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皮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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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不容易,辛苦你們了。也怪徐凱考慮不周,一連這麽些日子,把你們困在這兒,說句實話,都是一蹦三尺高的盛年漢子,哪一個能受得了那份摁不住、把不住的饑渴?他是飽漢不知餓漢饑啊。”

    “可、可不、不就是這麽說嗎?隻道、道是怕人多、多嘴、嘴雜,走、走漏了風、風聲,他倒是把我們的饑|渴也要、要考、考慮在、在內啊。我那、那小、小弟自打過來就、就沒活、活動過,我是替它叫屈啊。”林仔被嶽平生忽悠的上一秒是垂頭喪氣,下一秒是同仇敵愾,對徐凱的怨恨時以有揭竿而起的衝|動。

    嶽平生知冷知熱的安撫了會兒,隨手掏出一支雪茄,點上遞給林仔,“吸一口提提神,這可是上好的雪茄,今兒他們剛給我從德國捎回來的,這第一支就給了你小子。你呀,也是有口福的。”

    一聽這話,林仔那是顫著嘴角受寵若驚啊,那雪茄欣欣然叼在嘴上,不說味兒絕佳沒得挑,單就配合這無與倫比的姿態,那是啥都比不得的。

    不及半支煙的工夫,林仔已是鼾聲連連的昏昏睡沉,甄東涼哇哇的腔調,“這雪茄沒有負了它的名聲。”嶽平生看他一眼道,“雪茄是上等的,你這迷|藥也是一等一的好貨,算計人的勾|當上是必不可少的備品。”

    “隻可惜徐凱千算萬算,獨獨算不到臨了還是兵敗城下。”甄東這樣說著,似歎息,又似說與嶽平生聽。嶽平生抬頭看了看昏暗的屋裏,突然想起徐俊的囑托,他大步跨進屋裏,“趕緊的,裏麵有徐俊的朋友,不知道是怎樣的狀況。”

    甄東隱在夜色中的麵容微微一動,他略顯遲疑之後,便緊步跟了進去。龐大的倉庫,橫七豎八到處都是木箱、大包,除卻臨東牆辟出的一供歇息用的房間,幾乎難見下腳的地兒。

    嶽平生小聲的喊著,語中透露是徐俊過來搭救的人。

    幾番過後,倉庫中間終於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嶽平生和甄東下意識的屏住呼吸,心裏念叨著道是,應該是他。

    “我,我——”虛弱至極又攜著顫音,在不靈敏的人聽來幾乎不可聞,死一般的靜寂加大了聲波的傳導力度。嶽平生低應了聲兒,便順著音兒循了過去,甄東邊給後援打招呼,邊趨向那邊走。

    “怎麽會這樣?”兩人見了蓬頭垢麵的強子,即便是心裏有數,卻也是難免大吃一驚,隻見他瘦骨嶙峋,一頭遮臉的亂發,這些都不值一提,街邊的乞丐有的是這般邋遢模樣。令人怵目驚心的是他衣不蔽體的身上,全是未結痂或者已結痂的斑斑膿瘡,烏血混著黃膿,隻是慘不忍睹。再順著往後看,強子竟是藏身於大木箱裏滿滿當當的塑料包裝袋中被他強擠出的狹小縫隙裏,而那塑料袋裏裝的是啥,他們都是心知肚明。“你這窩了半年,是咋樣的委屈啊。”嶽平生邊歎息,邊跟甄東一起將他架了出來。

    強子哪裏還有走路的氣力,那瘦如竹竿、彎曲變形的細腿,已經是麻木的沒有一絲直覺,他隻那一句“我、我”之後便無了下話,不是不想說,卻是他那喉嚨儼然是失了效用一般,連咳一聲都是吞咽半天才能反射般行得,艱難的難以想象。

    嶽平生眼見後援隊裏有徐俊,驚問,“你怎麽來了?”

    “我擔心強子。”徐俊撩了一眼倉庫,沉聲道,“事不宜遲,將裏頭的人悉數送車上去,該做的一點不能馬虎。”

    話音剛落,這一隊人已經是忙而不亂的各司其職。強子被小心翼翼背上車子,陸陸續續又有林仔他們一幫人也給抬了出來。

    確認裏麵空無一人之後,隻見甄東和一隊小夥兒拎了足夠數量的大桶進了倉庫,將蓋子擰開,挨個兒的澆在了那木箱、大包上麵,一股子濃濃的汽油味旋即彌漫了整個倉庫。

    待甄東他們退回車上後,徐俊抱臂詢問。

    甄東盯著那倉庫黑撞撞的外廓,一邊啟動,一邊應著,“走吧,明兒早晨各大媒體又有得忙活了,或者說半個時辰之後就有他們作為的了。”

    徐俊轉首看他,“這次多虧有你,不然不會這麽順利。”甄東不以為然的道,“蒙總裁高看了,是總裁運籌帷幄才是,這裏邊即使沒有我的存在,一樣搞得定。”

    “也不是這麽說,比如你聯絡送餐員動手腳,還有那摻在雪茄裏的好貨,這都是關鍵所在,你的確是功不可沒。”

    “將功補過似乎更為妥切。”甄東若有所思的一笑,繼而又道,“總裁能不計較過往,我豈能一錯再錯?話也說回來,老爺子那邊一心為之的還是徐氏,我這番看似是倒戈相向,其實還是在舀這個鍋裏的飯吃,隻不過是換了廚子而已。”

    徐俊不禁莞爾,他突兀的因了這一鍋而想到了常玟,她是母鍋,那他就是公鍋了?那心思細膩的終歸不是這場合該有的,徐俊趕緊將那蠢蠢綺念拋了一邊去,重新捋了捋思維,語重心長道,“現在已經不再盛行老爺子那一套,他若再摻和其中,後果不是他能想象的到的。他隻看到徐氏產業,卻對大勢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我如何能讓他隨心所欲?如果不是他的暗裏慫恿,徐凱即便有心卻是無力。”頓了一頓,終是有些傷感道,“待明日付諸於報端,不知道老爺子會是怎樣的麵對?”

    “如果我揣摩的對,我想,老爺子會羞惱總裁的插手,更會犯怒於徐凱。這件事,他不可能輕易抹過去的,畢竟,他原本是深有把握的。”甄東謹慎道。

    徐俊心頭一梗,他瞬間冷了臉,“不可能又如何?白雲蒼狗頃刻過,他固執己見也就罷了,偏偏是強硬的將他的意念灌輸給後世,從今往後,該是反其道行之,約束他的時候了。”

    “陳其賓前天去找過老爺子。”甄東說的突然,徐俊卻是明白他並非唐突,而是有意透露與他同一戰線的意願,這是好的開端,徐俊是樂見其成的,“陳其賓與徐凱的瓜葛,都是在老爺子眼皮子上掛著,陳其賓自負過頭,他隻當是一貫在老爺子跟前可以作威作福,他卻不知道套住他脖頸的皮套一直牽在老爺子手上,真正翻雲覆雨的人是老爺子。”

    “謀算,謀算,謀略算計,少了哪一樣也不為謀算,謀略固為大計,可中間卻也少不得錙銖必較的細處著手,大成小就總是一步步踩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