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劉德全壓根沒說要先訂婚的話。他很中意羅丹，但翟正耀屢次警告他別打羅丹的主意。自打相親到元宵節這十來天，除了坐診外，他腦海裏總是盤旋著既想抱得美人歸又不想得罪從小到大的好兄弟，如此割裂的想法，讓他進退兩難。

    元宵節一大早，劉德全借口去買些好菜溜出家門，騎著二八大杠直奔翟正耀家。不曾想翟家來了好多客人，客廳裏的沙發、座椅上坐滿了人。他來得不湊巧，翟正耀出門去了，隻好跟翟立德和張菊花打招呼後便走。

    張菊花留劉德全吃午飯。

    在他回絕的時候，翟正耀回來了。

    翟正耀匯報說：“老娘，按照您的意思，已經訂好了包廂也點好了菜，約好了大概十二點左右到，飯店會把包廂預留到大概一點鍾的樣子。”

    “好，辦妥了就行。德全來了，你倆聊。”

    張菊花繼續招待客人。

    翟正耀和劉德全一齊走出家門，沿著一條兩米寬的水泥路散步。

    翟家附近皆是兩三層的獨棟樓房，有的外牆貼了瓷磚，有的外牆還是老式風格粘滿小石子，還有一些房子建得早，外牆爬滿了爬山虎。天氣已漸漸暖起來，春節前枯黃的爬山虎已經變得有點新綠，莖幹也變得有生機起來，它們牢牢地吸附在牆上，好像給牆穿上淺綠色緊身衣。

    劉德全指著一牆爬山虎說：“耀哥，那些有爬山虎的房子，我看著有點犯怵，你呢？”

    翟正耀說：“外牆有爬山虎，夏涼無比，也是天然的隔音牆，沒什麽好怕的，就是夏秋之際招惹的蚊蟲有點多，也可能會引來喜陰的蛇。”

    劉德全厭煩地說：“哎呀，我最怕蛇！我討厭蛇，也討厭這些爬山虎！”

    翟正耀看劉德全一副小媳婦樣，有點不滿，“你瞎嚷嚷啥呢？人家外牆長了爬山虎，礙你事了？”

    確實不礙劉德全的事，可他不知道咋回事，看啥都不順眼，也不得勁。“耀哥，我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看你臉色正常，走路有勁，哪像有病的人？”

    劉德全手指心窩子，“心病！心病啊，耀哥！”

    翟正耀挑眉問：“還為跟羅丹相親的事情煩惱呢？”

    “知我者，耀哥也。”劉德全一副找到知音的樣子，應是拽著翟正耀握了幾下手。

    翟正耀嚴肅地說：“天底下女人千千萬，你找誰都行，唯獨別找羅丹。”

    劉德全停住步子，追問：“為啥啊？耀哥，我對羅丹是情根深種了，你不能棒打鴛鴦啊！”

    翟正耀直率地說：“羅丹不喜歡你這樣的。”

    劉德全被打擊到，立刻還嘴：“耀哥，你憑啥這樣說？她不喜歡我這樣風趣幽默的，難道喜歡你這種跟軍閥一樣霸道專製的？”

    那可不？

    翟正耀在心裏接了那三個字，表麵上還是冷淡地回道：“軍閥是民國時期的說法，現在早就不時興了。”

    劉德全不再抬杠，好聲傾訴道：“甭管什麽軍閥不軍閥了，耀哥，我是對羅丹真有感覺了，要跟她處對象，又不是玩玩而已。”

    翟正耀斷言：“羅丹玩不起，你也玩不起，你倆不合適。”

    劉德全鬱悶極了，“耀哥，你咋老是潑我冷水，還阻止我去見羅丹？你就那麽不想我跟羅丹在一起？”

    翟正耀回道：“正月初九的時候，我去廟裏問了，你倆無緣無份，硬要在一起，隻會是兩敗俱傷的結果。”

    無緣無份？去年在醫院裏認識了，劉德全還吃過羅丹做的菜，今年正月初三相親發現是她，分明是諸多巧合，有緣得很，壓根不是無緣。

    劉德全很不甘心，反駁道：“耀哥，你一向不信什麽抽簽、算命這一套，怎麽忽然就改了？我也不信這些，自己的未來自己去爭取。”

    “我先認識她的。”

    劉德全表示反對，“你先認識她又怎樣？你把她當妹妹，她喊你耀哥，你們是兄妹關係，可我就不一樣了。”

    “又不是親兄妹。”

    劉德全嘿嘿地笑問：“我知道你和羅丹不是親兄妹，可你們都那麽熟了，兔子不吃窩邊草，你好意思麽？”

    “一個男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劉德全沒接話，嘴裏呢喃著不對勁，把他和翟正耀的對話捋了一遍，發現一個以前不曾注意到的重大事件呼之欲出——翟正耀以幹哥哥的名義，喜歡上羅丹了！

    推斷出這一重大情報，劉德全的憂傷少了幾分，苦笑道：“耀哥，你勸我不要對羅丹有任何肖想，是怕我當你的情敵啊。真是沒想到咱們從小換穿開襠褲，長大了竟然喜歡同一個女人，真不愧是好兄弟。那我問你，羅丹知道你喜歡她麽？”

    翟正耀回答說：“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喲，說得還挺拗口，原來你跟我一樣啊，都是喜歡她卻沒博得她的芳心。不過，我比你強一點，我跟她是相親認識的，相親是奔著結婚去的啊，就算我沒正式表白，她也該明白我的情意。更何況，我有她的二叔、二嬸做媒人，他們多在羅丹麵前美言幾句，羅丹肯定會喜歡我的。”劉德全對迎娶羅丹簡直是勝利在握。

    翟正耀淡定地說：“那可不一定。”

    劉德全自信滿滿地說：“耀哥，雖然我家境不如你家的好，可我當醫生，羅丹她又愛好醫學，我日常跟她探討她寫的稿子，再跟她說說我接診的病人，給她提供案例，你說這樣專業的交流長期維持下去，那可就是精神伴侶了啊，我們要是不能成，天理不容好嗎？”

    翟正耀不緊不慢地回道：“照你這麽說，醫生的另一半隻能是醫生或護士，教師的另一半也隻能是教師。可是，天底下大部分夫妻並不是這樣。”

    劉德全絲毫沒有被問倒，直言：“但你不能否認當我談到醫學問題的時候，和羅丹非常聊得來。”

    翟正耀不甘示弱，“我跟羅丹也聊得來。”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都是聊天。”

    “如果你非要追羅丹，那你大可試試。”

    “試試就試試，咱們公平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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