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告訴你。”施顏搖搖頭，既然綠袖救了自己一命，她願意放她一條活口：“天要黑了，你還是回家吧。”

    綠袖不理會她的勸告，拉著她鑽回了小巷，說道：“你不是長安人吧？我瞧你對這裏不算熟悉，如果你現在要出城，從城西到城門，已經來不及了，長安城天黑之前就會關上的。”

    “我會自己想辦法的，出了事連累不到你，”施顏覺得自己的口氣太過生硬，遂緩了語氣道：“你平白無故的，幫我做什麽？勸你還是快些走吧。”她從懷中摸出一枚玉佩，是從前元禹賞給自己的，“喏，你救了我，我是要答謝的，出門在外就隻有一個玉佩，你拿著去當鋪，能換好多錢呢。”

    “我不要這個。”綠袖推回了那枚玉佩。

    “我幫你當然是有原因的，”綠袖向她解釋道：“方才追你的那個男子，你知道是誰嗎？”

    施顏楞了一下，疑惑道：“我雖不知道他是誰，但瞧他的身手，不像是尋常人。怎麽，他很有來頭嗎？”

    綠袖這下更覺得奇怪了，她被人一路追著，竟不知道追自己的是何人。“他叫清徐，是陛下的墓衛統領，你到底做了什麽，能讓墓衛親自抓你？”

    那時小葉隨元長音住在元府，有一回清徐來找，恰被她主仆二人瞧見了。她問是誰，元長音說，那是墓衛的統領清徐。

    今日她從巷中出來，抬眼見是清徐，一顆心差點從胸腔裏蹦出來。為防日後被認出來，她還特意裝成怯怯的樣子，低著頭說話。對於眼前的女子，她本是出於好心替她解圍，直到看見清徐時，才覺得她來曆不凡，或許能為自家小姐所用。

    綠袖知道元長音一直想要寒刃閣的人，不過就眼前這女子的本領而言，竟然能從墓衛的手中逃脫，想來決不比寒刃閣的人差。

    施顏見她是明白人，估計也非等閑之輩，便與她輕描淡寫地說了：“要不是他突然出現，我差點就能殺了一個人。”言畢她發現尚不知綠袖身份，又問道：“敢問姑娘是何人？聽說當今陛下的墓衛行蹤不定，一般人是不知道的，那麽……你是如何認識清徐的？”

    綠袖猶豫了一下，悄聲道：“我是衡山侯府的婢女，曾與清徐大人有過一麵之緣。”

    施顏當場怔住了，想不到自己為元禹做事，卻在半路碰上了元家的婢女。如今她不能再回到那間客棧——她相信清徐一定會去查的，可聯係不到元禹，她總不能回朱雀山等消息。既然眼前就是元府的婢女，她何不利用這個機會，要她幫忙帶信呢。

    但元禹曾經囑咐過她，在外不能說自己是他的人，避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施顏想了一想，道：“實不相瞞，找我做事的就是元府的人，可否請姑娘帶我去元府？不必進去，我隻在府外守著就行。”

    從綠袖提起清徐的態度來看，她並非一心為皇家著想的人，很可能有自己的算盤，請她幫忙是可以放心的。再說了，作為一個會易容術的人，她才不怕被誰指認出來。“姑娘行俠仗義，又身手敏捷，不知是元家哪一房的人？”

    綠袖抿一抿嘴，擺手道：“等回府裏再說吧，眼下我還不知姑娘身份，不好多說什麽。”倘若她是鬱夫人或元菀衣的人，那可就麻煩了。

    “你跟我來。”綠袖帶著她穿梭在小巷間，路上偶爾碰見行人，就遠遠地避開。自從元長音得了周豫的青睞，府中就數六小姐最金貴，連帶著泠玉閣裏的丫鬟小廝，都能得到特殊待遇。譬如今天，她傍晚出去買胭脂，守門的小廝十分巴結她，連軟帷轎子都讓她坐了。

    方才她命抬轎的車夫停下，自去巷中晃悠，因而遇到了施顏。

    “姑娘回來啦？可買到什麽東西沒有？”兩個拉車的正在休息，見她來了，都迎了上去。

    “這個你們，”綠袖遞過一隻錢袋，笑道：“拿去買點吃的小玩意什麽，我在這兒等你們。”眼看著小廝們屁顛屁顛地去了，綠袖便招手讓施顏過來，將她藏在車裏。

    暮色越來越深了，暗紫的天際隱沒在亭台樓閣中，夕陽漸隱，弦月上浮，露出一彎淡藍的月牙。綠袖將車帷輕拉開一道縫隙，看著天光映照下的淺淺小河，穿過大半個長安城區，一徑蜿蜒而去。水中倒映的一切都是行色匆匆的，一瞥即逝，在漣漪裏微微蕩漾著，泛起模糊的不真實感。

    綠袖轉臉看著緊貼著車壁的施顏，回想起她今日種種行為，覺得不大放心，遂道：“待會我去和他們說，你別露麵，出了事也交給我，不許殺人，知道麽？”她把聲音壓得極低，風一過便聽不見了。

    施顏看她麵色緊張的樣子，點點頭，又忽然很想笑，扭過頭去憋住了。

    待進了元府，隔著一道垂花門，能望見裏麵點了燈的房屋院落，微黃的燈籠垂掛在屋簷下，芙蓉秀麵的小丫鬟夕畫挑燈而來，口中嗔道：“姑娘去了哪裏？回來得這樣晚。”

    綠袖的手伸過車帷，向夕畫額上一點，笑道：“我瞧你不是惦記我，是惦記著我帶回來的胭脂吧？”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將轎子停在了門前，車夫下來道：“請姑娘見諒，轎子隻能進到這兒了，大夫人從前吩咐過的，不許轎子從府裏行過。”

    綠袖撩起帷簾，輕蔑道：“大夫人？她如今回娘家去了，人不在這兒，還要管這許多？瞧你個沒眼力見的，不知道這府裏誰說話管用？我今兒逛得累了，懶怠走動，讓你抬去你就抬去，出了事我替你擔著。”

    提起大夫人時，綠袖不經意地回頭，想看一看施顏的反應，見她並無什麽表情變化，遂寬了心，命車夫抬去泠玉閣了。“今天買得東西多，恐怕有些重，等下我讓丫頭請你們吃茶去。”車夫被她一嚇一哄，早身不由己起來，喏喏地隻得抬了走。（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