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多謝，虧得姑娘身手矯健，”那人拱手道：“敢問姑娘高姓大名？在下佩服得緊。”他摘了麵具，露出一張俊朗清逸的臉來，元長音條件反射似的拿他和周豫作比較——不行，還差點。

    “呃……我的名字，”元長音猶豫起來，終於沒能將真名說出口：“你可以叫我阿夜。”

    “還好你拉住我了，不然花盆摔碎了發出聲響，我就會被人發現的。”他壓低聲音，將元長音拉入廊道內的一間小屋裏，待確認安全後，才自我介紹道：“我叫蘇柒。”

    “你來這裏做什麽？”可以確定的是，元長音上一世從未聽說過他。

    蘇柒搖搖頭，表示不能相告。

    元長音打量他一眼，尋思著他身手不錯，方才一招“形影疾離”用得甚是巧妙，不由動了幾分學藝的心思。“可是我救了你，你總要給我些什麽，作為報答。”

    蘇柒沒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如此難纏，可眼下非同尋常時刻，他若不答應，天曉得她會如何威脅自己。“罷了，你想要什麽？”蘇柒好言好語道。

    “我想和你學武，就是你剛才用過的‘形影疾離’術。”從前她過於柔弱心軟，以致總被人當做軟柿子捏來捏去，她想打破這種宿命，至少進了元府後，她不想再被嫡出的姐姐元菀衣欺負。

    “蘇大哥，你就答應我的心願吧，”元長音見蘇柒仍在猶豫，便改了策略，用眼淚來博取同情：“大哥你不知道，小女子前不久身染重疾，就連京中最好的郎中都束手無策，算來隻餘五六年的性命……小女子生平別無所願，唯求能習得一門武藝以求自保。”說到傷心處，眼淚便如墜線似的一滴滴落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好好好，姑娘莫要再哭了，我教你便是。”蘇柒顯然被她嚇了一跳，又難以確定其言是真是假，隻得暫且答應著。

    “蘇大哥真是好人。”元長音像變戲法一般，一下子收住即將掙脫眼眶的淚水，又抹了把臉，旋即恢複了笑容。“那，大哥什麽時候教我？”

    “今明兩日巳時，我在棲蝶閣等你。”原來棲蝶閣，就是那座屋簷下懸著蝶翅鈴鐺的小樓，微風吹過，晶石製成的黑蝶撲棱起翅膀，清脆動聽。

    回屋後她又等了好一會，才等來一臉滿足的綠袖和捧著十數個食盒的堂倌們——據護衛所說，綠袖把熙和樓中能找到的糕點，都帶了來。

    “你這是要撐死我啊。”元長音口中歎息埋怨著，身體卻很誠實，不過一刻鍾功夫，就已吃完兩個食盒了。

    “小姐可不能再吃了，”綠袖將鏤刻雲紋的食盒移開，勸說道：“大夫說了，您身體不好，不能暴飲暴食。”

    元長音瞪她一眼，氣得嘴一張，想要反駁卻先回過神來：罷了罷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路跑，她還要留著這副身體逃出長安呢。

    “小姐且歇息會再吃，奴婢給您講點新鮮事如何？”綠袖扔一塊紫薯糕到嘴裏，含混不清地笑道。

    “哦？說來聽聽。”

    綠袖笑嘻嘻道：“奴婢方才和堂倌說話的時候，看見有個小姐側倚欄杆站著，嘖嘖嘖，流雲髻上橫插一隻綠寶石花釵，曳地的長錦裙角還鑲著珍珠，真真是華貴明麗。”這年頭舍得在裙角上鑲珠子的，不是貴族便是富商。

    元長音心不在焉地附和著，思緒卻始終盤旋在綠寶石做的發釵上，在她前世的記憶裏，曾有一位愛極了它的故人。

    “那位小姐的發釵，是不是六瓣梅花式樣的？”她試探著問道。

    “小姐怎麽知道？那支花釵確是梅花形狀的。”綠袖感到十分驚奇。

    “沒什麽，不過是胡亂猜的，”元長音笑笑，轉向護衛道：“你們先陪綠袖吃飯吧，我去去就來。”

    她提起裙裾，踮著腳尖輕奔過長長的廊道，轉過欄杆一角，果然見一女子立在樓上，純銀麵具上也鏤著六瓣梅花。

    原來是蕭家大小姐，從前是元菀衣的忠實走狗，她之所以能讓周豫相信自己的價值，暗地裏決少不了蕭藍葳的相助。蕭家相較其他豪門大族而言，已隱隱有敗落之勢，而她竟還能順利成為貴妃，可見其手腕非同一般。

    她依然記得，當年她初入元府，蕭藍葳經過她身旁，不動聲色地扯一把她的裙子，令她摔倒在地，當眾出醜。想到這裏，元長音的唇角露出一絲銜恨的嘲諷，真是不好意思，這一世，我早就看穿了你，

    元長音仔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緊緊閉合的門中或許有客人，時不時有堂倌捧著菜盤在廊中走動——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至少在這裏是不能動手的。

    不過不能殺人倒也無妨，畢竟陰招還是能耍的。元長音緊了緊麵具，躲在樓梯內的陰影裏，掐著嗓子輕喚一聲“蕭大小姐”，那聲音幽幽，如同鬼魅一般；與此同時，她從袖中拈出一枚銀針，長袖翩揚一揮，倒落著紮在她裸露的手腕上，針尖有毒，可令人短時間動作不穩。

    元長音趴在樓梯上，一麵裝作不經意地把玩帕子，一麵凝神盯著樓下的動靜——隻見蕭藍葳驚慌失措地轉身，似要尋找喚她的人，然而還未尋到便被毒針的效用傷到，一仰身從二樓跌了下去。

    在她抽身離去前，耳邊清晰地傳來一聲慘叫，看她落地時的姿勢，多半是摔折腿了。這樣多好，下個月王府宴會，她就不必來了。

    元長音喘息著回到房舍，故意露出焦急的神情：“你們快去瞧瞧，我還未和她搭上話呢，熟料人就不知怎的，仰著跌下了樓去！”

    待她領著綠袖等人趕去，樓上樓下已是人頭攢動，有些是尚蒙在鼓中不知出了何事，有些是急急忙忙要趕去救人的。畢竟能到熙和樓用膳的，都是有錢有勢的貴客，救了人準有好處。

    那護衛倒警覺，懷疑地瞥了她一眼：“好巧。”

    元長音才要說放肆，轉念一想，又故作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蹙眉道：“確實是巧，堂倌剛上樓梯，她便掉下去了。”說完仍是一副標準的圍觀群眾表情。

    不久蕭藍葳便被抬去醫館救治，餘下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大家三言兩語地，都在想蕭家是否會派人調查。有人已經提出了大膽的想法，說鎮南將軍一向與蕭家不合，指不定這事就是他們家做的。

    元長音掩口一笑，心想有人已替她背了鍋。（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