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遠古經文,商夷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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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劍器,天色欲明,姬考忽然感覺典藏室西北角之中,似有氣機變動,正如煉氣士在吞吐一般。
他心中動念,便往那處行去,還沒到之時,便聽到有人聲,一個頗為熟悉的人聲。
“恒先之初,迥同太虛。虛同為一,恒一而止。濕濕夢夢,未有明晦。神微周盈,精靜不熙。古未有以,萬物莫以。”
“古無有形,太迥無名。天弗能覆,地弗能載。小以成小,大以成大。盈四海之內,又包其外。在陰不腐,在陽不焦。一度不變,能適規僥。”
“鳥得而飛,魚得而遊,獸得而走。萬物得之以生,百事得之以成。人皆以之,莫知其名。人皆用之,莫見其形。”
“一者其號也,虛其舍也,無為其素也,和其用也。”
“是故上道高而不可察也,深而不可測也。顯明弗能為名,廣大弗能為形,獨立不偶,萬物莫之能令。天地陰陽,四時日月,星辰雲氣規行重動,戴根之徒,皆取生,道弗為益少;皆反焉,道弗為益多。”
······
姬考聽到這人聲所念,頓時一陣驚訝,這都是至理名言啊。
他走了過去,發現在一間典藏之室之中,薑子牙翻開十幾份竹簡,旁觀其中,然後自身手中,則拿著一支筆在在默默寫著。
一邊寫,口中一邊念,天地靈陽之氣,同時隨他的呼吸而進出。
“見過典藏史。”
薑子牙忽然心有感應,轉頭一看,見到姬考過來,連忙起身行禮。
“妙啊,子牙,你剛剛所念者,是何書?”
姬考瞅了一眼薑子牙身前,見有諸多竹簡,但是多是破陋,顯然軼失不少。
“稟大人,這是我在典藏室之中打理之時,發現的一些殘存經文,講的都是一些天地至理,似乎與煉氣修行有關。我如今入得煉氣之境,便思考將這些殘餘經文,都整理一下,說不得未來就會有用。”
姬考走了過去,大概瞅了一眼,發現文字晦澀,一時難懂,需要仔細揣摩,才能明白其中一二。
這種感覺,與姬考前世之時,看那些恍惚難明的道經,差不了多少。甚至因為字形的原因,要花費的精力更多。
此時的文字,雖然造字六法傳開,但是寫字之人不同,很多不是通行的字,都是需要人好好揣摩的。聯係上下文,然後再按照造字法來猜,極為痛苦。
“這些竹簡,都是你整理出來的嗎?”
姬考指著擺在薑子牙麵前的十幾份竹簡問道,他發現裏麵的字跡都是一樣的。
“不錯,我之前夜間無事之時,便將記載在龜甲獸皮、銅器竹簡上麵的相關文字,摘錄下來,寫在竹簡之上。凡是有關聯的文字,我便放在一卷之中。”
薑子牙指了指身前的竹簡:“比如這一卷,似乎都與黃帝陛下有關,都是講訴天地之基,萬物之源,因此我放在一起。”
姬考將竹簡拿過來,細細品讀,發現這一卷典籍,不過數百字,但卻字字珠璣,殊為不凡。
“子牙,我有一事委托於你。”
姬考忽然,心中一動,對薑子牙說道。
“大人要有吩咐,直言便是,子牙若是能做,必助大人達成。”
對薑子牙而言,姬考不僅是他的上官,更是幫助他獲得自由身的恩人。要不是姬考幫助他破解空桑老人的十種局勢,此時他哪能還在沬邑典藏室之中,如此痛快觀書啊。
“想必你也看出,我與你一樣,都是煉氣之人。你這些整理的或與修行相關的典籍,能否多錄一份,我也想留一份細細品讀。”
“還以為大人說何事呢?此小事爾,子牙必定辦到。”
姬考拱手一禮,薑子牙連忙還禮,這件事情,他本來就在做,無非是再花費功夫,多寫一份罷了。
事實上,類似的經典,姬考所知極多,後世被稱之為大道之源的道德經,他至今還記得全篇,最為出眾的南華經,他能背出大半,剩下文始、衝虛等經文,也是記得不少。
這些經文,他不明白對他修行,能夠有多大作用。但是,帶在身旁,時常誦讀理解,肯定聊勝於無。
······
紅日東出,在帝宮之中,又有一場特別的朝會。
這次朝會的人,全部都是殷商的宗室子弟。
當然,即便是宗室,也是親疏有別,特別是殷商數百年,宗室子弟,不知凡幾。
一般情況下,商帝之子,過個五代左右,也差不多就是普通的貴族,還需要各處戍邊征戰,才能保證自己的身份,不會降為眾人。
此時在帝宮之中代表宗室,除下那些能力特別出眾的,幾乎都是武丁之後,與武乙的關係都在五服之內。
所有人都看著站在中間的三位弟孫,三位帝曾孫,按照慣例,他們馬上就要去往鳳凰玄鳥一脈的祖地了。
“其他地方予不擔心,但是在東方鳳皇一脈的祖地,你們一定要小心東夷之人。”
臨去之前,武乙還是向自己的後裔不斷叮囑。
從成湯代夏,特別是武丁中興到現在,商人的兵鋒極盛,北擊鬼方土方,西破戎狄,南征巴蜀荊蠻,幾乎無往不利,常有戰果。
唯有東方九夷,百年來,很少有戰果。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東夷與殷商,有著一個共同點。
他們所尊崇的祖先,都是鳳凰玄鳥一脈。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東夷乃是鳳皇祖地所在,鳳屬同樣是他們的圖騰。
因此,鳳凰玄鳥一脈,都不會出現在殷商與戎狄的戰場之上。
甚至很多時候,在一方將麵臨毀滅性打擊的時候,玄鳥鳳凰一脈會出來說和。
他們的理由很簡單,都是同一脈所出,何必你死我活。
然而,不管是東夷,還是殷商,可都不是這麽想的。
東夷雖然是少昊氏曾經崛起的部族,但是千年時間過去,已經和諸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禮儀不同,風俗不同,文明不同,絕難兩立。
隻不過迫於鳳凰玄鳥一脈的壓力,這場爭鬥,始終沒有分出勝負。
三個祖地,東方的丹穴之山,南麵的天南火山,北部的幽都之地,他們基本都要隨著玄鳥走一遍。
商帝之子,要去往位處東夷的鳳皇祖地,丹穴之山,武乙自然要讓他們小心。
在數百年之前,就曾有商帝之子,殞落於東夷之中,結果也隻能不了了之。
“祖父放心,我一定會照看好子弟的。隻不過我等近年就不能盡孝於膝下,還請祖父保重。”
子羨向自己的祖父拜別,又看了看自己不遠處的父親,心中憂慮無比。
子托看到兒子的目光,難得在朝會之上露出了笑意,寬慰他說道:“放心吧,你祖父的身體好著,我會照顧好你祖父的。”
子羨心中微變,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的父親子托了。如今的形勢,宗室大臣,幾乎人盡皆知了。
武乙對帝子不滿,要不是因為子托乃是獨子,恐怕早就被廢了。
而帝子對商帝,雖然沒有明說,但兩位老師被斬,必有怨言在其中。
“不錯,予不用你們擔心。等到你們回歸之時,必然會看到一個幹淨的殷商。”
武乙看了看四周宗室,這話似乎是勸慰遠行的孫輩,也似乎是對宗室的宣言。
“起樂,為玄鳥與諸子弟送行。”
隨著武乙的一聲輕喝,頓時鍾鼓之樂響起,氣勢磅礴,像是軍士出征一樣。
“猗與那與!置我鞉鼓。奏鼓簡簡,衎我烈祖。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鞉鼓淵淵,嘒嘒管聲。既和且平,依我磬聲。於赫湯孫!”
太祭帶著一些宗室祭祀之人,在殿堂之中高唱頌歌。
從武乙身上,飛起一隻紫色為主體,卻是五彩的鸑鷟,騰空而出;子托身上,同樣有一隻神鳥飛起,卻是黑色三足的金烏玄鳥之後。
兩隻神鳥鳴聲啾啾,清脆悅耳,加上在空中飛動盤旋,就像在舞蹈一樣。
而後,一隻黑色玄鳥,從殷商重屋之中飛出,發出高亢的鳴叫,整個沬邑都能聽聞。
它飛到鸑鷟與玄烏所在,身體與它們一碰,各自又發出一聲脆鳴。
這聲脆鳴,像是離別之鳴,便是人類,都能聽出其中的微微不舍。
玄鳥飛到殿堂之中,將六位殷商子弟,一下子卷起,便飛騰到了高空之上。
然後,便是一聲長鳴,現於空中。
沬邑之人抬頭一看,一隻美麗的玄鳥,正往北而飛。
······
宗室散去,整個大殿之中,隻剩下了商帝武乙與帝子托兩人。
武乙看了看子托,目光複雜,最後什麽也沒說,擺了擺手,示意他也離去。
帝子托向著自己父親,深深行了一禮,然後便決然向外而去。
當他快走到殿門之時,後麵突然傳來了商帝武乙的聲音。
“你隻有一次機會,自己珍重吧。”
帝子托腳步微頓,頭也沒回,口中說道:“父親,我一定會贏的,你也珍重吧。”
“我也等著你贏。”
武乙在心中悠悠一歎,轉頭便看向了自己殿中的那副禹貢九州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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