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沈潔,沈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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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去同情,故事其實都在發生。

    在成長的路上誰還沒與那麽一兩個人擦肩而過了?但不可否認的是,的確有著那麽一種人,在彼此決絕之前,拚了命去掙紮去挽留。絕決以後,又不提及不嗔怒,直到最後不期待。這也就解釋了現實中有那麽一部分人在情感中被冠以不食人間煙火的頭銜,以至於他們走在大街上,坐在餐廳裏,靠在電影院都是以一種旁若無人的冷漠示人,你能奈他何。

    在愛情麵前失去和錯過一個人其實不可悲,可悲的是看錯一個人。可在看錯這個字眼麵前,誰都可能成為被看錯的對象。就好像那一句你憑什麽不愛了,對方照樣可以理直氣壯的回你一句我又憑什麽要愛?

    在電影院裏一個人坐的單蕭易看著前座情侶在前任三的情節裏相互依偎的情形心裏沒有起太多波瀾,相反他有一種變相的釋懷。現實會教會你妥協,尤其是在這種浮躁的空氣裏。觸景生情是不錯,但仔細一想,沒都沒了你還在那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掙紮個蛋?可以給自己機會,但兩次以後若還要執迷不悟,那不但不能證明你有多癡情,頂多隻能讓人覺得你癡愚,死去活來的到底是有多傻。

    單蕭易注意到一個女孩,之所以注意到是因為想起一個傳說,說的是一個有關酒窩的淒美故事。一開始因為環境比較黑暗,單蕭易除了那個酒窩以外沒有看清女孩的大概。可等電影結束燈光明亮以後單蕭易才恍然,細想之後甚至還有些許遺憾。

    女孩一頭金黃長發,著濃妝,穿著顯露,胸前紋玫瑰,拉著一個男的在微笑。

    單蕭易遺憾的是,原來現實中有酒窩的女孩也不再美麗。

    ……

    單蕭易打從六年級以後就習慣留帶劉海的長發。哪怕學校一再三令五聲,男生頭發前不遮眉毛後不蓋脖子。或許是當時非主流文化蠶食之後的後遺症,很大一部分男生曾經都有過拉直發與爆炸頭的體驗,不過單蕭易除了留長發以外對頭發再沒有多餘動作。單蕭易不是沒剪過短發,那是被他老爹逼的,在看到剪完的短發效果之後單蕭易發誓以後就算打死也再不剪短。一張長得不錯的臉頂著一個圓溜溜,短禿禿的腦袋,咋看咋難受。單蕭易甚至都記得那次剪完頭發走進教室的情形,班上女生沒一個不笑的。

    不過當走進理發店的單蕭易主動要求理發師剃頭的時候,他很從容。

    “剪了可惜了。”理發師惋惜道。

    “還會長的嘛。”單蕭易勉強笑道。

    看著鏡子中一簇簇掉落的頭發,單蕭易心裏有種變態的快感。

    單蕭易想起了曾經和吳卓芸在沁心圓裏親嘴的王彥,那小子就曾頂過非主流發型。同是這家理發店,隻不過現在換了理發師。當時拉直發的時候王彥對單蕭易說過,頭可斷發型不能亂,單蕭易笑罵臭傻逼。

    剃了吧,反正也沒了念想。

    莫名其妙的怨天尤人,單蕭易忽然記起了放假之前的想法。

    回家之前單蕭易就曾對自己說過,如果回來遇上欒螢,一定要表現得很平靜,不管自己看見她身邊的人是誰,自己都要表現的無比淡定。事實是,不光見到了,還很不要臉的倒追了。他怪自己當初就不應該和他們在遊泳池一起打鬧,也許不接觸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不發生後來的事情也就不會在施救的那一瞬間被那個眼神擊打得潰不成軍。

    剃了頭,我看哪個眼瞎了的姑娘還會喜歡我。

    也是,現實中的確有人,在失戀麵前會做出一些舉動,雖然在別人眼中是荒唐,但在自己看來卻是合情合理的理所應當。

    當理發師關掉電推剪電源的時候,單蕭易摸了摸圓溜溜的腦袋,不置可否。

    楊梅頭,很標準。

    暑假裏的姑鎮,陽光很慵懶,隻要不是姑鎮的趕集天,大街上行人就寥寥無幾。走在陽光下的單蕭易摸著腦袋,手掌轉一圈,嘴上笑一下。

    會縣鍾山腳下,一群人有說有笑,男的口中時不時吐出一兩個葷段子,引起大家發笑。女的著裝清涼,雖算不上風韻,但該露的地方也不遮不蓋。本就年輕,再借著輕薄衣物的裝扮,撩撥以意味十足。

    有兩個女生稍微落後了人群一截,一高一矮。

    “說實話,真不打算互相見個麵?”蔣麗問道。

    沈潔沒有立刻回答,伸手撩了一下蔣麗的裙擺以示回應,後者笑罵。

    “不存在的嘛,見個麵又不會掉皮掉肉,撐死了就是尷尬一下,我就不相信那男的還能對你不理不睬了?,那不是活膩歪了!”蔣麗緊咬不放。

    “不是時候。”沈潔站在鍾山腳下的石階前稍微駐足,微微喘氣。

    “啥?什麽叫不是時候。不對呀,在我印象中你不是這麽磨嘰的人呀,不就是個小情郎嘛,又不是多大的風浪,再說了就算是大風大浪,你怕過?!”蔣麗一臉嫌棄。

    沈潔正了正遮陽帽,忽然狡黠一笑,一把拍在蔣麗的大白腿上。

    “別逼逼,有本事追上我再說。”

    說罷,沈潔率先跑上鍾山的石階,蔣麗尾隨其後,後麵的男生跟著開始起哄。

    從會縣上空往下看,鍾山似口大鍋蓋。相傳鍾山地下壓著九條神龍,神龍因為修煉得道便在會縣興風作浪作威作福。後來會縣來了一位得道高僧,耗盡畢生氣運搬來鍾山,把九條神龍死死壓在山下,但神龍畢竟修為頗高,被鍾山壓住後雖不得翻身,可身體不斷掙紮,掙紮時會縣便地動山搖,百姓傷亡。高僧奈何不得,最終和神龍達成協定,說待到鐵樹開花馬長角之日,便是神龍重見天日之時,但在這期間神龍必須沉默,保會縣百姓太平。傳說老套,可鍾山因此而得以文明州縣,遊人絡繹不絕。

    鍾山半山腰上設涼亭,供旅客休憩,從涼亭眺望,可縱觀整個會縣縣城。沈潔蔣麗此時坐在涼亭裏大喘粗氣。

    “明天肯定腿要疼了。”沈潔拍打著小腿道。

    蔣麗白了一眼道:“自作孽不可活。”

    蔣麗從拎包裏掏出一盒煙,橘子味的嬌子,抽出一根遞了過去,自己也含住一根。

    “說說吧,怎麽叫不是時候。”

    沈潔接過煙,打著打火機,煙燃著。

    “小時候我不像現在這樣,那時候很靦腆。”沈潔看著蔣麗含著煙沒了動作不禁想笑,伸手遞過打火機。

    蔣麗連忙招手,示意沈潔不要打斷繼續說下去。

    “當時我們生活的圈子很小,轉來轉去就是那麽幾個地方,有時候隻要一走出家門就能看見紮堆在一起玩的小孩。開始的時候我不知道單蕭易是誰,隻知道是同班同學,並且在班上我們都不說話。後來他爸爸帶他來我家我才聽說原來我爸和他爸是好朋友,也是從那以後我們才開始正式接觸。小孩嘛,誰不渴望自己身邊能有一堆小朋友。我當時也是啊,但因為個子小,皮膚又黑,班上的女生很少有跟我一塊玩的。但是我還是很熱情的想要加入她們呀,跳皮筋,丟沙包。我都想和他們一起玩。”說到這沈潔停住,稍微安慰了一下跳腳罵娘的蔣麗,告訴她沒關係。

    “冷落,嘲笑。那種感覺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因為那些人是發電廠的,仗著自己老爹有錢,優越感極強。單蕭易和他們能玩在一塊,男孩子嘛,當時欺負我也就合情合理了。”

    說到這,蔣麗情不自禁罵了一聲草。

    “當時我確實是討厭單蕭易的,我以為他和那些狗仗人勢的東西一樣。但是後來不了,那是一個晚上,我記得玩得很晚,也不知道那小子怎麽了突然就說要送我回家,說什麽怕遇上壞人之類的,當時我離家又不遠,但是他還是陪著我回去了,後來……”沈潔說道這裏忽然臉頰緋紅,沒了下文。

    蔣麗似乎明白了什麽,突然感歎道:“天呀,沒想到你們那麽前衛!”

    沈潔紅著臉搶著辯解道:“那時候是小孩嘛!又不懂事。”

    “他親你了還你親他了?”蔣麗邪惡道。

    “滾!”沈潔笑著嚷道。

    “隻拉了手。”

    “切,拉個手而已,我還以為咋了。”蔣麗掃興道。

    “後來呢,咋成的小情郎?”蔣麗再追問。

    “後來?後來不是跟你說過了!他來找我,然後還抱了我。”沈潔沒好氣道。

    “啊,離家出走那次呀。”蔣麗若有所思。

    “唉?不對呀,這跟你和他見麵沒關係啊!死鬼,你到底說不說!咋不見他。”蔣麗大吵著,非得問出個所以來才罷休。

    “他有喜歡的人!”沈潔拗不過蔣麗,終於說明了原因。

    蔣麗聽後忽然沉默。有喜歡的人了,和自己當初如出一轍。她懂這種感覺,能說而又不想說,想說卻又沒必要說,很無趣,很蒼涼。她陪著沈潔眺望遠方。

    “不過他眼瞎,那個女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沈潔掐滅手中的煙道。

    蔣麗摟過她的肩膀。

    “再說了,單蕭易才轉學來會屏中學,如果我去找他,很可能耽誤到他學習,哪怕不耽誤他學習,也可能打擾他的生活。那小子倔強著呢!不然會屏中學我怕個卵!”沈潔大大咧咧道。

    “也就你心大。”蔣麗緊了緊摟她的手,不置可否。

    下山的時候已臨近黃昏,沈潔跟著這一幫人在山頂上簡單吃了晚飯,經過商議決定不再去K歌打算各自回家,一天的活動也進入了尾聲。

    悶在家裏的單蕭易此時忽然接到張立的電話,說吳卓芸聽說他回來之後非要吵吵著叫他來電廠的量販KTV唱歌,現在大家都在KTV門口等他。單蕭易起初一驚,後來想想自己在會縣唱歌的經曆也就不足為奇。正愁沒事幹的他欣然答應。

    電廠的KTV在之前是一個僅供內部人士娛樂的歌舞廳,90年代初尤為火熱,出入的大多是一些成年人,各色各樣,具體的經營內容已經隨著翻新後不得而知。姑鎮的小年輕喜歡戲稱這個KTV為鄉村歌舞廳。

    鄉村歌舞廳離單蕭易家並不算太遠,七八分鍾就能走到。當單蕭易看見KTV門口站著的兩個女生時,單蕭易就其中一個感到奇怪。怎麽想也不能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

    “傻了啊,沈婕!不認識了?”見到單蕭易的時候從前習慣紮雙麻花辮卻改紮馬尾的吳卓芸張嘴嚷道。

    “哎?你怎麽轉個學就把頭發剪了,醜死了。”剛才張立就想說這一茬,奈何吳卓芸先聲奪人。

    單蕭易眼神示意張立別逼逼,轉而對吳卓芸道:

    “天氣熱,剪了涼快。”

    “沈婕!”吳卓芸瞥了一眼單蕭易,意思你單蕭易怎麽一點禮貌沒有。

    單蕭易憨笑著打了招呼。

    “單蕭易好久不見呀。”沈婕微笑道。

    “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單蕭易下意識撓了撓頭。

    打完招呼,單蕭易才開始重新打量這個小姑娘。

    沈婕,電廠人,當年也是小學班的同學,不過二年級就轉學了。當時為了和沈潔區分就根據倆人的年齡差異,管年紀稍大一點的沈婕叫大沈婕,年紀小的叫小沈潔。事實上單蕭易在叫她倆的時候總會帶上大小。印象中沈婕是一個非常溫婉的女生,打小不愛說話,說起話來聲音細膩溫柔,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楚楚可憐那個詞語。沈婕人長得漂亮,眼睛很大,臉上還掛著兩個小酒窩。單蕭易沒想到四五年過去了還能和她見麵,看著此時少女初長成的沈婕,單蕭易百感交集。

    “大沈婕,什麽時候回來的。”走進包間的時候,單蕭易率先開口。

    “不要叫人家大沈婕啦!來跟我一起念,沈婕!”沈婕嗔怪道,小酒窩笑後極為明顯。

    “就是,是我們家沈婕,你以為還在是小時候哦,再說了小沈潔又不在。”吳卓芸翹著嘴強調道。

    單蕭易撓頭,沈婕俏皮一笑。

    “印象中你是那種很文靜的女孩嘛,我是怎麽想也想不到你會來這種場所。當初給我的感覺就是跟你說話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說話聲大了就把你惹哭了。真是,想不到想不到,能在這裏再見你。”為了緩解尷尬,單蕭易首先打開話匣。

    “印象中……我印象中你還是那個經常欺負女生的小惡霸嘞。以前家裏管的嚴嘛,我媽晚上基本上不給我出門的,但是我和吳卓芸玩的好呀。真是不會說話。話說你怎麽剪了個這麽醜的發型?”沈婕捂著嘴嬌笑道。

    “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哈,甜甜的。”單蕭易調笑道,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但單蕭易承認,麵對一點都不拘謹的沈婕自己也不用刻意裝樣。

    “好壞。”沈潔笑罵,輕搡單蕭易。

    吳卓芸拿起話筒開始點歌唱,張立忙著開啤酒瓶。

    “怎麽回來了?”單蕭易問道。

    “初三就回來啦,在子弟校讀書,當時還說來娜六中找你們玩,但是吳卓芸說你轉學了,這不,等了一年,這才能目睹真容。罰酒!”沈婕嘟著嘴道,手指向桌上的啤酒。

    單蕭易笑著端起酒瓶,喝了一大口。

    氣氛漸漸融洽,單蕭易和張立一起唱過了鄭智化的《水手》,任賢齊的《兄弟》便坐下陪著劉華和龔澤包剪錘喝酒,吳卓芸和沈婕點了《隱形的翅膀》、飛兒樂隊的《我們的愛》,一起唱。其間張立問起單蕭易的發型來又問了他和欒螢的事,單蕭易搪塞過去,說重在當下,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就不要想了。沈婕沒喝太多酒,因為怕回去以後被罵,但唱歌挺好聽,也樂意唱。

    忽然間,音響裏響起了《神話》的旋律,單蕭易抬頭,沈婕和吳卓芸唱的投入。單蕭易心口抽痛,是昨晚MP3裏聽了一晚的歌。

    單蕭易挪了座位,一個人坐在了靠門的位置,掏出煙輕輕點燃,一支煙完畢接上下一支。

    歌唱完,沈婕忽然跑出房間。單蕭易抬頭看向吳卓芸,意在詢問發生了什麽。吳卓芸一頭霧水,隻說先跟出去看看。

    又抽過一支煙,單蕭易見人未歸,便起身去找。

    剛拉開包房門,單蕭易便撞見吳卓芸。

    “在大廳坐著哭,問為什麽也不說,你自己去看。”吳卓芸冷冷道。

    單蕭易沒多想,走了過去。

    果然,沈婕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雙手捂著臉。

    單蕭易蹲在了沈婕麵前,看著她輕聲問道:“怎麽了。”

    沈婕搖頭,單蕭易一籌莫展。

    良久,沈婕開口:

    “我知道你難受,你的事情吳卓芸跟我說過。”

    當場,單蕭易愣住。

    “不哭。”單蕭易有些心疼。

    “可你為什麽要抽煙呀!”沈婕再次嗚咽。

    “丟了,不抽。”單蕭易拍了拍她肩膀。

    沈婕抬頭,兩隻大眼睛晶瑩閃爍,鼻尖微紅,抽泣的時候露出了臉頰上的酒窩,看著單蕭易怔怔道:

    “她不喜歡你,可我喜歡啊!”(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