前他豈可畏首畏尾?今日,即便他敗給鮑之信,日後在江湖上,軍侯府中人也不愧為響當當英雄好漢。有道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今日一戰實屬天意,李墨白倒想看看江湖傳言是否屬實。
大戰在即,一旁圍觀之人紛紛退出三丈開外,以免待會二人動起手來礙手礙腳。李木英接過李墨白的佩劍送到李墨白跟前:“爹......”說著,她把李墨白的佩劍遞了上去。
李墨白深深凝望李木英一眼,伸手接過長劍。虎父無犬子,她們父女生於亂世,一生的宿命早已注定。今日如若不幸敗了,李墨白定會遵守與鮑之信的之間的約定跟他走,到時候生死難料,軍侯府的興亡日後隻能靠李木英。這一眼既是父女之間血濃於水的恩情,又是李墨白的諄諄教誨。李木英日後是要擔當大任之人,李墨白想讓她明白,要想成大事,必先經過一番曆練。難得如此緊要關頭李木英能臨危不亂,父女連心,李墨白深信自己的女兒不是碌碌之輩,相信即使軍侯府今日並交到李木英手裏,隻要假以時日,她定會成就一番大事。
等李木英退回去,李墨白回過頭來對鮑之信一抱手道:“鮑公子,請多指教。”
鮑之信一抱手道:“還望前輩手下留情。”話言剛落,揮掌向李墨白撲去。
此戰關係重大,李墨白一點也不含糊。他長劍在手與鮑之信對接幾招,深感拳腳上的功夫難以勝過鮑之信,並趁鮑之信變換招式之際往後撤一步,長劍出鞘擺出七朵劍花向鮑之信多處要害刺去。江湖上能擺出五朵劍花之人已經不凡,李墨白剛出手就能擺出七朵劍花,足見他劍法卓絕高深可測。鮑之信深得鮑玉龍真傳,易龍神功遇強則強,鮑之信拳腳並用,上下齊攻,易龍神功已初現其威力。
自官兵圍穀以來,無涯穀中好戲連連。昨夜聯手與北冥歐一戰大快人心,今日李墨白和鮑之信一決高下讓人看得直呼過癮。可杜十都、厲小刀、石玉柱、葉隱娘等人心中卻惴惴不安,就連李木英也是在故作鎮定。雖說李墨白深藏不露,沒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鮑之信畢竟出身名門絕非浪得虛名之輩,前夜他和北冥歐一戰足見其有真才實學。兩強相爭必有一傷,李墨白要是敗了,軍侯府該何去何從沒有人敢往下想。與大夥的焦慮相比,蘇十一娘倒是信心滿滿,一者她癡情不渝,二者,她深知鮑之信武藝超群,天下少有敵手。
二人相互拆了近百招不分勝負,軍侯府眾人信心大增。難得見到當今天下兩大高手對決,眾人臉上逐漸露出笑意,不時拍手稱快。除了北冥歐,蘇十一娘從未見過鮑之信遇到如此難纏的對手,見二人一時相持不下,她心中升起幾分忐忑,臉上慢慢顯露出擔憂的神情。
百招過後任然勝負未分,李墨白和鮑之信相互欽慕,難得遇上對手,英雄與英雄之間,隻有全力以赴放手一搏才是對對手最好的尊重,二人均使出全身功力一決高低。兵法之道在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所謂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正是這個道理。李墨白十七路破陣劍法變化莫測,時而聲東擊西、時而破釜沉舟、時而劍走偏鋒、時而擒賊擒王,看似雜亂無章,實則處處殺機,令人防不勝防。鮑之信從未見過如此怪異而又淩厲的劍招,本以為占了上風,正要窮追猛打,忽然峰回路轉殺機四伏;本以為相持不下一時難有作為,李墨白招式之間卻又露出一個細微的破綻,伺機搏殺,方知掉進一個陷進;好不容易扭轉頹勢,另一個破綻出現在眼前,以為又是陷進不敢奮力一擊,哪知此乃李墨白的誘敵之計,平白無故讓李墨白有了喘息之機。
與李墨白交手好似沙場決戰,也好似各執黑白二子劃分楚河漢界。李墨白是排兵布陣攻城略地的高手,兵家之詭詐在十七路破陣劍法當中顯露無疑。先發而至人,後發而快人一步,任憑你八麵來風,李墨白似乎早有先見之明,一來二去,白花了力氣不說反倒還被他牽著鼻子走。說什麽拳怕少壯,和李墨白這樣的人交手才知道什麽叫有力沒處使,即便你想和他拚命,他也不會給你半點機會。
鮑之信絞盡腦汁,無奈李墨白機關算盡步步搶先。花了大力氣一無所獲,少年人難免心浮氣躁,招式之間終於有漏洞可尋。李墨白用疲敵之策一步步引鮑之信上鉤,機不可失,這正是李墨白一直苦苦在等待的機會,李墨白揮舞長劍使出一招千裏殺將直刺鮑之信胸口。鮑之信一直疲於奔命屢屢受挫,銳氣早已減了大半,李墨白這一劍實在厲害,為求自保,鮑之信不得不退後五步敗下陣來。
鮑之信是寧國山莊少莊主,就這麽輸給李墨白實在令人難以咽氣。蘇十一娘摸出長鞭縱身高高躍起,順手將鞭子拋出,長鞭如出水蛟龍打向李墨白。李木英眼疾手快,縱身攔在李墨白跟前,伸手接住鞭子的另一頭。阿秀跳出來得意地罵道:“寧國山莊號稱名門正派,蘇十一娘,難道你們輸了還想抵賴不成?”
勝負已分,鮑之信大喝道:“十一娘,住手。”折在軍侯府手裏,蘇十一娘雖有不甘,奈何鮑之信的話她不能不聽,隻好收起鞭子咬牙退回去。若不是李墨白留了幾分力道,就算不死,恐怕受傷也是在所難免的。鮑之信走上前來拱手笑道:“多謝前輩手下留情,晚輩學藝不精,心甘情願認輸。”
殺敵一千字損八百,李墨白雖然贏了,但他知道此次能贏實屬僥幸,要不是鮑之信急於求成,他不可能贏得那麽輕鬆。故而,李墨白道:“公子過謙了,公子武藝超群,再過三年五載,隻怕連令尊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如此讚譽,鮑之信哈哈大笑道:“前輩不必客氣,晚輩輸了,自然會遵守之前的約定。”
李墨白也大笑一聲道:“公子乃人中龍鳳,在下這就命人安排酒席,咋們痛飲幾杯。”
如此甚好,鮑之信大喜道:“能與各位英雄前輩相識此乃人生一大快事,我鮑之信才不管寧國山莊和軍侯府有什麽恩恩怨怨,在下今日要與各位英雄一醉方休。”
在場眾人聞之哈哈大笑,杜十都大喝道:“好,軍侯府與寧國山莊以後怎麽廝殺那是以後的事,鮑公子,咋們今日不醉不歸。”
話言剛落,穀中方向響起一陣號角聲。難道官兵又來了不成?眾人安靜下來一起朝穀口方向望去,號角聲斷斷續續令人實在不安,眾人不禁議論紛紛。此刻大夥哪有閑情逸致喝酒,李墨白麵無表情衝鮑之信一拱手朝隘口方向趕去,其餘人緊跟其後,一行上百人一起朝隘口方向趕去。鮑之信見狀轉頭看了蘇十一娘一眼追上去。分明是敵人,蘇十一娘不明白鮑之信為何對軍侯府如此禮敬,她心中充滿怨氣,追隨而去。
匆忙趕到隘口得知並非官兵來襲,而是把守隘口的兄弟發現敵情吹響了號角。虛驚一場,大夥鬆了口氣一起登上隘口,遠遠望去,前方山坡上停留著十餘匹快馬,十餘個人影站在山坡上,大概是來刺探軍情的。無涯穀之險要就在於此,李墨白早就計劃好一切,隻要守住隘口,就算是天兵天將也不可能把無涯穀怎麽樣。話說回來,山坡上麵的人倒是值得大家多留意留意,雖然隔得遠看不清來的是什麽人,不過從他們的穿著來看絕不是之前圍攻無涯穀那夥官兵。
石玉柱一指山坡上的人道:“首領,看來官兵的援軍到了。”
想來定是如此,李墨白點點頭對厲小刀道:“厲兄,有勞你盡快查清官兵的援軍有多少人,領兵的將領是誰。”
厲小刀拱手道:“是首領,屬下立刻去辦。”
阿秀“哎”的一聲笑道:“首領,官兵的援軍是誰問問鮑公子不就清楚了?何必那麽麻煩去查呢?”她對鮑之信一笑道:“鮑公子,你說是不是?”
眾人一起望向鮑之信,見鮑之信一臉為難,葉隱娘哈哈笑道:“咋們與寧國山莊畢竟是對頭,這件事怎麽能為難鮑公子呢。”眾人皆是此意,於是紛紛點頭。
眾人如此理解讓鮑之信慚愧萬分,鮑之信拱手道:“實不相瞞,援軍的事在下從未聽說,望各位見諒。”
石玉柱左右看了大夥一眼笑道:“此次鮑公子不與我等為難,我們大家就已經感激不盡。”
江湖中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與李墨白等人相識頗感幸運。鮑之信有心幫軍侯府的忙,隻是畢竟各為其主,他實在有心無力。該辦的事都辦完了,鮑之信拱手道:“李先生、各位前輩,在下就此告辭,咋們後會有期。”
杜十都一聽道:“公子,咋們不是說好一醉方休的嗎?你怎麽急著就要走呀?”
鮑之信笑道:“眼下隻怕各位也有沒心情喝酒了,如果此次各位能成功脫困,日後在下一定前來拜會,到那時咋們再痛飲幾杯。”他再次抱手分別對李墨白、李木英一幹人等笑道:“李先生、李姑娘、各位前輩,後會有期。”
眾人一起拱手道:“後會有期。”說罷,就在此地與鮑之信、蘇十一娘二人作別,李墨白命人打開隘口大門,放二人離去。
一夜之間陽春白雪梨花沐雨,冬去春來似乎是轉瞬間的事。一場新敗並未影響官兵的人心士氣,鮑之信和蘇十一娘回到官兵大寨時,各營已經開始操練,軍營中一切井然有序,不像剛剛戰敗過的樣子。要說援兵,軍營中除比以往加強了戒備以外,似乎也沒多少變化。倒是二人剛進大寨,就見一顆人頭掛在大寨門口上方,仔細一看,是那姓王副將的腦袋。那姓王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死了活該,可他畢竟身為一軍統帥,掌管幾千人馬生殺大權,一夜不見並掉了腦袋,可見軍營中來的人辦事果斷雷厲風行,必定是個厲害的角色。
前夜血流成河,丟了腦袋的不止是他姓王的一個,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把守營門的官兵認得鮑之信與蘇十一娘,見二人到來不敢阻攔,對二人行禮之後迎二人進入大營。大丈夫頂天立地願賭服輸,既然輸給李墨白,鮑之信自然不能言而無信,他此番來到官兵大營,並是來向那姓王的副將交差。雖說眼下姓王已死,可這上千官兵總該有個管事的人,不言語一聲就走終歸不合規矩,何況二人也想瞧瞧軍中來的人到底是誰。
中軍大帳三十步開外刀槍林立,數十個身材魁梧的精壯之士威風凜凜巋然不動,另有八名侍衛來回巡邏不許任何人隨意靠近。人靠衣裝馬靠鞍,這些人使的是斬馬冷月刀,穿的是龍虎步人甲,腰懸明鏡銅紋牌,一看並知來頭不小。又見兩個二十來歲,衣冠楚楚,手持青鋒劍,佩戴銀飾魚符的後生俊傑迎麵走來。二人身形輕盈,步伐沉穩有力,身上穿的是五品侍衛服飾。這兩人左側的名叫卓雲、右側的叫馬長風。二人效力於皇宮大內,兩人的雙劍合璧頗有獨到之處。當然,世上高手千千萬,若與江湖上真正的高手相比,兩人的劍法並不值一提。
同為朝廷辦事,鮑之信與卓、馬二人早就相識。卓雲、馬長信二人不僅是禦前侍衛,同時也是大內侍衛統領林射穀的心腹。此二人在林射穀手下當差可謂春風得意官運亨通,隻要林射穀在的地方必定有他們二人。
如此看來,大內侍衛已經接管了軍營。這就難怪,林射穀行事刻薄不講情麵,他隻唯趙匡胤一人之命是從,且為人無欲無求更無私心雜念,像他這樣純粹的人,那姓王的副將遇上他還能有命活那才是怪事。林射穀精明強幹,他一人坐鎮運籌帷幄能勝過三萬精兵。鮑之信不禁替李墨白捏把汗,他心中暗想,軍侯府此次能否全身而退那就隻能看李墨白的運氣。
此時卓雲、馬長信來到跟前,二人衝鮑之信畢恭畢敬地一抱手,馬長信道:“鮑公子,林大人已經等候多時。”說罷,二人退到一旁給鮑之信和蘇十一娘讓出一條路,馬長信擺手道:“二位裏邊請。”
走進大帳,林射穀一人獨坐在將案前。有道是人各有誌,此人的清廉是出了名的。林射穀一身布衣,大帳中除那張將案以外空無一物,由此可見此人絕非貪圖富貴之人,為官如他這般也算難得。趙匡胤賞識他的忠誠幹練,故而金銀財寶高官厚祿封賞不斷。這就叫一報還一報,上天對誰都是公平的,自會給出最公正的結局,絕不會偏袒任何人。不過話說回來,世上的人有的喜歡權勢,有的喜歡金銀,有的喜歡女人,有的喜歡珍奇,有的偏好名聲,無欲無求的人根本不存在,林射穀忠心耿耿辦事到底為了什麽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
見到鮑之信和蘇十一娘,林射穀起身迎上來道:“鮑公子和蘇姑娘深入龍潭虎穴還能全身而退,這份色膽色著實令人佩服。”
林射穀一向快人快語,被他恭維的人難免驚出一身冷汗。鮑之信微微一笑拱手道:“林大人怎麽也學會拐彎抹角說話了?大人有何見教盡管直言,在下聆聽教誨。”
林射穀似笑非笑邊走邊道:“李墨白有安邦治國之才,有平定天下之計,江湖中人往往目光短淺好勇鬥狠,動不動並刀劍相向,此人在江湖上卻獨樹一幟,倒是難得的豪傑。”能讓林射穀有如此高的評價,江湖中除李墨白隻怕再無第二人。說到此處,林射穀忍住轉頭看著鮑之信話鋒一轉道:“鮑公子年少有為喜歡結交江湖俠士此乃人之常情,可我擔心公子意氣用事壞了朝廷大計,望公子能顧全大局。”
這句綿裏藏針的話才像林射穀的做派,鮑之信聽起來舒服多了。他答道:“大人不必顧慮,在下自有分寸。”
林射穀仰頭輕歎一聲道:“江湖險惡,官場上的險惡一點不亞於江湖,伴君如伴虎,你我為朝廷辦事可以說步步驚心稍有不慎就會有飛來橫禍,寧國山莊在江湖上一家獨大自然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世侄,世侄的一舉一動都關係到寧國山莊的興衰榮辱,我和令尊有八拜之交,自不願看到寧國山莊有何閃失,世侄聰明,我想有些話不用我說明白。”
林射穀與鮑玉龍相識多年,他稱鮑之信一聲“世侄”自然沒錯。鮑之信一聽,趕忙拱手道:“大人教誨,之信謹記。”
林射穀走回到將案前坐下,而後道:“那姓王的副將辦事不利致使損兵折將,我已經把他殺了,世侄剛從無涯穀回來,如何才能抓住李墨白,不知你有何高見?”
鮑之信思慮片刻道:“無涯穀地勢易守難攻,軍侯府上下齊心協力,且穀中糧草充足,李墨白以逸待勞已經做好和朝廷長期對峙的準備,別說是三千人馬,就是三萬精兵也未必奈何得了他,之信一介江湖草莽,不懂排兵布陣,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還望大人見諒。”
林射穀深知鮑之信所言非虛,他眉頭一鎖道:“運籌帷幄決勝千裏,這是李墨白的拿手好戲,別說你我,就是大宋朝堂之上也沒有幾個人是他的對手,之前幾次強攻未能奏效,何況倉促之間又無援兵可調,看來此次要想抓住李墨白,還得另想辦法才行。”
說到此處,鮑之信拱手道:“大人,之信是來告辭的,至於此次能否抓住李墨白,贖在下愛莫能助。”
林射穀一聽“哦”一聲抬起頭看著鮑之信道:“世侄何出此言?”
鮑之信道:“江湖中人信譽為先,之信是個江湖中人,行事自然要按江湖中的規矩來辦,不瞞大人,之信昨夜去見李墨白曾有言在先,我和他比試一場,如果他輸了,他並跟我走絕無二話,如果我輸了,我立刻離開無涯穀,此事再與我無關,李墨白的破陣劍法果然厲害,之信輸得心服口服,大丈夫言出必行,既然我輸了,當然要遵守諾言,要不然日後我也沒臉在江湖上混了,還望大人諒解。”
江湖中人可以丟掉性命,卻不能失信於人。鮑之信如此說也算情有可原,林射穀沒有理由阻攔,隻好苦笑道:“既然如此,公子請便。”話已言明,鮑之信與蘇十一娘衝林射穀一抱手,二人掀開帳簾揚長而去。
二人剛走出大帳,卓雲、馬長信走到林射穀身旁,馬長信抱手不解地問道:“鮑公子武功高強,他走了,咋們可就少了一個厲害的幫手,大人為何要放他走呢?”
林射穀何嚐不知道鮑之信的厲害,但他更清楚江湖上的規矩。鮑之信看重名聲,他不想做的事別人沒法勉強。故而,林射穀道:“人各有誌,他想走沒人能攔得住。”
鮑之信心高氣傲,卓雲心中頗不快,罵道:“寧國山莊為皇上辦事,拿朝廷俸祿,鮑之信卻口口聲聲說自己是江湖中人,依屬下看,他是存心袒護李墨白。”
此言一出,林射穀一抬手斥責道:“寧國山莊深得皇上信任,鮑玉龍如何行事連皇上也不會過問,有些話該說的說,不該說的最好爛在肚子裏,免得言多必失。”
卓雲受此責難,忙抱手道:“屬下之罪。”斥責歸斥責,卓雲、馬長信是林射穀最信得過的人,林射穀不會對他們二人多加怪罪。林射穀起身走到大帳門口看著鮑之信和蘇十一娘離去的背影,其實他心裏又何嚐甘心呢。卓雲跟上去道:“大人,李墨白是皇上的心腹大患,此人不除皇上寢食難安,這次咋們一定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馬長信接上話道:“說的沒錯,李墨白行蹤詭秘來去無蹤,此次要是讓他再逃了,那就是魚入大海虎入深山,日後要想找到他就難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林射穀點點頭問道:“山貓有什麽消息嗎?”
馬長信答道:“還沒有,不過山貓要是知道大人來了,一定會來見大人。”
卓雲“哼”的一聲道:“大人,這隻山貓滑的像條泥鰍,他一邊收咋們的銀子,一邊受李墨白的信任,他是兩頭都想討好,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屬下以為應該給他點顏色看看,好讓他盡心盡力替咋們辦事。”
林射穀倒是不急,他道:“鹿死誰手尤未可知,我們和李墨白勝負未分,山貓為求自保瞻前顧後可以理解,我擔心的是無涯穀久攻不破遲則生變,你們放出風去,讓山貓盡快來見我。”
卓雲、馬長信異口同聲道:“是大人。”
走出官兵大營,鮑之信一身輕鬆,他恨不得遠離無涯穀有多遠躲多遠。身為江湖中人與官府為盟素來令武林同道所不恥,為朝廷辦事做官府的鷹犬哪有在江湖上快意恩仇來得痛快?當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內莫非王臣,倘若做的是懲奸除惡保家衛國的大事,大丈夫立於世自當挺身而出以天下蒼生為己任。雖說軍侯府乃前朝欲孽,可李墨白和軍侯府上下皆是忠肝義膽之輩,又是北拒遼兵的英雄俠士,在江湖上威名赫赫受到天下人的敬仰。倘若真的幫著朝廷抓住李墨白,朝廷定會將他斬首示眾,到那時,且不論自己是否問心無愧,寧國山莊也會被天下人的口水給淹死。
軍侯府與趙氏兄弟之間的恩怨終歸是他們自己的事,究其對錯隻能由後世去評論,與他人無關。莫笑我是多情種,不以成敗論英雄。趙氏兄弟是亂世中的英雄,李墨白亦是亂世中的草莽英雄。鮑之信好打抱不平,可英雄和英雄之間的恩怨,幫誰不幫誰他都覺得違背俠義之道。他相信天道輪回自由安排,事情總有圓滿結束的一天。
無涯穀的事他已是愛莫能助。為人子,佳節來臨之際因瑣事纏身不能陪在鮑玉龍左右,實在難言孝道。不過江湖中人行事不拘一格,一邊是為朝廷盡忠,一邊是鮑玉龍嚴父望子成龍之心,鮑之信隻有那句自古忠孝兩難全。
這次出來辦事,鮑玉龍肯定不滿意,回去之後難免招來他的抱怨。父子之間扭扭捏捏話不投機,見麵之後像仇人一樣那不是叫人笑話。惹不起,難道他還躲不起不成?至少躲到此事過去以後,那時再回寧國山莊,鮑玉龍還能說什麽呢?
少年人炙情炙熱,遊曆江湖心中早就藏著心事,觸景傷情思念愈深,愈發迫不及待。鮑之信打定主意,當下並與蘇十一娘辭別。隻是他一顆心怎能裝得下兩個人?感情是自私的,他不想傷蘇十一娘的心,又不能違背自己的心意。一個“情”字,讓多少癡男怨女心碎,他想躲著蘇十一娘卻開不了口,隻好停下來道:“十一娘,你先回寧國山莊吧,如果爹問起,就說我有事情去辦,等我辦完事就回寧國山莊。”
聽到這話,蘇十一娘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鮑之信要去哪,既然鮑之信對自己無情,那何必對自己隱瞞去向?鮑之信此舉做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隻會平添蘇十一娘的淚水。蘇十一娘心如刀割,她不知道鮑之信是在意自己,還是根不願讓自己知道他要去哪,又或是刻意避開自己。可無論是任何一種可能,對蘇十一娘來說都是殘忍的。愛一個人卻不能和他在一起,蘇十一娘隻覺得真心難付,也許自己根本就是多餘的,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比一把刀插在心裏更真實。
江湖中的女子生性剛烈,骨子裏透著一股倔強要強。蘇十一娘故作堅強,她目光如炬看著鮑之信道:“你又要去見她是嗎?”蘇十一娘的直率在鮑之信意料之外,鮑之信自覺有愧,不敢直視她的目光。蘇十一娘的鎮定恰如她心裏滴落的血,她咬牙握緊拳頭問道:“為什麽不敢看我?難道你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嗎?”
蘇十一娘的話未免過激了點,鮑之信急忙抬起頭看著她道:“你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十一娘咬牙轉過身去,她輕輕回頭一看鮑之信喝道:“那你什麽意思?”兒女情長豈是鮑之信一句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鮑之信深感慚愧,故而不答。愛之深自然要尋一個答案,蘇十一娘心一急轉身湊上去,她目光中既有期待又是擔憂,急不可耐的追問道:“難道我的心意你不明白嗎?隻要能讓你開心,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為什麽在你心裏,我永遠比不上那個買酒的楚蓉?”
鮑之信避開她的目光輕聲道:“你和我從小一起長大,在我心裏,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樣,楚蓉她......”鮑之信沒有往下說,他擔心說得越多越說不清楚。他停了停道:“你和她在我心裏都是一樣的。”
蘇十一娘不要想這樣的回答,從她懂事起她就隻喜歡鮑之信一個人,鮑之信的為人她太了解,她氣憤道:“你嘴上這麽說,可你心裏並不是這樣想的,不管我為你付出多少,在你心裏,我蘇十一娘永遠是一個全身是毒的妖女,你根本不會正眼看我一眼。”蘇十一娘一點也沒有說錯,鮑之信之所以拒她千裏之外,其中原由因她是唐金花的徒弟不無關係。鮑之信是正人君子,蘇十一娘的話他無力反駁,更不想狡辯。蘇十一娘恨恨道:“何為正何為邪?什麽是正人君子?什麽是陰險小人?這麽多年,姑姑和我為寧國山莊盡心盡力辦事,可在你心裏,姑姑和我依然是登不了台麵的邪魔歪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鮑之信依舊不說話,蘇十一娘狠下心道:“不管你怎麽對我,我都不會放手。”她目光中盡是失落不甘,深深凝望鮑之信一眼轉身快步離去。
鮑之信站在原地看著蘇十一娘消失在眼前。何為正何為邪?什麽是君子什麽是小人?蘇十一娘的話讓他陷入深思。英雄不問出處,用人之道在與取長補短,孟嚐君善能用雞鳴狗盜之人,為何在他心裏卻一直容不下一個一直對他情深義重的蘇十一娘呢?心存偏見沒有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實非大丈夫所為,隻是他和蘇十一娘之間的感情又豈是“偏見”二字那麽簡單。
情感之路布滿荊棘,江湖兒女尤為更甚。姻緣需要成天而定,少年人初蒙情愫,隻知真心話傷人肺腑不知不該有的情愫不如盡早斬斷情絲。鮑之信為蘇十一娘著想,不忍和她吐露真言,如此藕斷絲連,必定要橫生枝節,結果隻怕會傷蘇十一娘更深。江湖兒女多劫難,不過是那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