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齊膝而斷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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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斤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麵前沉沉睡著的江紺香,不敢有太多動作,生怕把她吵醒。

    不久之後,她還是醒了。

    就那樣淡淡地看著七斤,江紺香說話的詞匯很少,非常簡練,說話的語氣也是柔弱的,但總有一種恰到好處的溫柔,讓人憐惜。

    至於要說的什麽話,全在她的眸子裏了。

    “你不該這麽衝動的。”

    一如既往,江紺香淡淡地說了一句,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她極美的眸子裏掩蓋不住的喜悅,沒了以往的過分冰涼,讓七斤感覺很舒服。

    七斤掙紮地坐起來,背靠在床梆子上,他是個很喜歡說話的人,但隻要跟江紺香在一起,也越來越喜歡這份安靜,不喜歡說話了。

    “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也不算大。”七斤帶著笑意認真看著江紺香,沒有什麽掩飾的說道:“即便張浩然比其他人厲害很多,但還是比不過我,你要相信我才對。”

    江紺香說道:“所以呢,你就在床上躺了十天,差點就醒不來了。”

    “竟然躺了十天?”七斤有些奇怪的轉過頭看著江紺香,他心裏對未知的情況有過估算,不應該這麽久才對,但說過之後立刻被其他的情緒衝昏了頭腦,也就沒把這天數放在心上,看著這個極美的小姐,七斤愣愣說道:“這十天裏,你都這樣等著我?”

    這樣是那樣?七斤沒明說,反正江紺香是明白了。

    笑了起來,江紺香道:“美的你,這幾天,都是府裏丫鬟在這等你....我,我就是今天才來。”

    說完,嘴一撇,眼神有意無意地看向窗外,別有一番俏皮。

    七斤很喜歡。

    忽然之間像是想到了什麽,七斤大呼一聲“糟了”,掙紮著就要起身,苦笑著道:“竟過了這麽多天了,擂台要怎麽辦?滿打滿算下來,加上張浩然的一個,我剛好到九十九分,連一百都不到,好多人可在我之上的。”

    不知是以為心裏著急,還是因為掙紮起身的關係,氣息不順,喉頭一口鮮血湧上來,噗的一口鮮血噴出來,就噴在身上的鴛鴦緞麵上。

    原本兩隻自由自在的鴛鴦,如今成了血紅一片。

    雖然僥幸戰勝了張浩然,但能在床上躺了十天,那必然是受了極極重的傷,內傷與外傷都有,不動還好,一動便如疽附骨,萬蟻遍身,疼的七斤倒吸一口冷氣。

    江紺香也慌了神,沒了剛才淡定模樣,急忙來扶七斤,好歹將七斤扶穩,半躺半靠等了許久,一口氣舒平了,才安穩下來。

    “就知道逞能!”江紺香嗔怒地督了七斤一眼,“自己身體什麽樣不知道嗎?擂台的事情你不用多想,已經不算數了。”

    聽著這詭異的說法,七斤急忙奇怪問道:“怎麽了?”

    江紺香回道:“我爹病好了,一切的鬧劇都結束了,擂台也取消了...”

    末了還嗔怪地瞪一眼七斤:“所以我才說,你不該那麽衝動的。”

    七斤微怔:“你爹病好了?”

    江紺香點了點頭。

    七斤看了她一眼,“所以擂台取消了?招婿也沒了?”

    一切都太過詭異,七斤自然是不解的。

    江紺香有些羞澀的低頭低聲道:“嗯....”

    七斤愣了愣,一口鮮血又快湧上喉頭了,口中大喊著:“虧了,虧了,他娘的,怎麽一出來盡做吃虧事。”

    江紺香搖了搖頭,不解問道:“怎麽?擂台取消了不好?你就那麽想為我招夫?”

    七斤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當然不好,當然好為你招個好夫君才算了當。”

    “還是擂台這種東西好,簡單明了,又方便,雖然躺了這麽多天,但若是真的通情達理,設個加賽也未嚐不可,江家這麽多人可沒人能打過我。”

    “這下好了,擂台沒了,要娶你這種千金小姐,還要另想辦法,恐怕還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我這種窮小子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你難道不知道,入城那天隻為了看你一眼的遊俠豪客都要排出十裏之外了,我可怎麽辦?”

    江紺香撲哧一聲笑了。

    七斤看的癡了。

    “不過也好,至少你不用每天喊著要我走了,至少不用太過冰冷,至少...至少不用再想著法子找你說話了。”

    “才十七八歲的年紀,你就懂的這麽多?又跟多少人說過?”江紺香半羞半笑地看著七斤,看著七斤麵頰上隱約可見的酒窩,看著七斤比院外陽光更清澈的雙眼,好奇的輕聲問道:“我很好奇,這裏麵真的東西你都是跟誰學來的,一天到晚靜不學好。”

    七斤看了他一眼,笑道:“從書上學來了一些,不過大多還是從老頭子那學來的,不算難學。”

    “你這登徒子...”

    ......

    ......

    吃了兩塊豌豆黃,三塊桂花糕,兩碗米糊,正說話間,仆人老趙來了,在房門外輕輕扣門,“小姐,老爺吩咐,等七斤公子醒了之後去見他一麵。”

    “知道了。”江紺香麵無表情道:“稍等片刻,馬上就去。”

    “怎麽有點姑爺見嶽父的感覺了......”

    七斤笑著鬧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自己止住了,他也是太過得意,卻沒有注意到江紺香的語速變得越來越緩慢,而後猛然驚醒,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說話了。

    雖然是麵無表情,但能從言笑晏晏轉化成麵無表情,也不容易。

    “等會見了我爹,你自己當心,記住了,最好不要說話,明白嗎?”驀的,江紺香這樣的話語傳入他的耳廓。

    語速緩慢且低沉,隻稍稍差一點便會聽不見,七斤心中頓時一震,但卻是極好的控製了自己的情緒,輕聲問道:“怎麽了?”

    江紺香平靜低沉的話語裏蘊含著的凝重,卻是讓他可以肯定這並非是什麽玩笑。

    她搖了搖頭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別管那麽多了,記住,最好別說話。”

    七斤壓低了聲音,微垂著頭,輕輕道:“記住了。”

    尋常的起身梳洗,臨走前,江紺香深深看了他一眼,囑咐說道:“最好別說話。”

    ……

    ……

    仆人老趙在前方領路,七斤緩慢地踱著步伐,朝著江家最深層的院落走去。

    他的臉龐越來越冰冷,心中越來越平靜,思緒卻是越來越活躍,考慮的後繼事情越來越多。

    江紺香說的凝重,所以,這絕對不是姑爺見嶽父的戲碼,對於一個第三境或者第四境修為的修行者,江一瞻也沒必要特意找個時間來見自己。

    既然不是姑爺見嶽父的戲碼,那又該是什麽戲碼?

    七斤仔細回憶自己出山之後的一點一滴,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唯一不可掌控的便是昏迷的這段時間。

    所以這十天就是有可能出問題的時間,可問題又出在哪?

    越往深走,曲徑就越多,回廊百折不斷,七斤能清晰地感應到沿途過來的星星點點的耳房,裏麵傳來令人心悸的大修行者的威壓,棚麵屋簷的暗角處麵,不知隱藏這多少秘密。

    “到了。”前麵領路的仆人老趙輕輕說一句,也不轉頭,看不清神色。

    七斤平靜的眼眸深處驟然浮現出兩縷幽火,左手再次緊了緊腰側的魚鱗劍。

    此時已然到了所謂的江家老家主江一瞻的門前。

    因為布局很特殊,周圍是星光點點,暗影密布,等到了最中心,卻是一幟獨立。

    方圓大約三十丈的範圍內,就隻有那一座房間,房門開著,內裏有火光和人的氣息。

    “公子自己進去吧,老奴身份有限,就不陪公子入內了。”仆人老趙依舊沒轉過頭來,對於賓客來說,這是個很無禮的舉動。

    七斤輕微且用力的點點頭,道:“好,有勞了。”

    輕微與用力很矛盾,但放在這裏卻即為恰當,老趙的說話語氣很奇怪,所以他也沒像以前那樣說話。

    七斤帶著笑意,越過仆人老趙的身體繼續前行。

    雖然告訴自己要鎮定,但他的眉頭還是不可察覺的微微蹙起,等真正到了這座房間前方,他才明白剛才沿途的威壓根本算不了什麽。

    門裏麵的才是洪水猛獸。

    七斤朝著洪水猛獸繼續行進。

    七斤盡可能的平靜,但是在推開那扇半掩著的房門進入房間之後,他的呼吸還是不可遏製的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來了?”

    內裏一位坐著輪椅的披發男子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前來,發出了一聲輕哼。

    明明日頭很大,房間裏卻顯得漆黑。

    麵前應該就是江家老家主江一瞻,江一瞻看見七斤進來,沉沉的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將披在身上的狐白裘掀開,露出輪椅上的一幕。

    他的雙腳齊膝而斷!

    眼見這樣的畫麵,七斤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不由自主的發出了一聲低聲驚呼。

    他很清楚,這個想必就是江一瞻的老人是故意露給他看的。

    所以,為什麽要多此一舉?(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