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白骨案(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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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行清淚落下,她咬牙怒視順子,哭道:“還求王爺做主,民女的爹娘跟諸多姐妹都遭此人禍害殘殺。村中老少,皆是有家不能回,日日過著見不得天日的生活......”
她形態格外激動,深仇重怨之下,恨不能將那罪魁禍首挫骨揚灰。
隻是終究她還是因著太過激動,情緒起伏太大而昏死過去。就在她被人帶出宜善堂安置時候,順子卻再次閉口不言,那態度再次消沉,麵對許楚的質問冷漠到了極點。
許楚不急不惱不慌不忙,見問不出什麽了,就衝蕭清朗行禮退到一邊。
蕭明珠見許姐姐退到自個身邊,麵色沉靜沒再追問什麽,不由得有些不解,連忙小聲問道:“許姐姐,按理說到了此時,麵對如此頑固不是應該用刑麽?”
她常去三法司,也曾到過刑部監牢,有時候偷聽那些大人審案,到後麵都會用刑逼問。而順子明明已經開口服軟了,她們為何不乘勝追擊?
許楚最喜歡的便是蕭明珠雖然滿腹疑慮,但卻從不喧兵奪主,縱然她身份高貴,可並不以此拿捏繼而插手案件。
許楚勾了勾嘴角,緩緩道:“問案最忌諱急躁,既然被打斷了,那就再尋機會就是了。刑訊逼供多會造成冤假錯案,甚至慌造事實,最是不可取的。”
待到將順子押下去讓侍衛看管之後,許楚才又去驗屍房查驗屍體。之前在亂葬崗為著救人,也是太過匆忙,她隻查驗了幾人的氣息跟脈搏,確定無力回天,而並沒有逐一詳細勘驗。
驗屍房依舊是陰森老舊,許楚跟提她抱著工具箱的蕭明珠一到,就各自打了個哆嗦。現在的天兒可不比前些日子,早晚時候氣溫極低,加上此處陰氣甚重,多多少少會比旁處更加寒冷。
倆人並著兩個被蕭清朗調撥而來的侍衛邁入驗屍房,她定了定神看向被擺列整齊的兩排屍體,看了一眼蕭明珠問道:“明珠,你可能記錄驗屍單?”
“我見過三叔寫的驗屍單,應該沒問題。”蕭明珠顫顫巍巍的搓了搓自個的胳膊,往許楚身邊走了幾步。
到底是見過好幾次驗屍場景了,相比之下,今日這番倒是不怎麽瘮人了。
隻見許楚點點頭,暗自讚歎一句,果然是蕭清朗的侄女,竟然比外麵許多隻會說些冠冕堂皇大道理的顯貴強上許多。最起碼,在死者的冤情跟前,她不會矯情到張口閉口晦氣。
她從腰際摘下荷包,從裏麵取出幾粒藥丸,隨後遞到蕭明珠跟前,笑道:“這是蘇合香圓,含化服用,可以辟邪去晦。”
蕭明珠雖然不那麽害怕了,可是聽許楚說這話,趕忙接過去看也不看就張口含到嘴裏。果然,片刻之後,她就覺得神清氣爽,因著驗屍房冷氣跟屍臭血腥氣導致的腦袋發昏也好了許多。
見蕭明珠舒服了許多,許楚才將餘下幾粒分發給了身後跟著的兩位侍衛大哥,還有匆匆趕來的吳老仵作。
待到所有人都準備好了,許楚才將驗屍單跟筆墨遞給蕭明珠,而自己則帶上素布手套,順帶著走到第一具女屍旁邊。
“死者,女,身長四尺七寸,鎖骨粉碎性骨折,按恢複程度可認定為舊傷。右乳有撕裂傷,且已潰爛,腰部有烙傷燙傷。”許楚小心解開那女屍身上的衣裳,卻再看到她下體時候,忍不住脊背寒涼,倒吸一口冷氣。“手腕斷裂,有橢圓形燒傷疤痕。”
那****滿是大大小小的疤痕,甚至在陰戶處還有明顯的刺傷,下體情況簡直慘不忍睹。
她擋住蕭明珠的視線,將屍體翻過身,繼續道:“後背有鞭傷,嚴重處深可見骨,最久的疤痕形成至少有一年之久。”
待到她掰開那屍體雙腿時候,簡直汗毛都忍不住倒立起來。饒是她見慣了生死,卻也不得不打了冷顫。
她定了定神,咬牙繼續看向第二具第三具屍體,果然,所驗看的情況依舊慘烈。
可以說,所有的屍體,除去或是被勒而死,或是利器刺中心髒而死的死因不盡相同。餘下的,都是一樣的慘不忍睹滿目瘡痍的傷疤。
蕭明珠並沒有親眼上去看,可是並不妨礙她在記錄時候,手也微微顫抖起來。那些傷痕,根本就不是她能想象的到的,那些本該是曼妙青澀的身體,到底遭遇了什麽才會成了這般?
許楚掃了一眼臉色煞白的蕭明珠,輕輕將最後一具屍體用白布蓋好,然後褪去口罩跟素布手套走過去。歎口氣說道:“明珠,世間總有各種慘烈的案件,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幫她們伸冤,讓她們用身上留下的最後證據指認凶手。”
蕭明珠怔了怔,抿嘴看向許楚點頭,“許姐姐,我知道了......”
驗屍房內安靜不聞一絲響動,因著要驗看女屍,兩位侍衛早已退後幾步以避嫌。而吳老仵作則是還處於驚駭中未能回神,等聽到許楚對郡主說的話後,他頓時肅然起敬。
他已經活了大半輩子了,可在許楚麵前,就好似個學徒一般。許多時候,她的驗屍手段跟方法,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偏生還尋不到一點錯處。
許楚看著那些未來得及救出的,本該是鮮活生命的屍體,靜默不語。忽然,她瞧見好似有兩具屍首胳膊未曾蓋進白布中,不由上前幾步將人胳膊小心放置到身旁。
可就在一瞬之間,她突然看到自那滑落的衣袖下露出的帶了屍斑的胳膊處,似乎也有個並不大的橢圓形紅褐色印記。
她的表情似有意外,連忙重新查看一遍,果然瞧見所有屍首的右臂之上,或深或淺都有一塊橢圓形紅褐色痕跡。那模樣,好似為了掩蓋什麽。
那顏色跟屍斑太過相似,乍一看起來,還真同屍斑無二。可如今許楚一一看過去,就發現那一處痕跡有發灰色的,然而在另外幾具屍體上卻是紅褐色。
而唯一的解釋就是,死者生前或是死後曾被重度燙傷過,以毀掉她們胳膊之上的某種記號。
“屍體送來之後,可有人來過?”
“並無,隻跟著王爺來此的女官曾來給看守的侍衛送過酒菜。”見許楚問話,門口的侍衛急忙上前一步恭敬答話。“當時她受驚不小,腿腳發軟在此處歇了許久才緩過神來。”
到底是京城來的,就算是下人,怕是也沒見過這麽多的屍體,受到驚嚇自然正常。
許楚微微蹙眉,有點疑惑得看了一眼蕭明珠。
蕭明珠一見自家許姐姐看過來,趕忙說道:“那女官就是蕊娘,他是三叔離宮建府之後被指派去靖安王府照顧的女官。本來她該是三叔的貼身女官的,隻可惜三叔向來不僅女色也不用女婢,所以就讓她管起王府衣食用度之類的事務來。”她猶豫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什麽合適的比方,“就像是王府管家之下的管事兒?”
居然是跟著蕭清朗而來的,而且還是跟在他身邊多年之人?聽蕭明珠的意思,那女官是蕭清朗分府之後就跟在他身邊的,如今算起來少則十年。
且人是從宮裏分派出來的,應該家世清白。若是這般,那她應該就不會出問題了?
許楚略作思索,眯了眯眼眸,扭頭對身後侍衛說道:“勞煩侍衛大哥幫忙給王爺帶一句話,看押順子務必要仔細,且冬梅那邊也要派人看守。”
那侍衛聞言,拱拱手應下,隨後急忙離開去傳話了。
他是之前跟著許楚在芙蓉客棧見過蒸骨煮屍的,對許楚的能耐,早已見識過了。不過幾句話,就能推論出凶殘的順子去往何處,又能當機立斷派人攔截還不驚動百姓。
這般能耐,就算刑部的大人怕是也不一定做得到。
回到房間後,許楚就先取了手劄記錄起今日所得的線索來。待到在承歡所生孩子上畫上個問號後,她才長舒了一口氣,疲倦的起身準備簡單梳洗一下。
離開驗屍房時候,蕭明珠簡直就是腿腳發軟,驚魂未定的模樣。跟許姐姐在一起時候,她還未覺得怎樣,可等到自己一個人了,腦子裏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些被糟踐的女子來......
所以發了個抖之後,一直輾轉反側的蕭明珠幹脆抱了軟枕一路小跑的到了許楚門前。
對於蕭明珠的到來,許楚還真有些意外,不過瞧見她不好意思的撓著頭說自個有些害怕時候,她還是忍不住輕聲笑了笑。
“趕緊進來吧,深更半夜的冷風正涼時候,你跑出來時候也不知道多披件衣裳。”許楚半是責備半是心疼的將人拉到屋裏,然後又在床榻上鋪了一床軟被。
有靖安王安排住處最大的好處就是屋子夠寬敞,床榻夠大,還有足夠用於禦寒的被褥。要是按著以前網絡流行的話來說,靖安王暫時落腳的地方,隨便一間客房都比她家的院子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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