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莫要胡說，我堂堂元府，哪裏來的迷情香。”元菀衣出口製止道。

    碧雲配合地低下頭去，一臉委屈道：“小姐自幼養在深閨，當然是不曉得的，可我們做奴婢的卻是見過。奴婢被賣到元府前，親娘就在香料鋪子裏做活，天天聞著，哪會分不清呢。”

    她看似是在分辨，實則具有很強的指向性，元菀衣養在深閨絲毫不懂，這就排除了錦月樓本就有迷香的嫌疑，而聽者一做對比，便知道問題出在誰身上了。唐奕之好歹家教嚴，即使納了三房小妾，也不敢堂而皇之帶著迷情香赴宴；元長音卻是不同，一個流落在外、跟隨舞師長大的女子，還是有三分可能的。

    唐奕之的堂兄唐文之坐不住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族中子弟背鍋，遂辯解道：“奕之的脾性我是了解的，再說伯父管教得很是嚴格，斷斷不會接觸到那一類髒東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迷情香是我女兒帶來的？”元雍倏然變臉，叱責道。

    唐文之畏懼他的勢力，嚇得唯唯諾諾離開席位，躬身道：“文之不敢，請侯爺息怒，想來、想來此事或許有誤解，元小姐當然不是那種人……”唐文之本不是口舌伶俐的人，緊張起來更要壞事，三言兩語竟將事態越描越黑。

    “好了，都給我住口！”元雍腦海裏極速運轉，希望能將這件事遮掩過去，實在不成，也要將影響盡可能縮小，不能為一個元長音毀掉元府的名聲。“找個郎中來看看，是否為有人惡意下藥所致，長音雖在民間長大，但我素日瞧著，卻是個有規矩禮數的好孩子，今天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元雍知道，關鍵時刻模棱兩可的話最好用，如果證據不足，或是有翻盤的希望，那麽他這番話就是在護短；如果證據確鑿，那他就是被人欺騙，始終對元長音深信不疑，縱然糊塗，也是個愛女兒的父親。而且不論如何，他命令認真調查的態度，就足以說明他的大公無私——親女犯法與庶民同罪。

    元長音立在門外，暗想元雍果然是個老狐狸，被夫人擺了一道，還能聲音不抖氣息不顫的，給自己和元府留條退路。

    “我們進去吧，是時候了。”她扶起身旁虛弱的綠袖，命那個神情仿佛活見鬼的丫鬟打開了門，既然她們都是串通好的，那她大不了一串串捅開，讓大夫人連自圓其說都難。

    廳門大開，右臂纏著白紗的六小姐，扶著麵無血色的侍婢緩緩走來，絢麗如幻的明燈下，依稀能看清她眼角殘留的淚。

    “請父親為長音做主。”她愴然跪下，低低抽泣起來。

    “你怎麽來了？”鬱夫人驚呼一聲，旋即便在坐席底下被元雍踩了一腳。“可是有人欺負你了，府裏的人久久找不到你，大家都很是擔心。”她勉強改口道。

    元菀衣驚駭之餘，將臉別過一邊，她不能在大眾麵前暴露出自己的失態。奇怪，元長音此時不該躺在床上麽？根據她和元長音的敵對經驗，隻要這該死的庶妹一裝起可憐，委屈地掉眼淚，就準沒好事。

    她緊張地捏住裙角，不覺間冷汗已浸濕了細錦，她不敢想象元長音究竟知道多少。

    “你起來，這裏都是你的親人，有話好好說。”當元雍看到元長音進來時，懸著的一顆心便落回了原位，他知曉她的手段，隻要給予機會，她不會讓他失望的。

    “你們說的話，長音在外麵都聽見了，”她霍然站起，指著碧雲和福媽媽，哭聲中夾著怨怒：“你們為什麽要撒謊，誣我清白？什麽迷情香，我一個不經事的姑娘家，如何能知道這醃臢東西？再說了，我方才明明就在泠玉閣，哪裏有人尋過我？撒謊倒也罷了，連唐公子都能扯進來，我一個庶女好欺負，難不成在你們這起子奴才眼裏，唐家也是一味的軟柿子？”

    元長音憤怒中不失條理，一樁樁一件件，混合著大滴大滴的眼淚，竟不曾漏下一個，生生逼得碧雲瞪圓了眼睛，一時想不出話來反擊。

    說到最末一句，她還捎帶上了唐家，拉個隊友來總是有好處的。

    不出她所料，唐文之很快便替她說話了：“我就說嘛，元小姐不是那種人，我看這件事啊，指不定是哪個丫頭搗的鬼，嫉妒人家堂堂小姐，就想出些陰損的法子來對付人家！”現下他也放了心，又問道：“咦？元小姐沒看見舍弟嗎？方才三小姐說，她看見您和奕之在一處的。”

    元長音抹了把眼淚，打起精神道：“下午唐公子和我賞了畫，賞完本想歇息會兒就來海棠廳，但我想起來傍晚的藥還沒吃，就先回去了。”她望了望四周，驚訝道：“怎麽，唐公子還未回來嗎？”

    “等一等，碧雲，你不是說看見唐公子和六小姐在錦月樓嗎？”元雍質問道。鬱夫人的神情中亦有些驚懼與困惑，指著碧雲責問道：“你方才有沒有看清楚？六小姐豈是你能胡亂指責的？”

    碧雲見鬱夫人突然改了口，不再幫她，自個兒也慌張起來，一麵磕頭一麵道：“奴婢去了錦月樓旁的廂房，見帳子裏有兩個人抱在一處，麵朝奴婢的是唐公子，背對著奴婢的穿著六小姐下午穿的衣裳。都是主子，奴婢沒敢細看，把窗戶開了通風，就緊趕著回來了。”

    “胡扯！你個眼瞎的東西，沒的就知道亂嚼舌根！”鬱夫人氣得嘴一張，喉嚨卻像啞了似的，再也說不出話來。她已隱約明白元長音做了什麽，一定是她找了丫鬟，掉包了！

    該死的，指不定她事先聞到了迷情香的氣味，鬱夫人現在隻想撕了辦事的人。

    “哦，那件衣裳啊，”元長音像是突然懂得了，回憶道：“我下午穿了件湖青的裙子，有個叫繡雲的小丫頭看著喜歡，問能不能借去看看，我便賞給她了。後來這件裙子又轉到誰手裏，我就不曉得了，想來碧雲姑娘是眼花認錯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