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

    這些年，與丁婉秋之間的記憶實在是太糟糕，完全掩蓋了年幼時對她的精心嗬護，所以，當黎川想推開門時，她本能地揪住黎川的衣服，拉著他後退一步，低著首。

    她曾絕望得自棄，亦恨得靈魂都碎成了渣，可遇見黎川，愛填滿了她心裏的每一個空隙，無法再放下恨，對丁婉秋也好，對宋世錦也罷，終究是生她育她的親人，給了她生命。

    至於沈心怡，她相信，即然天網恢恢，她又能逃到哪呢。

    所以，她選擇遺忘，遺忘仇恨，也遺忘所有的親情。

    可丁婉秋中風了，命在旦夕

    黎川側首，見她眼圈發紅，心中了然，“別擔心，有我在！”

    宋連西注視著他，微微頷首。

    黎川手中加了稍許力道，牽著她進了病房。

    丁婉秋終於等到了宋連西的探視。

    幾次因為自己情緒的問題，最終錯過與兒子交談的機會，丁婉秋知道，這一次無論如何，自己要沉得住氣，雖然她無法開口，但多看一眼宋連西，了解她的近況，也算寥有安慰。

    眼前的少女，已經亭亭玉立，更像初見時的梅影笙，膚白美貌，穿著淺藍色連衣裙，眼睛瀲瀲生波，令她移不開眼睛。

    七十多歲的老人完全經不起疾病的折磨，比起上次見麵，宋連西發現她又幹瘦了幾分，且，兩頰出現嚴重的黑斑，加上嘴巴歪斜，怎麽看怎麽不象記憶中高貴矜持的丁婉秋。

    宋連西雖然看到丁婉秋，但不知道該說什麽，似乎連開場白她都不知道說什麽。

    她緊張，也擔心自己惹丁婉秋厭惡。

    黎川與醫生交談結束，走到病床邊，手搭在宋連西的肩上，感受到宋連西近乎卑微的樣子，心中疼惜，“丁老夫人，我和小西已經準備在下半年結婚，醫生說以你目前的情況不宜出席，屆時，我會派人把婚禮過程的視頻傳送過來，如果你願意觀看，就眨一眨眼睛。”

    丁婉秋立刻眨眼，她心底有多期盼，有多少想說的祝福都無法說出來，甚至因為歪斜的嘴巴，讓她整個表情顯得非常猙獰，以至她無法透過眼睛把自己的思想表達出來。

    在沈心怡失蹤前，她曾三番兩次在她麵前露出不屑，斷定黎家是不可能會娶宋連西這樣的女孩，而她亦有更深的同感，不是因為宋連西的身份，而是她是梅影笙的女兒，沒人願意會娶一個身上擁有瘋子基因的孩子。

    現在，她的心境完全不同了，她謝天謝地，謝謝黎川竟願意真心對待宋連西。

    宋連西有些惛了，她左思右想正不知道和全身癱瘓的病人如何勾通時，黎川輕而易舉就解決了。她，很緊張，極力克製住內心奔湧的混亂情緒。

    丁婉秋居然願意看她的結婚視頻，一定是她這次給弟弟輸血，改變了她的態度。

    宋連西強作鎮定，“奶奶，您放心，好好養身體，您一定會痊愈的。”

    丁婉秋拚命想點頭，歪斜的嘴唇抖得更厲害，所有的話積在喉中如同火燒，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多想抱一抱這心地善良的孩子，她甚至沒辦法跟這孩子解釋這些年的誤會，她想說，她錯了，奶奶錯了，奶奶不僅眼瞎，心也瞎，可她什麽也做不了，隻能任憑眼淚不停地流下，淌進耳中。

    黎川擔心丁婉秋太過激動，不利於恢複，“丁老夫人，宋鳴的恢複情況還不錯，如果您願意，可以讓你們同住一室，這樣也有個照應，您要是願意，也眨眨眼睛。”

    剛才醫生告訴他，宋世錦隻探視過一次，就不再出現。

    目前孩子的身體恢複不錯，但因為身邊沒有熟悉的人相陪，情緒很不穩，易驚易醒，哭得很厲害，非常可憐，醫生中，也有建議讓小孩搬過來，但又怕影響大人的休息，不利丁婉秋的恢複，沒有家屬的意見，不敢輕易做主。

    丁婉秋喘了幾口氣，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後，想起自己疼在心骨裏的孩子居然跟宋家沒有一點關係，心緒又開始波動起來，她想問宋世錦知不知道這情況，但無耐無法表達，而黎川顯然也沒辦法做到讀她的心術，他看看時間差不多，便對宋連西建議，“我們走吧，讓她多休息。”

    宋連西看著丁婉秋，亦覺無話，遂，點了點頭。

    丁婉秋拚命發著聲音，想挽留，無耐發出來的聲音，根本無法表達什麽，身體更無法動彈半分，隻能眼睜睜看著兩人離去，在兩人步出去的一瞬間，她的耳畔隱隱傳來宋連西似婉似歎之聲，“我知道奶奶不喜歡我，因為我太象媽媽了”

    丁婉秋的心瞬時象是被毒蛇蜇了一口似地，再次絞痛。

    她究竟為什麽這麽厭憎梅影笙？

    那久遠的記憶突然象活了過來似地，如同放電影般，在她麵前一幕一幕地播放。

    宋世錦初次帶回梅影笙的情景，她從第一眼就不喜，甚至無理由地感到憎恨，隻是無法挑出女孩子身上的毛病，加上對方有孕，隻能硬著頭皮承認。

    梅影笙嫁進宋家的第一年，在過年祭祖時，她要求梅影笙對宋家祖宗的牌位下跪時，她拒絕了。

    當時，她一巴掌就煽了過去，罵她，“你自己不孝，不要帶壞我兒子。”

    梅影笙居然辯解，“孝順老人，是在老人活著的時候孝順，對一個牌位下跪，沒有任何意義。”

    丁婉秋冷笑，“一個人連祖宗都不要，是忘本。”

    那天，是她和梅影笙第一次吵架，也是兩人矛盾深化的開始。

    那時，家中看似爭吵不斷，事實上都是她在吹毛求疵，梅影笙非常安靜，但她眼裏的忍耐，令她更討厭。

    她疼愛宋連西，同時，也希望宋連西更在乎的是她這個奶奶，她出席一切關於宋連西的家長會，逢年過節帶她出去旅遊，同時，也在宋連西麵前狠狠抵毀梅影笙。

    隨著沈心怡成長，她看出這孩子喜歡宋世錦，她心裏期待宋世錦和妻子離婚，迎娶沈心怡

    一幕幕、一樁樁的往事，鮮活得如昨日當一切播放完畢時，她的嘴角狠狠顫了幾下後，口水溢了出來，頭一歪，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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