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高考結束還有兩天，這兩天她把顧耗子交給了魏祁山和方母。

    連著兩天的考試，內心無比的煎熬，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糟心的事一直讓她焦慮、痛苦、不安、悲傷。

    然而，還好一切順利。

    在最後一個科目考完的那一刻，當老師收上試卷宣布考試結束的時候，方柔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看望顧耗子。

    一進門，她便看見一個陌生的老太太拎著暖水壺在倒水，她有些詫異。

    方母本來帶著楚鳳在一邊玩，見方柔來了欣喜又著急的問：“考完試了？感覺怎麽樣？”

    “放心吧，一切順利！”方柔如釋重負的回答。

    “你就是方柔吧，快快，坐這兒讓我好好瞅瞅！”

    老太太七十多歲，一雙小眼睛跟顧耗子很像，一身醬紅色的毛衣罩著裏頭套著的碎花小襯衫，露出碎花領子，一看就是鄉下人的打扮。

    她見到方柔倒是不見外，吆喝著方柔坐到自己身邊來。

    “您是……顧耗子的奶奶吧！”

    想來一定是了，顧耗子家裏也沒什麽親人了，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顧奶奶怎麽可能不來？

    不過話一出口方柔就覺得自己失言了，顧耗子原名叫顧大明，同學們嘲笑他說他有了大名不能沒有小名，於是給他取了這個麽外號。

    “是啊！我總聽大明提起你，說你長的可漂亮了，今天這一見，可不是漂亮麽！真漂亮！”

    想來顧奶奶也知道顧耗子的外號，也不覺得吃驚，還誇的方柔不好意思起來了。

    “漂亮啥啊！一般人，顧耗子說的誇張！”

    “嗯！不誇張，我家大明就喜歡你這樣的！”

    一句話將方柔說的尷尬不已，這話她該怎麽接？

    顧奶奶隻當是開了一句玩笑，一點也沒覺得尷尬，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蘋果來。

    “來，吃一個！”

    方柔接過蘋果，客氣了一下，可是她怎麽能吃得下呢？顧耗子是被她連累才成這樣的，說不清是天災還是人禍，也不知道顧奶奶知不知道。

    說著話的功夫，顧奶奶將蓋在顧耗子身上的被子掖了掖，滿眼的心疼和歎息。

    方柔看在眼裏，心裏全是內疚，大氣都不敢出，就像做了虧心事一般。

    “這孩子可憐，死了爹媽，又落了個殘疾，以後怎麽活啊！”

    她說著話，用桌子上的毛巾給顧耗子擦了擦緊剩的一隻手。

    “姑娘，你讀書多，有見識，你說這殘疾人好不好找工作？”

    顧奶奶說完還憨厚的嗬嗬一樂，慚愧的說：“我年紀大了，養不活他！”

    話音一落，方柔的眼眶倏的紅了，透亮的眼睛浸在淚水裏，她心裏被堵得難受，被一塊大石頭壓的死死的。

    她剛想說什麽，卻被方母的手輕輕扯了扯，微微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

    方柔哽咽了一下：“沒事，奶奶，我養活你，養活顧耗子，養活……你們！”

    眼淚啪嗒就掉了下來，她忍不住了，她要被折磨死了，顧耗子將自己護在身下死死撐住的那一幕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顧奶奶見方柔落淚了，還以為方柔隻是單純的為朋友難過，也跟著掉下眼淚。

    “有你這番話就夠了，奶奶記在心裏了，不哭不哭”

    顧奶奶像是哄著自己孫女一樣哄著方柔，厚實蒼老的大手為她擦掉眼淚。

    方柔搖了搖頭，弱弱道：“不是的，奶奶！我……”

    話還沒有出口，魏祁山正巧在食堂打了飯菜走進病房。

    他將飯菜放在桌上，一樣一樣的打開。

    “來，趁熱吃！今天食堂的菜不錯！”

    “方柔，先讓顧奶奶吃飯！聽話！”

    方母借機打斷方柔和顧奶奶的談話，神色中大有深意一般的扯了扯方柔的袖子。

    “你們先吃吧，我吃不下，出去走走！”

    大家都沒有拿筷子，誰的心情都不好，都能理解顧奶奶的心情。

    看著顧奶奶淒寂的背影，方柔想追出去，卻被方母叫住。

    “方柔你別去！”

    “媽！我必須得去！”

    方柔站在門口，緊緊的握著門把手，她要是不跟顧奶奶說出真相，她的內心將煎熬一輩子。

    “你得分清楚這是什麽事！”方母激動了道：“媽，不是教你壞，媽是想讓你知道一旦這個責任攔上了身，有多重！”

    方母不想讓女兒背著這樣人情債，沒準還會受到道德的譴責。

    方柔能夠理解母親，她知道母親不是一個逃避責任的人，她是擔心自己承受不住這樣大的負擔。

    誰也不知道她說出真相後那個孤寡老人會用怎麽樣的態度對待她。

    “方柔，這是一個人一輩子的事！”

    方母含著淚，頂著巨大的道德壓力，想讓女兒不要追出去。

    更多的時候，真相是把殺人的刀，殺了別人，也害了自己。

    方柔沒聽母親的話，毅然堅決的拉開門追了出去。

    追到醫院後院，繞著花壇都是出來散步的病人。

    顧奶奶坐在一條長椅上，布滿皺紋的臉上神色淡薄，她正雙眸空洞的看著遠方，仿佛這樣看就可以將顧耗子看好了。

    方柔走過去，在顧奶奶身邊坐了下來。

    “奶奶，顧耗子會好起來的！”

    方柔還沒有想好如何切入正題，她隻能淡淡的安慰，可此時，這安慰卻顯得這般蒼白。

    “姑娘，你是個好孩子，大明沒白認識你！大明去市裏打工啊，我不放心，總怕他學壞了！看見你我放心了！因為大明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證明他是有分寸的！”

    顧奶奶感慨著，看著陸陸續續從身邊走過的行人，恐怕這紅塵浮華，對她來說已經不算什麽了，她心裏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顧耗子吧！

    “奶奶，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其實……”

    顧奶奶轉過臉來看著方柔，等待著方柔接下來的話。

    “其實，顧耗子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

    聽罷，顧奶奶原本淡泊慈祥的麵色忽的沉了一下去。

    “咋回事？”她焦急的問。（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