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無奈終負今生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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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靈渠還是將木悉娶回了陸府。

    不為別的,隻因他將木悉帶回府上時惹得一時轟動,大多都以為他已經同木悉定下來終身。若是真的不娶她,便是毀了木悉的名譽。

    成婚之前,靈渠曾去找過陸知安許多次,想同他商量此事。但他卻發現自打那日從香徑苑回來,陸知安便再也不搭理自己,反而整日偷偷跑去香徑苑和一名名為琅瓊的歌女私會。

    靈渠很是生氣,終有一日逮到了正在翻牆的陸知安。他憤怒的將他從牆頭拽了下來,怒斥道,“你這是要去哪?”

    “香徑苑啊。”陸知安有些不滿的甩開他的手,仰臉叫囂道,“幹嘛,你要和我一起去?你不是已經從那裏帶回來個姑娘了嗎?”

    “你!”靈渠憤然,“我隻是暫時收留她,同她清清白白,不要胡說。”

    陸知安雙手抱胸,戲虐的從頭到腳掃視了他一番,從鼻中哼出一聲,“這男女之間的事,誰信啊?”

    靈渠一把扯住他的領子,狠狠地瞪著他,“你還懂男女之間的事了?誰教你的,莫不是那個琅瓊?”

    “關…關你屁事!”他發現,小少爺的臉霎時從裏透出紅來,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見他這幅樣子,靈渠瞬間怒火中燒,一把將他按在了牆上質問道,“實話告訴我,她都對你做了什麽!”

    “哎,你這是幹嘛!”陸知安似乎是被他嚇到了,眼神有些發怵,便實話實說道,“其實…我們也沒有做什麽,她每日去了都會給我講故事,就講…風月的故事。但你要相信,我們真的什麽也沒幹!”

    靈渠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見他絲毫不在躲閃,便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他長舒一口氣,彎下腰將頭貼到他的肩膀上,語氣變弱了幾分,“少爺,你千萬不要再去了,那裏的姑娘都…”

    可惜他的話才說道一半,陸知安便從他的胳膊下找出了一個空子,迅速的鑽了出來。三步兩步輕快的踏上了牆頭,翻過去後衝靈渠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去陪你的小娘子吧!”

    那一刻牆頭上的人明眸皓齒,驚起一陣花瓣飄零。靈渠便出了神,待他回神想要將陸知安拽回來時,那人又從他手中溜走,不見了。

    之後陸知安日日留戀香徑苑,日日不在府內。除去一日破例,便是靈渠同木悉成婚的那天。

    那日成婚,靈渠本不想操辦。但一是為了給木悉一個交代,二也就是這麽多年,陸夫人早就把他當成了親生兒子。她並不知道木悉的出身,隻見著姑娘伶俐又乖巧,也是歡喜,就親自操辦了這場婚宴。

    三有,便是靈渠想用這一日的婚禮,將日日不見的陸知安留在府裏一天。

    陸知安果然被他留住了,站在門口親自迎賓,談笑風生。靈渠隔著眾人,看著他的背影。這才發現曾經那個纖弱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成長到獨當一麵了。

    不知為何,他心中竟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一切都被靈渠草草了事,他將自己的餘光全部傾注於那邊那個人身上。真是,分明是自己娶妻,他為什麽笑得那麽開心。在替我歡喜?可我分明都不歡喜啊。

    喜宴上,他第一次破例,喝了很多酒。陸知安要去扶他,卻被他一把推開。少爺便愣在了原地,同旁人打趣說這是喜得嬌妻,難能自己。

    洞房花燭,靈渠醉醺醺的推開房間的門。隔著醉眼,卻發現木悉早已自行掀開了紅蓋頭,臉頰卻比那綢緞還要鮮豔。抿嘴坐在那裏,等著他回來。

    靈渠的嘴角挽起一個苦笑,晃了幾下,跌坐在地上。木悉見狀便上前欲要扶他,可手剛一挽住靈渠的胳膊,就被他扒開,一寸寸的推遠了。

    “相公…”

    “莫要叫我相公。”靈渠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姑娘…在下能做到隻是讓你不受風言風語,此生衣食無憂,不再有求死的心。但其餘的,就恕在下無能了。”

    木悉的手愣在了半空中,她早便能看出來靈渠的這份心,但就是不願意承認。今日是她大喜的日子,她不許自己的眼淚染花了紅妝。

    於是她使勁吸了吸鼻子,嘴角向上咧,試圖讓自己笑起來,“…無妨的…那奴家便,好好活著,也不負公子的心意。”

    靈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你也不再為奴,就不要稱自己奴家了。”

    說罷他便自己扶著桌子,踉蹌的起了身,擺了擺手,離開了房間。

    “喂,你就這樣把新娘子一個人丟在屋裏了?”

    他剛剛反身關上門,身後便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聽到他的聲音,靈渠的嘴角這才不自覺的揚起來,回身輕笑道,“你大半夜埋伏在這,準備作甚?”

    陸知安快步向前,鼻子裏哼了一聲,“當然是鬧洞房啊!你說你人緣這麽差,除了本公子,每一個人願意過來捧場的。”

    靈渠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有些蹦蹦跳跳的身影,無奈的搖了搖頭,“果然,隻有你才會這麽無聊…”

    “唉,我說,娶妻的感覺怎麽樣啊?”

    此時二人並肩走到後花園的一處小亭中,晚風將靈渠的酒氣吹去七分。在湖邊,陸知安忽然用手肘戳了戳他,如是問道。

    “唔…怎麽,你也想娶親了?”

    靈渠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便反問了回去。

    可誰知陸知安忽然十分的正經,點了點頭回答道,“嗯。”

    這倒讓靈渠心裏一顫,似乎身體裏忽然被偷走了什麽。他第一次如此戰戰兢兢的問道,“那…你是想娶誰?”

    流月皎潔,如同水霧一般浮於二人之間。似水流年,自二人初見已經過去近十年。那個錦衣玉食的小少爺長成了美人,貴氣自骨而生,如同玉樹。他自小玩世不恭,卻第一次露出如此堅定的眼神,狠狠地戳進靈渠的心中,

    “我想娶琅瓊。”

    “不可能!”

    這句回答,既是靈渠聽到後喊出的,也是陸夫人聽到後衝兒子吼出來的。

    “憑什麽?”陸知安仰著臉,跪在地上望著坐在椅子上的母親,嘴裏胡謅著琅瓊事先交給他的那番套話,

    “我同琅瓊姑娘郎情妾意,早就私定終身。若是母親不同意,我便帶著她遠走高飛!到時候看看究竟誰才是那京城笑柄!”

    陸夫人氣的雙手直發抖,一掌拍打身邊的案幾上,將茶杯裏的水打翻在地,

    “狗屁郎情妾意,你還給我學會這種騷話了!你若是要走就走,我看你離了這陸府能走的了多遠!”

    看母親發怒,陸知安便開始軟了下來,委屈巴巴的說道,“母親究竟是為何不同意?”

    陸夫人指著他的鼻子吼道,“為什麽?那個琅瓊是什麽身份你自己不知道?一個青樓女子,還想嫁進咱們陸家?”

    “可靈渠娶的木悉,也是青樓出身啊!”

    陸知安脫口而出,這才猛地發現自己說漏了嘴。

    但誰知陸夫人也早就知道此事,繼續同他吵道,“靈渠的妻子是個雜役,同琅瓊不同,沒做過那種事!而且,你畢竟是我的親兒子,日後陸家偌大的家產都要交到你手裏。你又不會打理家產,自然要娶一個門當戶對,會過日子的良家姑娘過門。”

    見陸知安還要爭辯,陸夫人便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道,“行了,我知道你也長大了,該娶妻了。其實自你未出生你父親便給你定下來一門親事,便是徐州陳知府的女兒陳素心,先些日子人家家還打發媒婆來過。我替你看過畫像,那姑娘長得倒也不錯,心靈手巧,人還精明。你要是著急,過幾日就讓她進門。”

    “不要啊,母親!”陸知安聽聞慌了神,站起來辯解道,“我此生非琅瓊不娶!”

    陸夫人擺了擺手,從椅子上起身,“你給我死了那條心!隻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讓你把青樓女子帶回陸府。從今天起你那也不許去,給我乖乖呆在家裏等著成婚!”

    說罷她便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兒子,在侍女的攙扶下回了房間。

    陸知安張大了嘴,坐在地上,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用手一摸臉,竟然有幾分冰涼的感覺。

    自一開始,靈渠便一直站在門外觀察屋裏的動靜。聽到陸夫人如此言辭的拒絕時,他簡直要站出來為她鼓掌。但當看到陸知安獨自抹眼淚的時候,他的心又開始犯疼了。

    他悄然進屋,在陸知安身邊坐下,“她就那麽重要?”

    陸知安抬頭見是他來了,就一下撲入他的懷中,像個孩子一般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讓靈渠心裏一震,這麽多年來二人的心髒第一次挨得如此之近。他的手懸在空中,剛想要去觸碰懷中人柔軟的頭發,那人卻猛地抬起了頭,掛著一臉眼淚鼻涕淚光閃閃的望著他。

    “靈渠,你能幫我做件事嘛?”

    “…你想幹嘛?”靈渠瞬間嚴肅了起來,“我的立場你早就該清楚,我同夫人一樣…”

    “不是啦。”陸知安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小嘴不自覺的嘟了起來,“如今母親不讓我出門,我想讓你替我把這個送給琅瓊姑娘,她看了就會明白的。”

    說著,他便從手腕上摘下來那個血藤手鐲,交到了靈渠手上。自打他當初帶上之後,這還是第一次將它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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