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香魂易逝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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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徑苑內,花香依舊。靈渠坐在二樓的高閣上,輕輕的嘬了一口麵前的茶。茶香微苦,他便不忍舔了舔嘴角。

    在他對麵,坐著那位琅瓊。他本以為這個姑娘會和他印象中的風月女子一樣,媚氣外露,嬌聲嗲笑。但誰知琅瓊並非他想象中那般,倒有幾分端莊氣質。白衣似雪,黑絲如瀑,猶如冷豔玉蘭。

    “他要成親了?”

    隻見琅瓊將那血藤手鐲把玩了一會,便放了下來。端起茶盞,抬眼問道。

    “嗯…”

    “是他自己的意思?”

    “是。”靈渠毫不猶豫的說道。

    “嗬…”琅瓊冷笑一聲,也便沒再說話。半晌,她才又緩緩開口道,“這人世間,究竟是男人輕薄,還是女子多情啊…”

    靈渠微微蹙眉,想提陸知安解釋幾句,“這也是我們夫人的意思,畢竟門當戶對…姑娘,你應該明白的吧?”

    琅瓊閉上了眼睛,燦然一笑,“本想玩玩下戲本子裏私奔的戲碼…罷了,這一世就先放過他好了。”

    “什麽?”靈渠從她的話語中捕捉到了一絲異樣,挑眉道,“你這句話什麽意思?”

    琅瓊傾城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便煙消雲散。她垂下眼簾,又提靈渠的杯中添了點水,

    “沒什麽意思。回去轉告你家少爺,就說琅瓊祝他和夫人百年好合。但…也讓他莫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說話時,琅瓊的眉梢眼角勾起一絲俏皮,道不盡萬眾風情。但這出塵絕世的美到讓靈渠心裏一驚,站起身匆匆告辭了。

    原來這位琅瓊是這般的女子,怪不得陸知安為了她魂不守舍。不過也幸虧她願意放棄,如若不然…後果定是不堪設想。

    靈渠回到陸府後,便去找了被囚在房間裏的陸知安。而陸知安早就在等他,一見到他便激動的問道,“喂喂喂,琅瓊和你說什麽了?”

    “她說,祝少爺和夫人百年好合。”

    靈渠如實轉達,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心頭也是一陣的愉悅。

    然而陸知安的神情卻忽的陰沉了下去,原本閃光的眼神也僵了。抓著欄杆的手一寸寸的滑了下來,身子也矮了下去。

    “你別太難過…”靈渠剛想伸手搭在他蒼白的小手上,可指尖剛剛接觸到他,便被他狠狠地甩開了。

    “你騙我!”

    陸知安忽然像是一隻紅了眼的獅子,眼裏的火花都要冒出來了。他惡狠狠的看著靈渠,仿佛再看一個敵人,“你一定是騙我對不對!你根本就不想我好,你和那個老婆娘是一夥的,要逼我去死!”

    “閉嘴,你胡說些什麽!”靈渠被他說的也有幾分生氣,橫眉怒斥。

    可陸知安絲毫沒有住口的意思,反而越喊聲音越大,

    “當初若不是我把你留在府裏,你早就不知道餓死在那條街上了!你居然還恩將仇報,拆散我和琅瓊!”

    “你瘋了吧?”靈渠冷冷的看著他,努力的克製著自己憤怒的雙拳。

    他嘴角挽起一絲冷笑,拿出狠毒的話來回應他,“你真以為你的那位青樓姑娘對你是認真的?她今日親口同我說,隻是想同你玩一出戲本子裏的戲碼。你也不過隻是一個戲子,莫要再給自己按上至情至性的名頭了。”

    說罷,他便不再管陸知安的死活,一拂袖轉身離去。

    陸知安看著他的背影,破口大罵,將自己這十幾年來所學到的全部髒話都罵了出來。但是那個人始終沒有回頭,也無人理會房中的自己。

    他忽然感到一絲沒落,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蜷縮成一團哭了起來。

    他一直哭到天黑,又從床下掏出了幾壇私藏的女兒紅,將它們一飲而盡,但仍填補不了心頭裂縫,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到了幾時,房門被推開了。陸知安朦朧中睜開醉眼,隱約辨認出來的人正是靈渠的娘子木悉。

    原來此時已到了晚飯的時辰,而原本給陸少爺送吃食的那個小廝半路跌了一跤,磕破了大腿。木悉正巧路過,好心讓他趕緊去醫治。便從他手裏接下了東西,代替他給陸知安送過來。

    她將那些東西擺在桌子上,恍然發覺屋內一股酒味。這時她才回頭發現陸知安正蜷縮在地上,便過來扶他。

    陸知安醉眼迷離,卻能認出眼前的來人。此刻木悉就在他身側不到半米,他心頭忽然狠狠的一縮——憑什麽你靈渠娶了個青樓女子,就是真的正人君子。卻偏偏說我對琅瓊是假的至情至義?我不服氣!

    也許是恨意衝昏了頭,也許是酒勁太盛。總而言之,就在木悉靠過來的時候,陸知安猛然起身,就像獵豹撲食一般將木悉壓在了身下…

    他耳畔傳來木悉的尖叫和求饒,但這卻促使他的動作更加的猛烈…

    那夜,靈渠一人在後花園獨自飲酒。冰涼的烈酒入口,卻如同刀子一般生生的割著他的心。但他沒有醉,頭頂的皎月使他清醒,他理順了自己的情愫——

    陸知安終究是個孩子,孩子便是不知深淺,口不擇言的。但他始終願意寵著這個孩子,哪怕他永遠也長不大,不明白世間險惡。可是隻要他能順著正確的方向走下去,隻要餘生平安喜樂,靈渠也便心滿意足了。

    想通了這些,他也便不再煩惱。將空酒壇拋於池中,轉身輕快的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剛一進門,卻發現屋內蠟燭已熄。探頭一望,隱約看見木悉正躺在另一處的榻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他們成親之後,便在房間裏放置了兩張床榻。靈渠見她已經睡下了,便放緩了動作,悄聲到了自己的床榻前。

    然而他剛躺下不久,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之後悉悉索索到了自己身後。他閉著眼感覺到被子被掀開了一腳,有人帶著夜間的涼意鑽了進來。

    他當然知道是誰,但仍舊沒有反應。那人的手摟住了自己的腰,聲音柔柔的,似乎帶著幾分沙啞,

    “相公…”

    那雙手還未將他摟緊,便被他拿了下去,“木悉,莫要這樣。”

    身後的人沉默了幾分,最終還是從他的身邊離開了。靈渠聽到她在黑暗中歎了口氣,似乎有幾分失落。但他沒有聽得到她之前的哭喊,也便忽略了她的所有,那時的他也尚未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姑娘心中有多麽重要。

    直到,次日清晨。

    靈渠再次見到木悉,卻是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昨夜那個欲要抱住他的人,卻在被他拒絕後,安靜的將自己掛在了屋外的樹枝上。三尺白綾纏住了她修長的脖子,勒斷了她的生氣,卻沒能讓她閉上怨憤的眼睛。

    靈渠是被一群婢女的哭喊吸引過去的,當他撥開眾人,見到木悉屍體的時候也是一驚。這是他身邊有個小婢女哭哭啼啼的遞給他一張紙,他顫巍巍的接過來,看完之後卻瞪大了眼睛,直覺全身的血液都衝到了頭頂,以至周身冰冷,墜入冰窟。

    那張紙,是木悉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血寫下來那夜陸知安對她的所作所為。字字如同泣血,刺入靈渠的心裏。

    他不敢想象,這會是自己疼愛了這麽久的小少爺所做的事情。拿著這張遺書,他扒開眾人,如同醉酒般踉踉蹌蹌,要去找小少爺問個明白。

    當他撞開陸知安的房門時,那個家夥仍舊衣冠不整的躺在地上,打著呼嚕睡得正香。房間內充斥著酒氣,靈渠一進門,就撿起一個空酒壇,砸向陸知安。

    酒壇在陸知安臉旁崩碎,嚇得他驚醒過來。睜開眼看到是靈渠,欲要破口大罵道,“你他媽…”

    話才說出一半,他就被靈渠從地上拎了起來,看著他血紅的眼睛,昨晚的記憶忽然回溯到了心頭。

    “你昨晚,對木悉做了什麽?”

    陸知安心中開始發顫,他自知自己錯了。但是當眼前的這個人這般瞪著自己的時候,那懊悔的話到了口邊卻又說不出來。他隻知道靈渠是疼自己的,而對木悉卻始終冷冷淡淡。

    他自小在這個人麵前耀武揚威,自認為做錯了什麽事都應該得到他的原諒。所以,此刻他已經犯下了如此大的錯誤,卻仍舊瞪圓了眼睛,絲毫不回避靈渠憤怒的目光,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問我對她做了什麽?好,我如實告訴你。,我摸了她,我親了她,我還…”

    然而他話音還未落,卻被靈渠一掌扇到了臉上。瞬間雙耳嗡嗡作響,眼前一黑,眼淚便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你居然打我!”

    陸知安坐在地上懵了神,然而身後的眾人見著陣仗也不敢上去阻攔。

    靈渠又上前一步,用另一隻手狠狠地扇了陸知安的另一半臉。陸知安被他打的流出了鼻血,也重要憤怒了,反撲過來揪住他的衣領,

    “你平日裏不搭理她,今日卻裝的這般在乎!我把她睡了又怎麽了?大不了你把她休了,我在把她娶過來…”

    又是一耳光,甩得陸知安當場愣住了。

    “木悉已經上吊死了,你還娶個屁!”

    靈渠說著,自己的眼淚也忍不住滑落——他自始至終都是想要挽救那個姑娘的,卻不曾想她最終還是在自己眼前離去。若是昨晚自己稍有回應,也許事情也不會…

    但現在一切都遲了。

    “你說什麽?”陸知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又問了一次,“你說木悉怎麽了?”

    “她死了,死之前寫了這封遺書,上麵全是你的所作所為。”靈渠將那張紙扔向他,隨後又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沒有任何感情,冷冷道,

    “我原本以為你隻是沒有長大,幼稚犯糊塗。誰知道你確是如此混賬,做了惡事還絲毫沒有悔改之意。木悉是人不是貨物,嫁我為妻你便不得染指,而你卻說出那般我休妻你再娶的渾話,真是惡心至極!而我也不是你養的狗,離開你就不能活。至此之後,你我二人,恩斷義絕!”

    誰知陸知安聽完後忽然將手中的遺書撕得粉碎,一揚手漫天飛雪般零落。

    “你竟然為了一個青樓女子同我翻臉,靈渠,你還真是位,正人君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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