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沒禮貌

    程乃的回憶：

    那日老爹早早起來，告訴我們他要到小築餐館去吃飯。

    為了這一次出門，他八點鍾開始準備，覺得去太早不合適，於是一直等到十一點才出門。

    他很緊張，衣服換了一套又一套，領帶怎麽弄都不覺舒服。

    “我穿這雙鞋子是不是太貴了？”他問。

    “不貴。”

    “手表是不是太過於耀眼了，要不要換一隻？”

    “這是表櫃裏最便宜的一隻，不需要換。”

    終於等到了十一點，那邊的保鏢傳來消息說人不是很多。

    這一次出門，明麵上帶的人不是很多，實際上小築餐館裏的普通食客都是我們的人。

    為了路途正確，司機去過了幾次，這一次很順利去到小築餐館。

    從進門那一刻起，老爹就不像是我的老爹。

    一向鎮定自若的他居然緊張得像愣頭小子，緊張到不知該怎麽動。

    “先生，您幾位啊？可有預約？”經理來問。

    老爹看向那人不說話，或許是忘記自己會說話了吧。

    眼前這個女人是餐館的二老板，名叫朱紅，曾經做過經理的工作。

    “兩位，找個不靠窗的位置。”我說。

    “好的，兩位先生這邊請。”

    這個時候那位叫李夢的女士端著菜從我們身邊走過，老爹的視線一直跟著她走。

    即便我們入桌了，他依舊沒有收回視線，直到李夢女士消失在廚房的入口。

    我靠過去低聲與老爹說：“你一直盯著人看，很沒禮貌。”

    老爹回神看我，“很明顯嗎？”

    “非常明顯。”

    “哦，好。”

    一直都是老爹教我禮儀，今日讓我說一次老爹的不好，真是有意思。

    老爹似乎意識到自己不禮貌的行為，低頭盯著手裏的茶杯。

    棕色的杯身畫著青色的草，茶杯內裏寫著兩句帶有禪意的話，說不上好看卻讓老爹盯了許久。

    我們點的菜很快就上來了，是李夢女士親自端上來的。

    “碧蘿雞、素燴三鮮、胭脂鵝脯，還有兩個素菜需要等一段時間。”

    我看著老爹抬頭與李夢女士對視，說：“謝謝。”

    李夢女士對他笑笑，“請慢用。”然後就走了。

    然後就走了，除了一個微笑什麽也沒有。

    李夢女士走後，老爹有些失落，他精心準備的會麵，他激動的心情都被這“請慢用”三個字無情地打落了。

    老爹的臉色掩藏得很好，但我還是發現了他的失落。

    老爹的情緒帶動了我，可我不知道該不該為他做些什麽，深怕做得不好弄巧成拙。

    李夢女士忙著做菜上菜，根本沒機會與客人交談。

    我們也就沒機會與她說上話。

    回去後老爹把自己鎖進了畫室，整整十二小時沒出來，如果不是監視器顯示他正常，我正想闖進去。

    十二小時後他離開畫室，我進入畫室，我得以見到了他的新作。

    畫兒跟以前的“李夢”相差不大，隻是這個“李夢”麵露悲傷，臉上流淌著水。

    我不知這是李夢女士的悲傷，還是老爹內心的悲傷。

    過後兩日我找老爹談談，“你這幾天食欲一直不好，也不愛說話，你是失望了嗎？”

    他的眼睛看向我，像是在問為什麽失望？

    “她不如你想象中那麽美好，所以你失望。你這幾日的心情很低落。”

    他把手裏的書合上，他承認他這幾日一直心神不定。

    這是他第一次向我吐露心聲，他傷心地說：“我不知該如何去接近她。”

    一個縱橫江湖，在風風雨雨中走出來的人居然跟我說不知該如何去接近心愛的女子。

    我有些可憐他，老爹，老爹，果真是老了。

    “男人追求女人終究就是那麽一回事，了解她，親近她，解決她所遇到的難題。讓她信任你，讓她了解你，等一切都做到了就水到渠成。你們兩個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

    我這樣跟他說，他居然不相信。

    “你可以上網去找找，關於追女子的事例不少。書籍也不少，需要我找回來給你嗎？”

    “不用，你可以出去了。”他已經拿定主意。

    有了方向，老爹的一切就不需要我插手。

    他給家裏的保鏢下了兩條命令：

    第一、監察李夢的一切行為，但不可靠近。

    第二、阻止任何企圖想與李夢女士發展為對象的男性靠近李夢女士。

    這件事之後，老爹還去過兩次。

    到了第四次，我們與她們談了一筆生意。

    “真的嗎？你們願意和我們簽合同，讓我們餐館給你們留固定的位置？”

    “對，每一餐的價格是五百元，詳細的要求我們已經羅列到紙上。”我把一份要求嚴苛的清單給她們。

    上麵詳細地羅列了用餐的要求，比如：用餐的餐具必須分開放，得要人工清洗消毒。所有的菜肴必須是李夢女士親手製作。

    “我們需要商議一下。”朱紅拿著合約往裏去。

    三個女人聚在一起看合同。

    “這份合同好苛刻啊。每次用餐必須李夢接待，每一次的用具得要李夢親自清洗。如果李夢在用餐時間外出得要向他報備。”

    劉藝嘲笑，看向外麵穿西裝的兩人，“這兩人是誰啊？是太子嗎？”

    “不是太子，是上帝。”朱紅拿過合約，“劃算，我們要簽。”

    “第一，這裏說明有額外給的服務費用，一次一千塊，加上用餐的五百塊，我們就有一千二百塊的純利潤。

    第二，如果飯菜的質量保持，或是有提升，他們會每個季度給三千塊的獎勵。”

    “我們很需要錢嗎？”劉藝說。

    朱紅說：“我們很缺錢，這兩個月餐館一直在虧本經營，如果把這單子簽下了，這個月就能盈利。”

    雖然不是很多，但有盈利就有經營的信心。

    “我們就跟他們簽一年的合約，一年後再變動，有賺無虧本。”

    她們簽了合同。

    “你有認真看過合約嗎？”老爹問李夢。

    李夢看一下合約，再看下老爹。她已經很認真地看了合約，沒發現有陷阱。

    老爹指著違約金對李夢說：“如果你的餐館突然倒閉了或者你做菜的質量下降，那麽你需要賠款300萬。”

    “300萬不是30萬嗎？”

    老爹眼裏帶著笑意，這是我這段時間來第一次看他笑。

    “李夢你數漏了一個零。”

    “這份合約還沒拿去做公證，是不是能不作數？”李夢把合約給搶過去。

    “不可以。”老爹在逗她玩。

    她卻信以為真。

    老爹讓她坐到對麵去，為她倒杯水。“你認為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一定認為我們是騙子。如果你這樣想，那你就錯了，你見過有騙子這樣騙人的嗎？”

    李夢心裏想高級騙子就是這樣騙人的。

    老爹拿出給她的禮物，把禮物盒遞過去給她。

    “為了讓你能盡心盡力，這是給你的禮物。”

    裏麵放的是兩克拉的鑽石鉑金項鏈。

    老爹為了這份見麵禮挑了許久，貴的不行，便宜的他送不出手。臨近出門才決定送這條項鏈。

    為了不讓其他兩位老板生眼紅病，我挑了兩條普通的鉑金項鏈送給她們。

    她們被出手大方的我們給嚇著了，私下裏查找我們的身份。

    當然她們能找到的內容不多，不過可以肯定她們相信我們是有錢人。

    這一年的七夕節恰好是在星期三，星期三是老爹過去吃飯的時間。

    他在自己的花園裏找了一圈，也沒想好要送她些什麽。

    “你確定要送這個？”下車前我再一次問老爹。

    “不會有問題，如果你嫌丟臉，你可以不跟來。”

    老爹調侃我說：“找你的女性朋友過夜去吧，不用跟著我。”

    我聳聳肩，其實我很想找女性朋友過夜，但仍舊放心不下他。

    老爹感情受挫，不是我想看到的。

    因為今日是情人節，來店裏吃飯的人比較多。

    有人見著了我們的車子，去通知李夢出來迎接。

    溫和的李夢笑著迎上前，老爹不由得走快兩步。

    像是情人節裏急著見女友的男人，可惜對麵迎上來的女子不是老爹的女友。

    “送你的。”老爹把一盆茉莉花盆景送出去。

    別人過情人節送的都是各式各樣的花，唯獨我家的老爹送的是一盆盆栽，實在是太不浪漫了。

    老實說我覺得有點丟臉。

    茉莉花剛剛打花苞還沒有開放，但散發著點點香氣。

    “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我屋子那邊恰好缺少盆栽。”她笑了。

    她笑了，老爹就高興了。沒有什麽比她的笑更能讓老爹開心。

    “這是送你的禮物，情人節快樂。”老爹把巧克力送上。

    老爹還不傻，居然能光明正大的把巧克力送上。

    我以為他會把自己隱藏起來，當做不知道有情人節這件事。

    光明正大的送禮物，反而讓人不產生懷疑。

    “謝謝，這是我第一次收到情人節的禮物。”

    她開心了，老爹就開心了。

    因為這一句話，老爹愉悅的心情保持了一天。

    他就像在暗戀中的小夥子，因為心上人的一句話改變心情。

    “今天是情人節，來吃飯的人必定多，晚上我就不過來了。你不用為我準備晚餐。”

    “好，謝謝程先生的體諒。”

    老爹微微仰起的眉頭告訴我他現在很開心。

    我在想我的老爹這個老男人打算什麽時候向李夢女士坦白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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