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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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聯係。”
“在於你,在於你。”
友人見麵總離不了酒,多虧了吳卓芸的生日,單蕭易才有幸見到沈婕。女孩變化極大,除了穿衣風格愈發歐美範之外,性格也比從前奔放了許多,不過仍舊沒有戀愛。沈婕除了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之外還和朋友合資開了一間密室酒吧,單蕭易雖然第一次去,但憑想象也能知道,就經營效果來說,還很慘淡,畢竟一個晚上除了朋友光顧便再無他人。
估摸著進肚三瓶啤酒,單蕭易打著一支煙,眯著眼睛吸著。
從頭到尾也就一次對話,還是在單蕭易禮節性輪番敬酒的時候,不過在他看來已經足夠。那麽多年過去了,從好朋友變成朋友再到陌生人,最後從陌生人變得又不那麽陌生,饒是再會逢場作戲的人,多少都會覺得諷刺。
單蕭易嚐試過婉轉,心想著好歹曾經有過一段故事,但酒吧的氛圍已然將單蕭易當作空氣,其間單蕭易發自內心勸她少喝酒,得到的回應卻是應付性的粗淺笑容。不要去叫一個叫不醒的人,多半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想到那句答複她的在於你,單蕭易忽然有些慚愧。怎麽說也是多年不見,一開始就讓人覺得不真誠,還怎麽繼續聊下去。但單蕭易隨之釋懷,對於心已死的人來說,讓其放縱總比束縛強,更何況單蕭易不想在感情裏再乞求任何人。
單蕭易走的時候故意用餘光瞥了一眼沈婕,這妮子似乎喝不醉,甚至酒到興處還翹起一條白花花的腿搭在一旁玩手機遊戲的男人身上,嘴裏吵吵著:幹他!不要慫。
……
單蕭易是一個急性子的人,但好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情緒異常平靜。他之前不是沒想過要聲討,甚至都想過解釋,哪怕提一提曾經都很好。但從李妲清冷的眼神裏單蕭易看到的是自討沒趣,說再多也起不了作用。
在來蔭望的路上單蕭易就想過,既然初中分開了,那高中我就來補償。雖然不在同一個年級,但隻要相遇,我單蕭易肯定用整個高中來彌補那段空缺的時光。因為在會縣的時候多少聽過娜六中的事情,作為好朋友,單蕭易打心底裏遺憾沒有陪著他們奮戰到中考的最後一刻。
見麵後結果卻不盡人意,甚至出人意料。
一個月兩天的月假,蔭望的校園主幹道上學生們已經拎上行李準備回家,單蕭易一個人徘徊到崇德樓前,找了個相對幹淨的台階坐下。
倒不是說要刻意製造什麽孤獨氣氛,隻是每當陷入自責,單蕭易就想找個清靜的地方獨自待著,以前有過兩次,和欒螢分手的時候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裏,和李雪嫻分手,單蕭易一個人坐在公園小河邊。這次和李妲某種意義上的決裂,單蕭易隻是看中了這塊地方沒有旁人。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呐,要個屁的麵子。”
單蕭易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陽光刺眼。一種前所未有的孤零感席卷全身,單蕭易苦笑。熱臉貼冷屁股貼在了在乎的人身上,確實難受。按理說像勞改犯一般在學校裏待了將近一個月,忽然有了兩天時間得以脫身應該高興,但主幹道傳來的嘈雜聲讓單蕭易覺得煩躁。他驀地站起身,毫無征兆一腳踢在擺在石階旁的花盆上,花盆震顫。單蕭易收回腳,眼神一凜大步朝宿舍走去。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在宿舍收拾換洗衣服準備回家的單蕭易忽然想到小時候的一樁事情。每到年關姑鎮便有一家玩具店便會擺出玩具槍進行售賣,作為一個愛槍的人,單蕭易早早就相中其中一把,就等壓歲錢攢夠了將之收於麾下,年三十距離開飯時間大約還有個半小時,等單蕭易捏著攢夠的壓歲錢興衝衝跑到玩具店門口時看見的卻是玩具店緊閉的卷簾門,他先是盯著卷簾門怔怔發呆,然後鼻尖一酸便哭出聲來,手裏的錢由於用力過猛變得褶皺。
不過單蕭易這次沒有哭,他隻是安靜的走在學校主幹道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周圍。走出校門,單蕭易拐進門口一間活動板房,花了五毛錢買了一根煙,跟店老板借了個火點燃,站在蔭望高中正大門口旁若無人抽完,便坐上了返回會縣的公交車。
“還記得第一次在這裏遇上蔣麗?”木桌上原本幹淨的煙灰缸裏已經被煙灰和煙頭占據,沈潔終於忍不下去開口道。
單蕭易放下藍月古的菜單,輕輕笑了笑。
“你說的李妲,對我來說已經很模糊了,除了知道是個女孩之外再多的就想不起來。楊晧超又是誰?一點印象也沒有。”沈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道。
接到單蕭易的電話,沈潔還有些小小的激動,隨便找個借口推了蔣麗一行人晚飯的邀約,早早地打車到會縣一中門口。可在藍月古的這半小時裏,沈潔發覺眼前的單蕭易陌生了。沈潔見慣了一些人的轉變,尤其是在高中環境裏,有的人一開始很怯懦,一年以後卻變得跋扈,有的一開始看著還算順眼,等再有興趣看的時候又覺得惡心。對於單蕭易的轉變,沈潔欣慰和擔憂參半,欣慰是因為他終於感受到了人心涼薄,擔憂是她怕找不見她想要的影子。
“有點諷刺不是麽?”聽了沈潔的話,單蕭易獨自腹誹,尤其是她對李、楊兩人的評價,一句楊晧超是誰直接把單蕭易打入冷宮。不過想來也是,小時候除了在一個班級上過課,其他的沈潔便再無涉及,關鍵那時候就算她想涉及,人家也不一定給臉。
“在姑鎮的時候,有兩個人和我玩得非常好,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一個叫高潔,女生。一個叫彭蓬,男的。差不多像你和李妲他們那樣的關係,但是自從我轉學以後不要說見麵,連個聯係都沒有。照你這麽說我是不是得天天以淚洗麵?”沈潔破天荒對單蕭易提起了她從不會對外人提及的過往。
“一點都不難過?”單蕭易微微挑眉。這兩個人單蕭易記得,高潔性格內向,內向到連單蕭易都懶得欺負,彭蓬是一個喜歡和女生一起跳皮筋的男孩子,說話聲音尖而細,會情不自禁的翹蘭花指。如果放在單蕭易還在姑鎮的時候沈潔和他說這兩人,興許單蕭易早就仰著頭笑了,但現在他笑不出來。
服務員上菜,先擺了個銅製底座然後掏出打火機點燃其中的固體燃料塊,接著才架上小火鍋。隨著溫度升高,火鍋冒出騰騰熱氣,沈潔盯著熱氣眼神迷離。
“來了會縣一開始比在姑鎮還難受,那才叫孤獨。後來遇上幾個比我大的男生,除了一個要管我爸叫叔叔其他的跟我其實沒多大關係,後來我也不知道他們看上我身上什麽東西,稀裏糊塗就玩到了一塊。漸漸的又認識了更多的人,蔣麗是後來認識的,不過我們一夥人基本上不會分個先後。至於小時候的人,我的看法是如果見麵了還樂意跟我打個招呼的我也會給個笑臉,不願意說話的我不強求也不討好,順其自然。”沈潔說得很輕鬆,但話裏有所保留,她覺得有些東西沒必要讓單蕭易知道。
沈潔說罷單蕭易夾起一片肉片,咧了咧嘴放到沈潔碗裏。
正當沈潔想要夾菜的時候單蕭易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丟,雙手一拍腦門,麵容苦澀,歎了口氣道:
“吃個飯都不消停,這世界怎麽就他娘的這麽小。以後還是別來藍月古這種地方了,腦殼疼得很。”
沈潔抬起頭打量周圍,這才發現隔壁包間裏傳來陣陣笑聲,她瞥了一眼隔間的木頭縫,正好看見一個麵容嬌小的女生。
“叫什麽來著?”沈潔把肉片放到嘴裏細細咀嚼,饒有興致問道。
單蕭易一臉無奈道:“李雪嫻。”
“怕什麽,是我我就過去打個招呼,貌似和旁邊的男生關係還不錯。單蕭易啊,你說我該怎麽說你,別人眼睛瞎一次也就算了,你是連著瞎,好玩麽?”見單蕭易沒了胃口,沈潔心裏莫名煩躁。
聽隔壁陣勢,莫約是一夥初中同學,單蕭易不用想也知道沈潔口中的那個男生應該是周樺沒錯了。單蕭易很早就聽人說過拿得起放得下這六個字,但是他做起來才發覺不是那麽簡單。分手以後還可以做朋友,單蕭易斷然不能接受,但要說徹底不想不問他也做不到。哪怕就算不在一個學校,單蕭易或多或少還會打聽一些有關李雪嫻的事情,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理,就像別人口中的犯賤。單蕭易偶然瞥見沈潔冰冷的眼光,這才停下思緒露出個笑臉。
沈潔見狀,筷子一丟,掏出電話很快撥了個號碼:
“麗麗,今晚金和訂個包間,求醉!”
掛了電話沈潔板著臉道:“給你個機會,實在放不下你就過去,我保證以後你看不見我。”
“電話給我。”
沈潔微微詫異,單蕭易又把手伸到沈潔麵前。
接過電話,單蕭易按下重撥鍵:
“喂!酒必須夠,不夠當心我叫你蹲在路邊吹風玩。”
隨後電話裏傳來一聲怒罵:“你有病啊!”
單蕭易遞過電話,沈潔笑得前仰後合。
結賬的時候服務員輕輕瞥了一眼桌上的餐食,基本上沒怎麽被動過,他皺了皺眉,不過還是禮節性的報出價格,單蕭易付了錢,沈潔拿起包挽著單蕭易的手離開。
“看人眼神了?嫌棄得很啊。”走出門,單蕭易抽出被挽著的手摸了摸腦門。
沈潔臉色一暗很快又恢複如初,她盯著單蕭易道:“怪我咯?”
時間到了八點半,蔣麗早早地站在金和大廳裏,見到單蕭易和沈潔,二話不說走過去一把抓住單蕭易的耳朵道:
“老娘告訴你,今晚這酒要喝不完,我就讓服務員給我找個漏鬥來,當著沈潔的麵一瓶一瓶給你灌下去。”
單蕭易咧著嘴把目光投向沈潔,沈潔輕輕一笑道:
“你自己看著辦,如果當時接電話的是我難說我比麗麗還狠。”
你大爺。
雖然單蕭易很想罵,但奈何蔣麗手中不減半點力道。單蕭易諂媚道:
“小姐姐有話好好說,酒是不是?沒有問題,上去我就先來一個,喝不完不用你動手,小哥我立馬裸奔會縣縣城。”
然後單蕭易就被蔣麗揪著耳朵拎進了包間,又被拎著耳朵硬生生吹完一瓶啤酒,這才得以解放。蔣麗鬆開手後,單蕭易揉著耳朵齜牙咧嘴。
由於沈潔一開始就是奔著喝酒的目的來的,所以KTV裏沒怎麽唱歌,就隻是點了幾首比較柔和的伴奏播放著。其間單蕭易實在喝不過,才借故起來吼了一嗓子青藏高原,把兩人吼得頭昏腦脹後,單蕭易酒醒了大半,然後又跑到廁所裏去扣嗓子眼,等把胃裏的酒水倒得差不多,單蕭易才走出廁所,準備回包房再戰上幾個回合。
不過當單蕭易經過樓道的時候被一陣穿堂的冷風吹到了頭,沒走幾步便開始晃蕩起來,摸著KTV的牆壁好不容易看到了自己包房的數字,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卻不受控製的倒了下去。隱約間單蕭易看見了許多人,有男的有女的,當然看得最清晰的還是沈潔。
單蕭易隻感覺道路兩旁的影像移動的飛快,似乎眼前還隔著點什麽,身上出奇的冷,下意識縮成團,卻聽見沈潔的聲音道:“師傅,麻煩把窗戶關起來。”然後又聽見一個陌生男人:“你看著點啊,他要吐的話趕緊叫我,別讓他吐我車上。”
單蕭易覺得耳朵裏很吵,皺了皺眉,又把身體縮了縮,發覺異常柔軟。
恍恍惚惚單蕭易感覺走了一段路,上了幾級台階,又聽見關門聲。隨後單蕭易忽然覺得天與地顛倒了一下,背後便一下壓在了軟軟的東西上,一時間頭暈目眩。接著好像有個人在自己的腳上摩挲,然後摩挲又到了身體,也不知過去多久,才沒了動作。沒過多時單蕭易又聽見一陣窸窣聲,他使勁睜了睜雙眼,用力地打量周圍,忽然他眼睛一縮。
隻看見,不遠處一席黝黑長發緩緩落下。(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