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抱歉,是我沒護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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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老大最終還是沒能搶救過來。
醫生摘下口罩,朝張局搖了搖頭,“死於海洛因過量。”
“海洛因?”張局臉上厲色閃過,對著身後的人怒斥:“為什麽病房裏會出現海洛因?之前不是一寸一寸都搜過嗎?”
“張局,”是之前去調監控的警察回來了,“除了主治醫生外,早上沒人進來過。”
陸靖白這一覺並沒有睡太長時間,心裏擱著事,即使打了鎮定劑也睡不舒坦。
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醒了?”
張局扶著他坐起來,拿了個枕頭墊在他身後,“龍岩分局來電話了,秦時的屍體已經安放在醫院停屍房了……”
陸靖白抬手摁住脹痛欲裂的太陽穴,皺眉,“他的家屬過去了嗎?”
“沒有,”張禹見他臉色實在不好,“我已經讓人在那邊守著了,你恢複點再去。”
“不用,我現在過去,”陸靖白掀開被子下床,腳還沒踩在地上,張禹已經推了輪椅過來,扶他坐上去。
他無意識的摁亮手機屏幕,上麵幹幹淨淨,沒有電話,沒有信息。
陸靖白苦澀的輕輕呼了口氣,收起了手機。
停屍間。
冰冷的氣息籠罩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們眼底布滿了血絲,挺直背脊肅穆的看著同一處!
放置秦時的格子被人拉出,裹屍袋幹幹煸煸的,有人要去拉正中的拉鏈,被陸靖白抬手阻止了。
他起身。
張局皺眉,“你身上的傷剛縫好,再折騰又得裂開了。”
話雖如此,卻沒有強硬的將人按回輪椅上。
陸靖白一步步挪過去,傷口大概又撕裂了,但他感覺不到疼,櫃中升起的白霧似乎將他的感官也凍住了。
他走的很慢,卻異常堅定。
拉鏈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停屍間尤為刺耳,所有人都屏神靜氣……
最先露出來的,是兩個空洞洞的眼眶……
陸靖白的手頓住了。
他緊抿著唇,喉間劇烈滾動,顫抖的手指再也用不了力往下拉分毫。
這一幕。
震撼了所有人的心。
張局喉間澀苦,衰老憔悴的臉緊緊繃著,他抬手拍了拍陸靖白的肩,“靖白……”
“其他部分呢?”
陸靖白的聲音幾不可聞,若不是現場太安靜,都要直接忽略了。
一名現場勘驗的警察指著裹屍袋某處微微凸起的部分,“找到的時候就已經隻剩下這些了,估計是被野狗給吃了。”
陸靖白雙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微微俯身,手臂撐著櫃沿,臉頰兩側的肌肉緊緊繃著。
“……”
回去的車裏,落針可聞。
陸靖白閉著眼睛假寐,手臂搭在眼前,擋住了所有的光線。
張禹以為他不打算說話,也沉默著沒去打擾他。
“張局,當初,我真不該答應讓秦時混進龍哥的緝毒團夥做線人,那時他隻是剛染上毒癮,強行送到戒毒所,他現在還好好的活著。”
“靖白,你緝毒已經十年了,秦時不是第一個慘死的線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毒品不斷,還會有無數個秦時,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將龍哥那夥人繩之於法,讓他們得到法律的製裁。”
“繩之於法之後呢?”陸靖白猛的坐直身體,目光灼灼,“還會有張哥李哥王哥,隻要有人吸毒,就會有層出不窮的毒販。”
張禹:“……”
陸靖白長出了一口氣,對司機道:“去南灣別墅。”
藺葉南的別墅燈火通明。
張禹要送他進去,被陸靖白拒絕了,“也好,我先回局裏,對方能在我們層層布控下給閆老大送毒品送手機,看來,我們局裏也不太平了。”
陸靖白剛準備摁門鈴,門就開了。
藺葉南咬著煙,身上還穿著在公司的那套西裝,英俊的麵容冷淡漠然,他看了眼陸靖白,“秦慕剛睡著,言陌在樓上陪著她。”
“恩,”陸靖白點頭,“來一支。”
藺葉南折回客廳,拿了包剛開的煙扔給他。
兩人一道去了花園。
藺葉南單手插兜,頭向後仰起,吐了口煙。
白霧彌漫中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我什麽時候能將秦時的屍體下葬?”
“屍檢結果已經出來了,隨時都可以。”
“恩。”
藺葉南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陸靖白眯起眼睛,深諳的目光看向對麵一片漆黑的蘇瑾胤的別墅。
一支煙抽完,藺葉南轉身,“走吧,你今晚就將就在這裏睡了,秦慕情緒不穩,讓言陌多陪陪她。”
兩人剛進去,言陌就順著樓梯下來了。
她似乎極其疲倦,臉色蒼白的不似活人,在燈光下泛著脆弱的光澤。
看到陸靖白,她微微皺了下眉,腳步頓了一下,但隨後便若無其事的繼續往樓下走。
“言陌。”
陸靖白的聲音裏壓抑著沸騰的情緒,他抿著唇,冷硬的下頜線緊緊繃著。
言陌一言不發的去了廚房,拿鍋熬粥。
藺葉南雖然不在家做飯,但食材卻備得很全,海鮮、肉類、蔬菜、水果,應有盡有。
秦慕一天沒吃過東西,以她現在的狀態,估計也吃不下豐盛的大魚大肉。
藺葉南看了陸靖白一眼,上樓了。
整個一樓客廳就剩下神思各異的兩個人。
陸靖白推著輪椅去了廚房門口。
言陌今天穿件白色貼身短袖針織衫配黑色闊腿褲,恰到好處出的勾勒出了她姣好修長的身材。
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讓自己看似平靜的開了口,但那絲微顫的尾音,還是泄露了他從此刻激蕩的情緒,“言陌,抱歉,是我沒護好他。”
“……是,”言陌回頭,廚房熾白的燈光將她的表情映襯得冷淡疏離,在看到陸靖白緊繃痛苦的臉時,唇角甚至勾起了一道淺淡的弧度。
“你所有的精力都用來護著池靜嬈了。”
陸靖白的瞳孔驟然緊縮,他從輪椅上起來,顧不上腿上陣陣的疼痛,幾步走到言陌麵前,一臉嚴肅的緊盯著她精致到堪稱標本的五官。
雙手握著她的肩,“不是的。”
他很用力,用力得,指骨繃緊泛白。
男人手背上青筋明顯繃起,卻又控製著力道不弄疼她,一字一句的像是要將這幾個字生生印進她的腦子裏,“言陌,不是的。”
“那你怎麽解釋,她被毒販盯了這麽久,卻還好端端的活著,秦時卻死了呢?”
陸靖白:“……”
“她在你的別墅裏,出門有保鏢護衛,晚上還有你寸步不離的守著,而秦時,在龍蛇混雜的破爛出租屋裏,硬生生的被人從房間裏拖出來,五層樓,他就那麽被光明正大的強拖著帶走,沒有一個人救他。”
言陌知道,自己這是遷怒。
即便秦時死了,也不能因為池靜嬈還活著就覺得她也該死。
但她隻是個凡人,沒有那麽高的覺悟,能夠在這種情況下還冷靜的去分析看待這件事。
陸靖白喉嚨幹澀,半晌才道:“……我沒有寸步不離的守著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種時候還會揪著這個問題不放,隻是在那一刹那間,他覺得——委屈。
是的。
對於她的指控,他覺得委屈。
警局裏的事他不能一一的告訴言陌,所以,在麵對她的誤解時,他不知從何解釋。
言陌笑了一下,將陸靖白的手從肩上拂下,“陸靖白,今天你問我怕不怕,我當時並未回答,現在,我能回答你了。”
陸靖白心裏突然生出某種不祥的預感,和他常年辦案的練就的敏銳沒有關係,單純的,是男人的第六感。
他覺得,言陌接下來的話,一定不是他想要聽的。
“我不聽。”
陸靖白不顧自己的腿傷,強行攬過她,退後幾步將言陌壓在白色的料理台上,“不要怕,言陌,不要怕。”
言陌的唇動了動。
陸靖白傾身,臉色難看的捏著她的下巴不讓她反抗,不管不顧的親了上去。
女人的嘴唇上沒有任何化妝品的味道,幹幹淨淨的。
他心神一恍,已經不由分說的撬開了她的唇。
親吻和衣料摩擦的細小聲音充斥著空曠的廚房,他睜著眼睛,仔細觀摩著言陌臉上的神情變化。
但是,她除了緊皺著眉,再沒有半點其他的反應。
抗拒、厭惡、回應、歡喜……
什麽都沒有。
她異常漂亮的臉上一片空白。(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