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無賴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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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舞中,三叔的目光像一把刀子,狠狠剜著我的心。
除了閃躲,我別無他法。
“沁沁,你是怎麽跟祝先生在一起的?”蔣天寬驀然發問。
“兩年前,在我最窮困潦倒的時候,他救了我。後來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我給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含糊其辭,模棱兩可。
眼下,隻求蔣宇崇和蔣少恭不要把從前的種種過往告訴他們的大哥。
如若不然,複仇之路將更加艱辛。
蔣天寬不疑有他,信了我的說辭。
“難道你就沒想過離開祝先生嗎?”他繼續追問。
我笑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如果隻是因為他給你錢花,那你可以換個人。可能得到的比現在更多。”這就開始挖牆腳了。
“祝先生不止給我錢,還給我愛。”我忍不住為老爸說話。
——他給我的愛,無人可以替代。
蔣天寬死死盯著我,薄唇爆出一句話來,“別人可以給你更多的錢和更多的愛。”
這句話可以理解為赤裸裸的誘惑。
但,我不準備搭腔。
畢竟對方是老狐狸,節奏太快容易被抓住把柄。
遂,專心旋舞,閉口不言。
老男人察覺到我不想再談下去,便識相地住嘴。
接連又跳了三支舞,撤掉樂隊,重新回到酒會場地。
一路上,蔣天寬的手掌緊緊貼在我的腰間,有點搶奪主權的意思。
他好像忘了,今天是他老婆譚映梅的好日子。
不過,那個婦人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老公跟別的女人如何親近。
她一直跟幾個上了年紀的貴婦在熱聊孩子們的事情。
蔣天寬又幫我拿了一杯哈密瓜汁,他自己則端著紅酒淺淺地抿著。
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內容複雜,好像在醞釀什麽話題。
未幾,老祝快步來到我麵前,隨手幫我整理鬢間的亂發。
“沁兒,累了吧?”當爹的很是心疼。
不等我跟他說話,一隻帶著怒氣的大手鉗住了我的腕子。
轉頭看去,蔣少恭雙眼血紅。
下一秒,我的另一隻手腕被修長的竹指握住。
再看蔣宇崇的臉,溫和不再,臉覆薄冰。
兩個男人分別扯著我的兩隻手臂,三人宛若連成一體的雕塑,靜止不動。
“宇崇,少恭,你們這是做什麽?就不怕被人笑話嗎?”蔣天寬低聲嗬斥。
聲音雖然很小,還是驚動了其餘賓客。
禮貌使然,沒有人圍過來,但都在密切關注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講真,我不是那種擅於和男性周旋的女人,一時間有些不負重荷。
麵對這種突發狀況,垂眸冷靜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蔣老二和蔣老三也在保持緘默,仿佛誰先開口就會變成輸家。
僵持不下之際,老祝寒然出聲,“Lucia是我的人!二位如此越矩,是不是太不體麵了?”
聲音很高,在大廳上空盤旋,所有人都聽得見。
三叔依然沉默,蔣宇崇則囂狂地回應,“她究竟是誰的人,現在還不好說!”
聽這個意思,我很快就要成為他的人了?
嘁,笑話!
微微抬眸,我衝魔鬼露出了淺淺的梨渦。
他以為我在示好,先是頗感意外地發愣,隨後也輕勾薄唇,擠出了魚尾紋。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我惡狠狠地咬住腕上的竹指,牙關緊闔,不留餘力。
積攢許久的怨恨,霎那間傾巢而出。
舌尖嚐到腥鹹的那一刻,心裏痛快得要命。
終於,魔鬼疼得呼吸急促,不得不放開了我的手腕。
我也跟著鬆口,舔舐唇角的血漬,笑眼相對。
“小東西,我的血好吃嗎?”蔣宇崇舉著血淋淋的指頭,溫聲如舊。
“別磨蹭了,快去打破傷風針吧!”我不耐煩地催促,懶的再跟他廢話。
隨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轉頭看向蔣老三。
男人眯起深眸,無法參透目光裏藏了什麽東西。
“輪到我了?”他挑眉問道。
我氣哼哼掙了一下胳膊,無果。
“沒關係,想咬就咬吧!”他朝自己的手努努嘴唇,歡迎下口。
“你不怕疼嗎?”我緩步逼近,高跟鞋在靜謐的大廳內“嘎達”作響。
他笑著搖頭,舌尖又在腮內滑蕩,再現無賴相。
我能感受到無賴的愛情,但,此時此刻,不可以接受。
麵對麵站好,抿唇嬌笑,一巴掌揮了過去。
“啪!”
大廳裏接踵響起驚訝的噓聲,——上流社會最受不了這樣的粗魯冒犯。
都說打人不打臉,尤其是男人的臉,打了,就意味著侮辱了他的尊嚴。
但,五指糊在留著美髯的麵頰上,最先疼在了我的心裏。
我死命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流出來。
屋子裏更靜了,所有人都等著看三叔的反應。
他久久地側著腦袋,保持挨打的狀態,手指卻絲毫沒有放鬆。
這樣不顧顏麵地執拗,令人心碎。
終於,老祝看不下去了。
他走過來,大手覆在蔣老三的手上,低語道,“小子,放開她吧!我會給你個公道!”
聲線極低,隻有我們三個能聽得清楚。
三叔轉視老祝,同樣低語,“叔兒,這可是你說的,別忘了!”
老祝沒出聲兒,微微闔眸昂首,以動作回應。
三叔鼓了鼓腮幫,乍然張開五指,還我自由。
我不敢再看他的臉,冷笑轉身,踱到蔣天寬麵前。
“大蔣先生,你都看見了,我的人身安全已經無法得到保障。所以,可不可以派人護送我回‘戚公館’?”
老祝沒料到我會來這一手,在身後喚了一聲“沁兒”。
我裝作沒聽見,再問蔣天寬,“大蔣先生,可以嗎?”
老狐狸鄭重頷首,即刻揚聲說道,“各位,今天的酒會到此結束。改日蔣某再行舉辦一次更加盛大的聚會,屆時,恭請各位再度賞臉蒞臨,謝謝!”
隨後,吩咐管家恭送賓客。
安排完,當著眾人的麵,走到我跟前,躬身做出“請”的手勢,“駱小姐,蔣某親自送你回去,請!”
話音落地,竊聲四起。
我淺笑點頭,“多謝大蔣先生的厚愛。”
語畢,往大廳門口走去。
不曾看任何人一眼,包括老祝在內。
許是為了展示自己的權威與實力,蔣天寬並未帶保鏢。
車上除了司機,隻有他和我。
與仇人單獨相處,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我敢斷定,老祝的車子一定緊緊跟在後麵。
唔……,或許還有別人。
甫一發動車子,蔣天寬就吩咐司機慢一點。
司機很聽話,打開車內照明燈,像蝸牛似的往前開著。
“沁沁,我瞧著不止宇崇對你有意思,少恭對你更是青睞有加啊!”駛出去沒多遠,老男人便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
我立刻哂笑,“他那是青睞有加麽?明明就是無比憤恨!”
“這是什麽意思?”老臉上故意鋪滿好奇,惺惺作態。
我怕自己忍不住想吐,便挪開目光不去看他,風輕雲淡地回答,“據說,我以前坑過蔣少恭一大筆錢,還把他的愛犬給殺了!”
蔣天寬啞然失笑,“哦,原來你就是那個‘落跑未婚妻’!不過,這個‘據說’是怎麽回事?”
我不以為意地聳肩,“我失憶了,記不起對他做過了什麽,還不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這不,成天追著我喊打喊殺的!”
——有些事情沒有必要隱瞞,諸如失憶這件事,讓老狐狸知道也沒什麽。
“照你的說法,他應該恨死你了!可是方才他卻喊著號子讓你咬,並且當眾挨了耳光之後也沒有還手……”老狐狸可不是那麽容易騙的。
“他說過,讓我盡管招惹他,最後一塊算總賬!”我低頭扶額,掩飾對三叔的心疼,“反正,經過今天這麽一折騰,梁子結得更大了!”
老男人還有疑慮,“祝先生到底跟少恭說了什麽,令他那麽容易就放開了你的手!”
“還能說什麽?當然是用經濟利益威脅他了!老祝有錢,想要搞垮他的西海度假村,就跟摁死一隻螞蟻差不多!”
我已經黔驢技窮,隻能編成這樣。
好在,蔣天寬信了。
“少恭本來就是個愛憎分明的人。他若恨誰,到死都不會原諒。”
“所以他這是要恨我一輩子了?”我順勢板上釘釘。
蔣天寬“嗯”了一聲,“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少恭傷害你的!”
呼!總算把三叔給摘了出去。
哪怕隻是暫時的也好。
“大蔣先生,跟你說實話,蔣少恭再凶狠,也不過是個把心情寫在臉上的正常人。”我扭頭看著老男人,“最讓人恐懼的是蔣宇崇。他的陰險令人防不勝防,真是惹不起也躲不起。”
蔣天寬回眸淡笑,徐徐握住我的手,在掌心揉著,“所以,你得找個能與之抗衡的靠山。方才你也看見了,祝先生根本拿他沒辦法……”
我故作失神,“蔣宇崇是沒有人性的!能夠跟他抗衡的人,豈不是要更加凶殘?我若是落到了那個人手中,照樣不會有好日子過。”
才說完,老男人就把我的手指送到了他的唇邊。
“沁沁,你覺得我怎麽樣?”問完,努起嘴唇,但沒有啄到指頭上。
我凝眸想了想,用上最俗氣的形容詞,“大蔣先生成熟穩重,溫柔體貼,是位平易近人的成功人士。”
他輕扯一側唇角,繼續發問,“由我來保護你,如何?”
“大蔣先生現在不就是在保護我嗎?”我刻意裝傻。
“不!”他的身體貼過來,對我耳語,“我想時時刻刻保護你。無論白天還是黑夜,密不分離,貼身保護,可好?”
毫不誇張地說,我渾身的汗毛孔都綻開了。
沒有一根汗毛不是豎起的!
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對二十多歲的女孩做出性暗示,根本不是惡心那麽簡單,簡直就是驚悚。
真想一拳糊他眼睛上,把那對泛著粉光的色眼給搗瞎!
“怎麽?擔心我給不了你幸福嗎?嗯?”見我晃神兒,老男人柔聲追問。
我忍著惡心搖頭,“不是的,大蔣先生是個可以信賴的人。正因為如此,我才不忍心把你推到蔣宇崇的對立麵!他若發起狠來,絕對六親不認。”
“本來我跟他也不是一奶同胞。”稍事停頓,“名義上,他是我父親收養的孤兒,其實是外室生的野種。”
兩句話,充斥著滿滿的惡意。
從性格方麵來看,蔣老大和蔣老二果真是一對親兄弟。
驀地,一隻枯瘦的大手爬上我的臉頰,囈語般的詢問聲在耳畔回旋,“沁沁,跟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我忽然有種時空穿梭的感覺,——此時的我,就是當年的駱傾傾。
心髒登時感覺又硬又涼。
拿掉臉上的髒手,我露出了梨渦,“大蔣先生,如果我能看到你的誠意,自會做出識時務的選擇。”
他往後靠了靠,抬手摩挲淡紫色嘴唇,“你的意思是,要我先解決掉蔣宇崇?”
“我可沒那麽說。”我垂下眼簾,幫他撣掉膝頭的灰塵,“你們是有血緣關係的手足兄弟,怎麽能說解決就解決了?我隻是不想隨隨便便委身於一個年齡相差二十幾歲的男人!”
確切講,是年齡相差二十幾歲的卑鄙無恥老男人!
“年齡不是問題。如果你願意,我們在一起之後,我可以把你當成女兒來寵愛。你也可以管我叫‘爸爸’!”老不要臉的大言不慚。
我淡笑無語,心頭卻恨聲痛罵:媽的,你就是給我當孫子都不配!
安靜了片刻,蔣天寬輕聲嘖唇,“我知道,空口說白話是無法取得信任的!尤其是像沁沁這樣冰雪聰明的姑娘,更相信‘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需要時間來向你證明誠意,你願意等等看嗎?”
說著,又來摸我的手。
我沒有拒絕,反手勾勾他的掌心,“好,就讓時間來證明我們的緣分到底是淺還是深。”
他順勢把我的手指撈到唇邊,親了又親,口中喃喃道,“必須是深深的!我可沒有亂吹,雖然年過半百,還是很強悍的。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當著司機的麵就這麽恬不知恥地往外亂噴汙言穢語,虧他還是尚都數一數二的“儒商”。
我假裝聽不懂,垂眸待著,一心盼望快點到家。
就這麽被攥著指頭,終於熬到車子停在“戚公館”大門口。
“大蔣先生,謝謝你送我回家。”我不著痕跡地抽回了手指。
老男人卻張開了雙臂,“乖,抱抱再下車!”
我嫣然一笑,指指司機的後腦勺,“等以後方便的時候再補抱吧!”
他扭頭瞥了一眼,立時寒起嗓音,“小張,下車!”
“是,蔣先生。”司機應了一聲,乖乖下車,把車門關得嚴嚴實實。
蔣天寬忽然像惡狼似的撲向我,“來吧,現在方便了……”
不由分說,攬入懷中。
煙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侵入鼻腔,令我對他的厭惡感陡然翻倍。
“大蔣先生,我要窒息了……”仰著腦袋,我誇張地喘氣。
他又不管不顧地抱了一會兒,才緩緩把我放開。
轉瞬卻捏住了我的下頜,眼神中滿是占有欲。
“今天暫且饒了你的小嘴兒!等我向你展示出愛的誠意,這張嘴必須被親腫才行!”說完,指肚摩摩我的唇,劃了兩個來回,才不舍地放開。
我強作鎮定,衝他擺擺手,“大蔣先生再見,回去路上慢點開。”
然後,不待他應答,開門下車,頭也不回地進院。
邊走邊大口呼吸,來擺脫惡心帶來的憋悶感。
身後傳來司機上車以及發動引擎的聲音。
待車子開走,我戛然止步,腿一軟,蹲了下去。
就在快要坐到地上的時候,老祝急匆匆趕上來,一把將我撈起。
“沁兒?你怎麽了?嗯?告訴爸爸,怎麽了?”當爹的急壞了。
我搖搖頭,窩在老爸的懷裏,一點點恢複精神。
“外麵涼,走,我們進屋……”老爸半擁著我,往樓門走去。
然,半路卻從後麵竄上來一個人影,生生把我們給攔下。
是蔣老三。
“少恭,沁兒好像有點不舒服,先讓她回房休息一會兒。”老祝對他還算客氣。
但,蔣某人的語氣卻像吃了排泄物,臭臭的。
“祝叔兒,我把你當成駱駱的家長,所以什麽事情都要向你報備。這份尊重,我不曾給過任何人。”長長地歎了下鼻息,“現在,請你把駱駱借給我,最多半個小時。”
“你要幹嘛?”老祝十分警覺。
“你問我要幹嘛?”蔣老三滿嘴委屈,“我都被她當眾扇耳光了,我還能幹嘛啊?可是祝叔兒,挨打的人有權討個說法吧?我就想跟她單獨談談,不行嗎?”
老祝轉頭看我,因為心疼閨女的狀態,所以還在猶豫。
“不然你以為我能一怒之下把她強奸了麽?要是真想這麽幹,這女人早被我當眾強奸一萬次了!”某人狂野嘶吼。
保鏢們本來是在院門口站著的,被他吼得紛紛跑了過來。
“少恭,別激動行不行?你的狀態這麽差,我敢把沁兒交給你嗎?”老祝的話裏藏著隱怒。
蔣老三“呼哧呼哧”喘了一通,“行,我不激動。把她給我,外麵冷,我帶她上車說話。”
老祝搖頭,“去客廳聊吧!我擔心你會把她帶走。”
不遮不掩,很直白。
“我發誓,最多半個小時,就給你把人全須全尾地送回來!”某人睨了一眼樓上,沉聲解釋,“我知道狄風在這裏。我現在跟進去,一定會和他打起來!”
哦,原來他是想避免跟狄風起衝突。
我拉拉老爸的衣袖,“讓我跟他去車上聊吧!”
這一句話頂得上蔣老三的一萬句話。
老祝輕歎一聲,揉揉我的發頂,“拿著手機,有事打電話。”
轉頭又看看一臉便秘狀的蔣老三,“小子,你給我聽好了,不許碰她!否則,那半年之約立馬作廢!別怪我把沁兒送回意大利,你這輩子都休想見到她!”
這個威脅相當管用,某人瞬間認慫。
“叔兒放心,我就是跟她談談。”說著,脫下外套,裹在我身上,擁著我走向院門。
邁巴赫停在街對麵,可見三叔是很謹慎的。
一起上了車後座,兩隻大手便摸索著撫在了我的膝頭,登時感覺暖暖的。
“我當眾給你難堪,你幹嘛還這麽體貼?”駱某人不知死活地戳人肺管子。
蔣某人“嗤”了一聲,“這不就是賤麽!挨了打,還看不得人家受涼!”
車子裏沒有開燈,街燈的光線映進來,能看到俊臉上塗滿了委屈。
我到底還是沒忍住,抬手輕撫他的臉龐,弱聲詢問,“疼麽?”
掌心能感覺到他鼓了鼓腮幫,氣哼哼地回答,“臉不疼”。
然後,騰出一隻手,指指胸口,“這裏疼,要碎了。”
聲線喑啞,怒氣全無。
我的心口也跟著痛了起來,淚珠簌簌而下。
“對不起……”除了道歉,不能做過多的解釋。
他愣了一霎,雙手捧住我的臉頰,“哭了?心疼我?是心疼我嗎?”
鼻涕眼淚往下流淌,我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怎麽這會兒不嘴硬了呢?嗯?”粗壯的大拇指抹揉著淚水,嘴巴還有點不依不饒。
我抽泣著,隨他怎麽懟,反正都是我應受的。
終於,三叔長臂一伸,把我撈進懷裏,緊緊地擁著。
“小豹子,你是不是把三叔當成傻子了?嗯?”低頭,弓唇印在頭發上,狠狠一親。
我哭得更厲害了,身體一頓一頓的,氣噎不停。
兩隻大手在胡嚕我的脊背,深沉的琴音柔成了春水,“哦喲,這個委屈啊!好了好了,不說你了,別哭別哭哈!”
不這麽說還好點兒,他這麽一哄,今晚在別處受到的委屈全都爆發了出來。
我不再忍著,幹脆哭出了聲兒。
“咿咿呀呀”的,就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忽然把我推出懷抱,表情極為認真,“我的寶,你已經違約了!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你身體裏的水分隻能在兩個特定的場合往外流。”
我抽泣著,“什、什麽場合……”
“衛生間和床上啊!”蔣某人一本正經地回答。
腦袋轉了個來回,我才明白是什麽意思。
抓起長長的胳膊,報複性地把鼻涕眼淚都抹在了袖子上。
這還不夠,又趴在他胸口,在雪白的襯衫上留了一枚紅彤彤的口紅印兒。
三叔不閃不躲,扯開弓唇大笑,貝齒在昏暗的光線下熠熠放光。
鬧夠了,又被他摟在懷裏,摩挲著後背,像隻貓兒一樣愜意地享受著。
“現在可以說了,你的計劃具體是怎樣的?”充滿磁性的嗓音在頭頂回蕩。
我搖頭,“沒有什麽計劃。”
“還在怪我沒能拖住蔣宇崇是不是?對不起駱駱,這件事確實是我沒有做到位!原以為寒城公司出點事就能讓他缺席酒會,沒想到他還是不顧一切地來了……”
我舉起手,摸索著堵住他的嘴,“沒怪你,一點都沒有。是那個人太狡詐了!”
“既然不怪我,那就跟我坦白。”他的聲音倏然變涼,“為什麽要刻意接近我大哥?”
“……”支支吾吾,我給不出答案。
男人在咬牙,“你知不知道,他整個晚上都在色迷迷地看你!”
聽不到我的回應,他端著我的雙肩,令我與之對視,“你看他的眼神是沒有半點喜歡之情的,可是卻在他麵前做出楚楚可憐的樣子!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麽?”
真的,我在這個男人眼中就是透明的。
甚至可以說,連魂兒都被他瞧得個清清楚楚了!
“難道老祝想讓你色誘我大哥?”才說完,就立刻否定自己的想法,“不可能!老祝不是那種人!他舍不得把你推到危險的境地!是不是你自作主張那麽做的?”
我緊閉雙唇,篤定心思一問三不知。
男人在我額上叮了一口,“駱駱,你想急死我是不是?嗯?”
“三叔,你不怨我打你耳光嗎?”再度施行我的“打岔大法”。
他居然跟著走,“怨什麽?當我看不出來嗎?那一巴掌是為了保護我!”
我的心尖兒啊,又開始抖抖抖。
原來他這麽懂我。
“其實就算不是出於保護,我也不會怪你。”深眸在左右遊弋,“三叔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隻要你明明白白地提出來,給你就是。”
“原來你對我好是因為我救過你……”不知怎麽的,心髒被揪痛了。
他彎起食指,刮了下我的鼻子,“我對你好,是因為我愛你。你救過我,是我更愛你的一個原因。如果我不愛你,就算你救我一百次也沒用;大不了,用別的方式報答救命之恩。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懂嗎?”
我懵然望著他,“有點繞。”
“不需要全懂。你隻要記住,凡事都告訴我就對了!小到用什麽牌子的衛生棉,大到準備給我生幾個娃,包括那個勞什子計劃,都要跟我說!”某人又把話題繞了回來。
就在我頭疼要怎麽蒙混過關的時候,手機響了。
三叔十分不悅,“原來老祝是這樣小心眼兒的人!還沒到半個小時呢,就催催催的!不許接!”
“哦……”怕他火氣更大,我連手機都沒敢掏出來。
結果,鈴聲左一遍右一遍地響個沒完,根本無法好好說話。
三叔怒了,顧自從手袋裏摸出了手機。
然,瞧了一眼號碼,臉色瞬間由怒轉寒,“是蔣宇崇。”
我也看到了,搖頭,“不接,千萬別接。”
“為什麽不接?”男人的嗓音冷冰冰的,“駱駱,你在怕什麽?”
“有什麽可怕的?就是想跟你好好說話,不願意被人打擾。”我隨便扯了個謊。
嗬嗬,連自己都不信。
“我很好奇,他到底為什麽要給你打電話……”說著,三叔點了“接聽”,並順手調了免提。
嚇得我趕緊捂住他的嘴巴,生怕被蔣宇崇聽見他的聲音。
“沁沁……,到家了嗎?”魔鬼溫聲詢問。
我“嗯”了一聲。
“那好,現在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麽要選擇我大哥做舞伴?”是質問沒錯。
“當時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好幾個原因呢!”不想再重複。
電話那頭在冷笑,“可是你為什麽要跟我大哥眉來眼去啊?那麽個定力十足的人,被你撩得眼泛桃花……”
三叔聽了,甩開我的手指,咬著下唇抗議。
我趕忙又去捂住他的嘴,順便努唇輕啄他的美髯,算作安撫。
得到了少許甜頭,某人終於安靜下來。
電話裏,蔣魔鬼聽不到我的答複,情緒有點起伏。
“怎麽?不想解釋?還是要我來替你做個說明?”
我輕笑頷首,“好啊,你說說看!”
“因為你知道蔣少恭和姓祝的都鬥不過我,所以便想攀附上蔣天寬,是不是?”他好像在笑。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我不置可否。
他笑得更得意了,“明知無用,你為什麽還要去勾搭那個年過半百的糟老頭子呢?”
跟他大哥一樣,都對自己的手足惡語相向。
還真是同根同氣。
“蔣宇崇,如果我必須依附於男人才能生存,那我寧可選擇比我大二十多歲的蔣天寬!”我不疾不徐地扔出一枚炸彈。
沒想到,第一個受不了的是身旁這個男人。
眼看他又要發作,我隻能撲上去吻住弓唇,不讓他發出一點聲音。
這家夥裝腔作勢掙紮了一下,隨即便欣然接受、反客為主。
親吻中,蔣魔鬼還在喋喋不休。
“沁沁,何必自討苦吃!跟了崇叔,就不用再尋任何靠山了!”
“隻要我們在一起,你隨便咬我、打我,怎麽都好!”
“蔣天寬對你隻是玩玩兒,絕不可能明媒正娶!”
……
驀地,他停頓一下,口吻猶疑,“沁沁,你該不會是還惦記著蔣少恭吧?”
這邊廂,弓唇的主人停滯不動,豎起了耳朵。
電話那頭,警告聲又起,“沁沁,別忘了我跟你說過,——他出來之後,如果你們還在一起,就不是讓他蹲監獄那麽簡單了。弄死個人,對我來說根本不是難事!”
三叔何等聰明,立刻全都明白了。
他挪開嘴唇想要說話,卻被我再度吻住。
我心裏清楚,用強的是沒法兒控製住他的,便摸到手機,長摁電源鍵,結束通話,關機了事。
三叔明知此役落敗,便緊緊抱住我,懲罰性狠吻。
說是狠吻,隻是吮,並沒有咬齧。
嘻嘻,到底還是舍不得!
結束的時候,我都要喘成一團兒了!
“小豹子,你要我說點什麽好?嗯?”他捏著我的下頜,咬著後槽牙問道。
我搖頭,嬌喘,“什麽……都不必說……”
“妞,叔兒真的什麽都說不出來!隻想愛你,狠狠愛你!”說完,又親了下來。
這一口,直接把我弄迷瞪了。
隨後,被他抱下了車。
悠悠蕩蕩,過馬路,進院子,進樓門,直抵大廳。
老祝“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沁兒怎麽了?你把她怎麽了?”
聲音有點高。
才說完,狄風和狄芸腳步匆匆地從樓上跑了下來。
“你特麽把沁兒放下!”狄風伸著指頭,一路指過來。
三叔昂首看過去,擰眉喊道,“你嚷嚷個什麽?駱駱隻是接吻缺氧了,又不是生病!”
我……,丟臉死了!
得,繼續眯眼裝迷糊吧!
兩個男人聽了,基本沒什麽大反應,——至少仍保持麵無表情。
狄芸卻誇張地捂嘴,含混出聲,“你得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把沁兒給親迷糊啊?”
這個關注點,也是沒誰了!
老祝衝狄風使了個眼色,按捺住其想要動手的衝動。
“好了,把沁兒放下,你可以走了!”大家長發出了“逐客令”。
然,蔣某人卻悠然來了一句,“祝叔兒,你不是說會給我個公道嗎?我現在就是來討公道的!”
老祝望著我,“你先把沁兒放下。這樣身體懸空,她不得休息,你也會累。”
“我不累。”耿直boy附體,“我現在就想要個公道,別的什麽都顧不上。”
狄家兄妹一齊看向父親,等著他表態。
“那你說說,想怎麽討公道!”無可奈何的老祝終於鬆口。
三叔笑意浮麵,“我在尚都沒有住處,請祝叔兒收留,讓我住進‘戚公館’。”
“不行!”狄風插嘴拒絕。
蔣某人嗤笑一聲,“狄風,就算沒有我的存在,駱駱也不可能喜歡你。所以,你要麵對現實,尋找新的情感目標,而不是一味地給駱駱帶來不必要的困擾,懂嗎?”
雖然不太好聽,卻說出了我的心聲。
狄風的拳頭捏得響個不停,“蔣少恭,你活膩歪了是不是?”
狄芸怕哥哥衝動,拉住他的手臂,耳語了一句什麽。
這個時候,老祝沉聲開口。
“少恭,你可以讓你住進來。但是,咱們必須約法三章。”
蔣某人笑著挑眉,“叔兒隻管吩咐。”
——納了個悶兒的,這個桀驁不馴的家夥對我家老祝恭敬得不像話!
老祝長籲一口氣,“第一,你就住在一樓客房,沒事少去二樓;第二,不要讓‘戚公館’以外的任何人知道你住在這裏;第三,晚上九點之後,不許進沁兒的房間。”
“好,我保證全部做到。”三叔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義父——”狄風試圖阻止。
老祝擺擺手,“這個公道還給他,就不欠他什麽了。”
三叔抬頭看了一眼掛鍾,“現在還不到九點,我可以把駱駱送回她的臥室嗎?”
這就開始按規定行事了,完全不像他。
“送去就出來,不許逗留!”老祝做了個“走吧”的手勢。
三叔衝狄風友善地笑笑,抱著我上樓。
進了房間,我被拋起來,扔在了大床上。
身體隨著鬆軟的床墊上下彈跳,最後被健壯的身體給壓住。
“妞,從此以後咱倆又將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叔兒要開心死了!祝叔兒不讓逗留,我暫時就不跟你多說什麽了。總之,瞧好兒吧!”
興高采烈說完,啄啄我的腦門兒、眼皮兒、鼻尖兒、嘴唇兒,跳下床去,走了。
快得就像一陣龍卷風。
躺在床上,我好像還沒有從車裏那個深吻之中走出來,依然懵懵的。
過了沒多久,老爸在敲門。
我爬下床去,晃晃悠悠到門口給他開了門,返身一起去沙發上坐著。
“爸,你為什麽同意收留他啊?”我很不解。
老祝目光深遠地望著前方,“蔣家那三頭獸,就這個老三還有點人味兒。我們不能一竿子全部打翻,必須留一個同盟者。”
說到底,父親是精明的。
可我總覺得他的出發點並不是這麽簡單。
果然,沉吟片刻,老祝再曝金句。
“另外,蔣少恭是我見過的極少數能配得上你的男人。”他狡黠地扯唇,“如果這小子能經受得住考驗,或許,我可以考慮讓你們交往;如果他受不了折磨,嗬嗬……”
樓下的蔣某人,估計這會兒已經噴嚏連天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