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斌從王掌櫃那裏離開後，就拿著之前賺的那些工錢到車行租了一輛人力車。

    那個時候的人力車和現在的出租車差不多，都有車行統一管理向外租兌，每月要按時交錢，車輛也要精心養護，否則要被車行扣錢。

    趙文斌白天拉著車走街串巷，靠著這個養活自己，逢人就問李相默的下落，晚上的時候就找了一個看倉庫的活兒，既能賺些錢也能解決自己睡覺的問題，一舉兩得。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依舊沒有李相默的消息。

    眼看著就要過年了，也不知道她還好嗎？趙文斌蹲在地上發呆，滿腦子都是李相默的影子，一會是她餓了蹲在街邊哭鼻子，一會是她被人欺負了，身上受著傷，這樣的場景日夜都在他的眼前浮現。

    “哎，拉車的，拉我去一趟蓮石路。”

    一個穿著一身西服，帶著眼鏡的男人朝著趙文斌走了過來，手裏還拎著一個公文包。

    這一個月拉車的日子，練就了趙文斌識人的本事，打眼一看男人的打扮就猜到這人應該是在政要機關或者報社工作。

    這年頭隻有這些地方上班的人才穿的西裝革履。

    往常從沒有拉過這樣的人物，趙文斌心裏合計著，如果這人真是在報社上班的話，自己能不能在他那兒登個尋人消息找李相默。

    剛要起身，卻見一個壯漢突然竄了出來，搶先一步拉著車到了那人身前。

    “爺，您上車，我這兒就拉你去。”

    “哎，你幹嘛？”

    以往這種搶活的事兒不新鮮，趙文斌不願意和這些人一般見識，出來幹這個都不容易，一家老小都在家裏等著吃飯呢，他一個人兒，有口饅頭就夠。

    但是今兒不同，他指望著這人能給自己登報呢。

    “什麽幹嘛？沒看見嗎，我拉活呢，先生您慢點啊，這有個坎小心一點。”

    這人人高馬大，能高出趙文斌一個腦袋，一個棉帽子壓得低，但是臉上的刀疤還是清晰可見。

    這人叫趙武，在這一片都有名，人橫力氣也大，周邊拉車的都不敢惹他。

    他還有一幫弟兄，拉幫結派的，平時從別人那搶下點活就都分了，其他人敢怒不敢言。

    趙文斌從來不摻和這些事，但是也知道一些，以前遇到別人被搶的時候，他能出手幫一把就幫一把，要不然就把自己的活給出去，但從來沒和趙武這夥人起過正麵衝突。

    但是趙武盯他卻盯很久了，很多客人都覺得趙文斌人實誠，總坐他的車，趙武這夥人早就意見很大了。

    “趙武，這個客人是找的我。”

    趙文斌第一次露出凶樣，周圍的人都聚了上來，大多都是趙武的人。

    那客人一看這架勢，轉身攔了另一個黃包車就趕緊走了。

    趙文斌被趙武這幫人圍在了中間，每個人都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往日裏他替別人出頭的時候，這些人沒少在心裏記恨著，當時都落了單，趙文斌的身手還好，打不過他，就隻能咽了這口氣。

    這次終於逮到了機會，心裏都想著好好教訓教訓他。

    “小子，這裏可不是你的地盤，你說的算，平時我兄弟在你手裏沒少吃虧，今兒我就新仇舊恨一起算了。”

    趙武也沒說太多的廢話，擺了擺手，一群人就一哄而上。

    趙文斌被圍在中間，跑不出去，被人左邊一腳右邊一腳的踹倒在地上，但是很快又爬了起來。

    隨後又摔在了地上又爬了起來，反複幾次，身上的傷已經多的數不勝數。

    趙文斌沒有反擊，雙手緊緊護住了頭。

    見他不反擊，這些人也打累了，收了手，趁著這個空檔，一直存著體力的趙文斌看準了時機，一把抓住了趙武開始一頓暴打，無論其他人怎麽拉怎麽打，就是沒辦法分開他拽著趙武的那隻胳膊。

    趙文斌滿身傷，趙武也不比他強到哪去，鼻青臉腫的，胳膊剛才可能被趙文斌給掰折了，當啷在身子旁。

    “噓噓噓噓……”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哨聲響起，原本還毆打在一起的一夥人一下子就四處竄開，甚至來不及去拉自己的車子。

    幾個警察從一輛老爺車上下來，手裏拿著警棍，見人就打倒在地，圍觀的人跑得快的躲了過去，慢一點的都被打倒在地抓了起來。

    “抓回去，都我抓回去，真是反了，聚眾鬧事，誰給你們的膽子。”

    趙文斌聽到第一聲哨聲的時候，就眼疾手快的伸手拉過自己的車，眸足了勁頭也不回的跑了。

    趙武可沒他那麽幸運，剛要跑就被逮了個正著，直接被抓了起來，還有同夥其他人也都沒有逃出一劫。

    趙文斌拖著一身傷回到了打工的那個倉庫，白班的人見他這樣，好心問了幾句，就走了。

    躺在甲板上，身上沒有一處不疼，心也疼，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

    至從第一次阿生從李相默這裏拿過錢之後，隔三差五就來，威逼利誘的每次都能從李相默這裏拿走點錢。

    他來過之後，吳佩兒也會出現，道歉懊悔，對著李相默謝罪一番。

    道歉是假，要錢才是真，也不知道是阿生會意，還是她自己就這麽想的，每次吳佩兒最後都會拿點錢走，無一次例外。

    而對於李相默勸她和阿生分開這件事，則是這隻耳朵聽另一隻耳朵就冒了。

    這兩個人就向一個無底洞，李相默從華家賺的那些工錢大部分都給了兩個人。

    “相默，你這麽下去也不是一個辦法，你現在連自己都養活不起，還硬著頭皮管那兩個人，那兩人就是吸血鬼，要是不榨幹你，都不會放過你，”

    “那個吳佩兒更不是個東西，還跟你是好姐妹呢，她家男人來騙錢，她也來騙，到底把你當成什麽了？”

    趙鳳芝的家和李相默住在一個巷子裏，兩人年紀相當，這丫頭心眼好使，還是個熱心腸，對自己喜歡的人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知道李相默一個人在這兒不容易，時常過來幫忙，除了沒事過來替李相默家裏幹點活兒之外，還隔三差五從家裏偷偷拿些吃的用的給李相默。

    她說李相默命太苦，她看著心疼。

    有次阿生堵著李相默要錢，正巧被趙鳳芝撞見，這丫頭二話不說，回家拿了一個棒子就朝著阿生掄了過去，阿生嚇得罵了幾句撒腿就跑。

    從那兒以後她就知道吳佩兒和阿生一直拿著李相默的錢逍遙快活，每次都替李相默鳴不平。

    “佩兒之前救過我，從我這兒拿點錢也是應該的。“

    李相默不以為然的說道，對於吳佩兒她始終放心不下，不光是她救過自己命這麽簡單，而是兩人一起經曆的那些，如果沒有佩兒，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挺下去。

    “救過你就該養她一輩子啊，行，你養她可以，但是那個阿生算個什麽東西，整個一個賴皮，要是他再敢來，我就報警，直接讓他蹲牢裏去。”

    趙鳳芝瞪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憤恨的說道。

    “好了，我知道了，以後我一定繞著他點走。”

    趙鳳芝一看見她那不急不慌的樣兒，就來氣，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再找不到工，你喝西北風去啊。”

    “我也知道，可是現在世道太不好了，打長工需要介紹人，短工也是一群人等著，我一個外來人，不吃香。”

    李相默也很無奈，她想好了，再不行就去找個能供飯的地方，工錢不給就不給了，能填飽肚子就成。

    “要不你自己幹算了，你瞧著東巷口那邊的老王家的婆娘沒，不就自己在東門那邊弄了一個鋪子，生意幹的多紅火，你要是肯幹，一定比她強。”

    “自己幹？”

    李相默突然眼前一亮，之前鑽了死胡同，沒往這兒想，這樣一來，自己是不是外來人也不重要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