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叫我呀
字數:6475 加入書籤
姑鎮修路了。
家鄉這個詞語沒當過遊子的人是體會不出近鄉情怯其中的意味的。可能是電視看多了的緣故,大抵近鄉情怯的歸鄉遊子都帶著抱負和作為的光環,哪像單蕭易這般空空如也。
走在姑鎮新修的柏油路麵上,環顧四周,商鋪和攤位基本上沒多大改變,不過在政府部分的規劃下之前的菜市場漸成規模,小販們有了一塊集中販售且條件還不錯的營地。可單蕭易總覺得少了點什麽。當初這個地方還是一片亂哄哄的景象,路麵泥濘難以下腳,一些個老舊磚瓦房雜亂錯落,到底還是有那麽一點鄉土氣息。
可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鋼筋混凝土打造的樓層,對於見慣了高樓的單蕭易來說,他愈發覺得現在的姑鎮少了人情味。
人情味?
單蕭易嗬嗬一笑,忽然他心上一緊,不由分說拔腿便跑,方向朝著菜市場最深處。
單蕭易站在一堆由方石塊堆砌而成的石壩上喘著粗氣,待心跳逐漸平穩後他舉目遠眺,看的地方曾經有個名字,叫沙壩,而這個已經有些年代的石壩正是沙壩入口的標誌,當年欒螢也是在這差點就要去見水龍王。
“果然如此。”單蕭易喃喃道。
沙壩堆滿了建築使用的廢料沙石,中間橫亙一條寬闊柏油路,把沙壩下遊攔腰截斷。當初的沙壩如今已算得上麵目全非。單蕭易點燃一根煙坐下,在煙霧繚繞下,他眯起眼睛,盯著民渠河水怔怔出神。
……
當一個曾經把學習成績視作凸顯個人能力的人變得不再努力之後,他便再也得不到來自老師或者學校方麵的認可。這點道理,單蕭易還在會屏中學念初三的時候就懂了。那個時候成績下滑得厲害,原因很簡單,就是班主任總結的一句心思不在學習上。
而這句話,是所有老師用來概括學生成績差的萬金油,簡簡單單七個字,就把學生的問題囊括其中,毫不浪費氣力。不過老師們不知道的是,有的學生還會故意讓學習成績變差,為的就是體會一下那些被老師們定性為渣滓的人的感受。
單蕭易當初就是因為看不慣那些個老師把成績等同為品行優秀的作派,對待成績好的學生恨不得供在桌上,對待拉班級後腿的學生巴不得找理由給辭退了。這也是單蕭易在進了縣城以後才經曆過的事情,他總覺的一個勸退學生的老師似乎不那麽當得上老師。
不過故意不學習也有極大弊端,就好像著了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的魔,一不小心就真正成了差生。至少在蔭望高中,單蕭易就成功在期中測試之後淪為班級中下遊。
可單蕭易心裏高興,高興的有些過了頭。因為他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當那個肥胖矮小的班主任在講台上公布完名次之後,單蕭易成了首當其衝,一些個不思進取,得過且過,王小二過年之類的論調如洪水般席卷而來。
“說著還要笑,不知廉恥。”
單蕭易好端端地看著這個隻要批評人就會把本就小的眼睛眯成一條縫的胖子,任憑他唾液橫飛,我自巋然不動。胖子做的唯一一點好就是,不管批評誰都不會指名道姓,這也是他成為年級組組長的成功秘訣。
坐在班級最後一排的單蕭易依舊微笑著麵對講台,他可以很清晰的看到趙胖子由嚴肅轉而惡意的神情。單蕭易的老爹告訴過單蕭易一句話,要尊師重道。可當單蕭易看清了有些老師之後,他很想問他老爹一句:什麽樣的老師該尊敬?
所以,單蕭易想著挑戰一下所謂的教師威嚴也不是不好。
“我不管你們怎麽想,既然來了蔭望高中,學習就是第一位,如果覺著苦。可以考慮去其他兩所高中上學,據我所知人家不是封閉式管理,可以走讀。”
趙胖子話說得很明白。
麵對一些有關定性定論的言語,怕的就是對號入座,所以單蕭易當仁不讓,統統裝進心裏,雖然表麵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但是內心已經把班主任罵了個遍。其實學生都有過這樣的抵觸情節,唯一的區別就是在麵對分數這根標線時,有的人在前麵,有的卻在後麵。
本來單蕭易想懷著一顆平靜的心去找解夢祺,出了之前李雪嫻那檔子事情,單蕭易心裏一直不是個滋味。沒想到遇上了班主任公布成績,一時間單蕭易心煩意亂。
下課鈴打響之後,單蕭易跑到了洗手池旁,就著冷水抹了一把臉。
當單蕭易走到30班門口的時候,教室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但是解夢祺仍舊趴在課桌上啃題,單蕭易有些心疼。
其實單蕭易知道,解夢祺一直很努力,可是因為基礎打得不牢靠的緣故,經常跟不上課堂節奏,以至於課後哪怕花再多的時間也事倍功半。也正是這個原因,上高中後單蕭易很少來找解夢祺。在蔭望成績說了算,對於那一部分求上進的學生來說,普通班仰望重點班,重點班仰望特優班,狗日的特優班就是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架勢,很荒唐卻很現實。
單蕭易是怕解夢祺和自己做比較,然後傻呼呼地傷了自己。
瞥見靠在門口不說話的單蕭易,解夢祺放下筆朝他羞澀一笑。
“下自習還不回去?還特意跑過來窺探我學習。”
興許是怕單蕭易發現內心的那點小九九,她故意衝單蕭易揚了揚小拳頭。
“見你那麽努力,喊你去操場跑兩圈,勞逸結合才出效率嘛。”單蕭易打著哈哈道。來的路上單蕭易一直在想怎麽和解夢祺開口,畢竟從她的口中問有關李雪嫻的事情就好像在挑撥離間,可單蕭易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解夢祺,因為她和李雪嫻是要好朋友。
“怕不是吧!”解夢祺不信,原因很簡單,單蕭易從來就沒跟她提過下晚自習跑步這種事情。
“走吧,屁大點事情,不願意跑走一圈都行!”單蕭易笑著道。
在蔭望高中,一些為了緩解一天學習產生的壓力的學生,他們習慣在每天晚自習下課後繞著學校跑道跑上幾圈,聽一些人說這樣做效果不錯還有助睡眠。單蕭易對此沒有任何想法,不過考慮到一男一女,單蕭易選擇了跑步。
單蕭易是個憋不住話的人,好在解夢祺有所準備。
“我發現你呀,過去的事情能夠過去不就可以了,天天想著你不累?還說叫我來跑步,敢情我是來聽你倒苦水的喲。”雖然解夢祺話語裏盡是嗔怪,但單蕭易清楚這妮子內心卻很歡喜。
夜幕中,操場比較漆黑,因為才建校不久,本來學校打算鋪上塑膠的跑到隻有光禿禿的水泥路基,周圍建設也還欠缺。不過這並不影響來跑步的眾多學生。走了莫約小半圈,單蕭易從認識解夢祺開始到和李雪嫻分手大致回憶了一遍。
“在你眼中的李雪嫻是怎麽一個人?”單蕭易終於進入主題。
解夢祺明顯一愣。
“就……很好的朋友啊。”她支吾道。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城裏女孩和鄉下女孩的區別嗎?”單蕭易說道。
“還好吧,李雪嫻不是那種很矯情的人,但是要按照你的標準來說,要讓一個小女孩受委屈了不吵不鬧可能有點難,我也做不到啊。”解夢祺眨巴著眼睛認真道。
單蕭易輕輕笑罵了一聲傻子。
“有一種女孩子特別逗人喜歡,很文靜,整個人看上去會給你一種小小心心,走路都怕踩死螞蟻的感覺。這樣的女生通常心腸都不錯,以前我在姑鎮的時候就見過,那可真是連對她做惡作劇的心思都不舍得有。不過有些女生不一樣,可能是從小被寵慣了,有些自私,遇上不順心的事情會一個人憋在心裏,有的表現明顯,逮誰跟誰發脾氣。有的又不喜歡表現出來,不管怎麽問都不會說。當然,我不是說文靜的就是鄉下人,嬌氣的就是城裏人,其實這兩者我也不敢說死。有時候遇上那種女的就煩,所以情不自禁拿來做比較了。”單蕭易說道。
“是不是你和李雪嫻之間又發生事情了?”解夢祺問道。
“收假回來的那天,有個男的給我打電話,凶得很。這麽說你就懂了,可當我看見他旁邊站著的李雪嫻以後,你知道我當時的心情。”單蕭易嗬嗬一笑。
見解夢祺等著下文,單蕭易接著說道:“又是那種高冷唄,還能是啥。隻是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麽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會有第三個人出現,而且還是打著打抱不平的幌子,狗日的打抱不平哦,目的都懂,不過這種事情說來也很正常。我倒不覺得那個男的如何,隻是對李雪嫻有些失望。”
單蕭易抬頭看夜空,伸到褲兜裏的手捏成團狀。
“我和她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不知道她在實驗過得怎麽樣。不過你說過你不會對女生動手動腳的,這點我深信。”
單蕭易低下頭,盯著解夢祺的眼睛,解夢祺也看著他。
“很奇怪,隻要我談戀愛,總會出現第三個男生,以前是挖牆腳,後來是單純的找麻煩,現在又是下馬威。一次比一次有意思,挖牆腳也就算了,這個能想明白,找麻煩的也不奇怪,我感覺我本身就是個麻煩,不過事情都結束了還來送個下馬威的人我就有些搞不懂了。圖個啥?”一想到那個人的嘴臉,單蕭易心中來了火氣。
“你的意思是李雪嫻指使?”解夢祺麵色凝重。
“難說。”單蕭易直截了當。
“我隻知道出眾的時候李雪嫻特別討厭打架的男生,尤其是楊漸那幫人。按道理來說,不至於上了高中就變了個人吧。”解夢祺抓了抓頭發,聽了單蕭易的話,自己也開始犯愁。
就在單蕭易剛想開口的時候,學校政教處老師打著手電來操場趕人,要求跑步的學生馬上回宿舍睡覺,因此單蕭易不得不和解夢祺告別。不過在走的時候,單蕭易叮囑解夢祺別想太多。
單蕭易回到宿舍,在熄燈前一秒洗漱完畢並躺到床上。
盯著漆黑天花板遲遲不閉眼的單蕭易忽然感覺枕頭底下的輕微震動,他用被子捂過頭,從枕芯裏掏出手機一看,是解夢祺發來的短信,隻有四個字:謹慎對待。
單蕭易沒有回消息。因為他知道,對於解夢祺的要求,肯定和否定都沒有意義。
在學生之中對會縣三所高中有一個不成文的說法,學打架去會縣一中,學知識去蔭望,學談戀愛去實驗。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級別的人物,一語破天機。
單蕭易仍舊用被子蒙著頭,拿出手機找到石磊號碼。
“要找幾個人,星期天去實驗走一趟。至於去了鬧不鬧得起來我不確定。但是有必要走一走。也就是感情上的那點破事,奇了怪哉,在學校好端端的就被一個不知道姓名的外校夥子來了個下馬威,想了幾天都平靜不下來。我知道這種事情大家都反感,但是別人騎在臉上還不吭氣有點說不過去。不過我先說好,如果涉及到社會上的青年,那你們就別幫我扛了,到時候我該認慫認慫。”
單蕭易思前想後,還是把消息發了過去。這一次他沒有給梁龍剛發消息,雖然梁龍剛就在實驗,但是前段時間聽說他情況不好,很可能被學校勸退,所以單蕭易不想因為一點小事就影響到梁龍剛。再怎麽說石磊和張立也是自己的死黨,真有個三長兩短不至於到最後一個人吃癟。
單蕭易看了看時間,已經夜裏十二點半,也就不著急石磊回消息。不過在單蕭易打算睡覺的時候手機卻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一看,石磊回道:
“人已叫好,星期天蔭望門口等你。”
單蕭易放下手機,心髒狂跳不停,手心布滿汗水,血液中似乎竄梭著一股叫做勇氣的玩意。
星期天正午,單蕭易換了一身寬鬆服飾,緊了緊鞋帶,朝蔭望大門走去。
出門探望的瞬間,單蕭易被一個身影怔住心神,竟連腳步都邁不出去。
在石磊和張立“憨厚”的笑臉旁,沈潔從容走到單蕭易麵前,改變腔調道:
“男人,聽說你要去打架?叫上我呀。”(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