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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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個天煞孤星的命,從小就克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長到七歲連親爹也被她給克死了。”
“葛家郎君就是被那個掃把星給克死的!不然他一個會鳧水的大男人怎麽會掉進水庫裏淹死呢?”
“聽說就是她跑到葛家嚷嚷著夢到葛家郎君死了的,結果就真死了!”
“早說了那個小掃把星不是什麽好東西,專克人性命!誰對她好她就克誰!從前是周娘子,後來是周老爹,最後又變成了葛兄弟!”
回憶像泉湧,噗噗一股腦往外冒。
周依依的臉色白的像紙,此刻的她就像是風中飄零的一株草,脆弱不堪,好像隨時都可能會被風吹倒。
周易迅速將她攬在懷裏,問婦人道:“恕我冒昧,敢問夫人,貴府老爺是何時過得世?”
婦人愣了愣,答道:“三個月前。”
周易點頭,繼而轉向懷中人,輕聲道:“你聽見沒有?他是三個月前過得世,跟你的夢沒有絲毫關係。他在你做夢之前就已經去世了,不是你的夢害死他,是他的魂魄到你的夢裏來找的你。”
周依依愣愣地從他懷裏抬起頭,積壓了情緒的眼眶變得通紅通紅,裏麵的水汽連成一片浮在眼眶上。
周易一錯不錯地緊盯著她,語氣沉穩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我說過,你的夢能為他解命,所以他才會來到你的夢裏。”
“是這樣嗎?不是我害死他的嗎?”
明明沒有說出口,可周易卻好像能讀懂她的內心,對著她鄭重點頭:“相信我。”
鼻子有些酸,可能是委屈,也還有一點感動。
周依依吸了吸鼻子,輕輕動了動手臂,掙離了周易懷裏。
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麵對他。
她其實並不是一個容易矯情傷感的人。但在周易麵前,不管主觀客觀,她都已經很多次地展現出她內心最脆弱的一麵。
說起來可能有些矯情,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從前可以扛過去的一些事,明明從前可以藏起來的一些心情,一麵對周易,那些被她偷偷藏起來很深很深的委屈很容易地悄悄就跑了出來。
好像隻是對著他,從前那個習慣忍耐的周依依突然之間就變成了一個愛哭鬼。
周依依忍不住又瞧瞧去看他。
周易也正垂著眸看著她這邊。
相信我。
這是周易剛剛對她說的話。
嬸嬸說她是黑暗裏唯一的光,是宿命的指引。周易說她之所以會做那些夢是因為那些魂魄自己來到她夢裏,他們來夢裏找她是因為她的夢能夠幫他們解命。
不是她的夢害死了人,是人死後魂魄才能進入她的夢。
忽然弄白了所有的因果關係,從前的困惑一下子全都被解開。
張了張口,相對周易說什麽,話到嘴邊卻又被她咽了回來。
“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老人忽然出聲。
周易說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所以他剛剛說過的那幾句話在座的另外三人也都聽的清清楚楚。
周易轉過身,並沒有直接回答老人的話,而是問他說:“請問老丈,此地可有客棧留宿?”
“你問這個做什麽?”老人目光淩厲地看過來。
“找個客棧暫住。”周易道。
老人又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周易微微掀了掀眼皮,道:“字麵意思。”
“你——”
不軟不硬地被人頂回來,老人麵色立刻變得很不愉快:“你要留下來?”
“不錯。”
“不行!”
嘭一聲大響,老人一手猛拍在八仙桌上。小包子被嚇一跳,手裏剛拿著的筷子也掉在了桌麵滾了幾滾,險些掉落在地。
周依依也被老人的反應嚇得抖了一下。
“為……為什麽不行啊?”周依依在老人嚴厲的目光中瑟縮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沒有什麽為什麽,我說不行就不行!”老人語氣強橫地打斷周依依,視線往桌上一掃,吩咐身邊婦人,“給他們打包兩份飯菜帶走,我現在就送他們出鎮!”
“是。”婦人應道。
“不必麻煩了——”周易探出手,阻止了婦人行動,轉頭又對周依依一笑,“我們吃好了再走。”
周依依茫然地眨了幾下眼,呆呆地看著周易重新坐好後斯文地開始用飯。
到底是走……還是不走啊?
“坐下。”
周依依被周易拉著坐好。
“吃飯。”
周易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周依依麵前的瓷碗。
小包子坐在對麵抬起頭,看看周易,又看看周依依的碗,最後又看向在發呆的周依依,心裏道:“小姐姐不是說她最喜歡吃紅燒肉了嗎?娘親做的紅燒肉這麽好吃,為什麽哥哥夾給她吃她卻不吃呢?”
婦人夾了一塊紅燒肉給他,小包子立馬用筷子叉起紅燒肉舉到眼前仔細瞧了瞧,又湊到鼻前聞了聞。
明明很香啊,為什麽小姐姐不嚐嚐呢?
小包子一口咬掉一塊紅燒肉,香甜軟滑的紅燒肉融化在嘴裏,好吃的讓他情不自禁地睜大了眼。
“快吃飯。”
周易又說道。
“哦——哦!”周依依終於回神,頭一低,看見碗裏躺著一塊鮮美可愛的紅燒肉,立馬拿了筷子夾起放進嘴。一口咬下,滿嘴都是紅燒肉的香味,不由自主地閉上眼,好像眼前都飄著一圈甜美可愛的紅燒肉,散發著一陣又一陣香味。睜開眼才發現,小包子坐對麵正一臉高興地盯著她。
周依依跟他眨眼傳信:“紅燒肉好好吃!”
小包子眨眼回信:“嗯嗯嗯嗯嗯!”
飯畢,老人起身即刻就要送兩人出門。
“多謝老丈、夫人款待。”周易道謝,“來時晚輩記了路,就不勞老丈相送了。”周易再次抬手相拱,“告辭。”
“城門的鑰匙在我這裏,沒有鑰匙你們出不了城。我隨你們走一趟。”
老人說著就要邁步上前,小包子拉著婦人的手站在花廳門口。
周易道:“不必了,我們用不到鑰匙。”
“不用鑰匙怎麽開城門?”婦人忙問道。
周依依跟著點頭。
對啊對啊,不用鑰匙怎麽開城門?
老人的目光緊緊鎖在周易身上,已經有些泛白的眉頭再一次朝眉中心攏了起來。他直覺周易接下來的話並不是他樂意聽的那幾句。
果然……
“用不到鑰匙,因為我根本就沒打算出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