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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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禹國境內,時常有妖獸肆虐村莊。
在悠久的家族傳承之中,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資質測試一塊。能測出的唯有武脈罷了, 比之更高深的靈緣卻無法測出。
久而久之,大禹國貴族幾乎人人修習古武。
家族是否繁盛, 便以所擁有的武脈弟子多少計算。
前些日子,竟有一自稱真武宗修士的人, 來了大禹國尋找擁有靈脈之人,後爆出是齊嵐後, 所有人都震驚萬分。
大禹國擁有靈脈之人隻出了兩人, 一人乃溫家先祖溫良玉,其二便是這齊嵐了。
可想而知,齊嵐在大禹國有多麽受到尊崇。
他能一眼就看穿堯寒是妖獸,這是殷牧悠萬萬沒能想到的, 畢竟現在的堯寒在眾人眼中, 不過是隻普通的黑貓罷了。
“亭侯怎麽不說話?”
殷牧悠垂下眼眸:“齊將軍恕罪, 我方才隻不過驚歎齊將軍的眼力,這才……”
齊嵐並未怪罪, 反倒是從馬上一個跨身而下:“在王都甚至有專門販賣妖獸的商人, 這等眼力我還是有的。”
他緊盯著堯寒, 同他對望了起來, 最後不由皺緊了眉頭。
“這妖獸似乎帶著凶煞之氣。”
殷牧悠心下微動,連忙用寬大的袖袍掩住堯寒:“齊將軍怕是看錯了吧, 他隻是小貓而已, 怎會帶什麽凶煞之氣?”
齊嵐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但願吧。”
一旁的少年卻不服:“將軍好心提醒, 你竟然不領情!”
殷牧悠笑容微斂:“這位是?”
“我是將軍的隨侍顧遙。”
殷牧悠臉色仍舊淡淡:“既是隨侍,有什麽資格這樣同我說話。”
顧遙羞憤的看著他:“你!”
齊嵐在王都赫赫有名,隨侍的位置不知多難搶,這小小的亭侯不討好,竟然還這種態度?
顧遙從未受到過這種對待,一時憤憤不平的看著他。
再說了,他也開了上等武脈,雖然年幼,但跟在齊嵐身邊,將來的前途無可限量。
這區區山野的亭侯,他才不放在燕離。
正說著,四周漸漸起了霧,薄薄的籠罩於山野樹林之間,讓眼前的人顯得更加朦朧,仿佛是夢中來客。
齊嵐多看了殷牧悠好幾眼,他並非重色之人,可如此美色著實少見。
一身明淨清澈的氣質,冷而不刺骨。
暗紅卻透著幾分華麗的衣衫,把周圍都黯淡成模糊的色彩,仿佛天地間僅剩下這一抹暗紅似的。
這副容姿不僅映在齊嵐的眼前,甚至還映入了堯寒的瞳孔裏。
他極其不滿的朝齊嵐齜牙。
這個人隻有他能殺,他能看,反正一切都是他的。
齊嵐從未想過一個小小的妖獸會對他露出殺意,眼底浮現幾分玩味。
這倒是有意思了。
他朝殷牧悠伸出了手,落在他的發間,哪知堯寒更加發怒,幾乎快要朝他撲去。
殷牧悠心一跳,狠狠按住了堯寒。
可別再挑釁了,上一次就是齊嵐下的手!
殷牧悠抬起頭,戒備的對齊嵐說:“齊將軍這是做什麽?”
齊嵐麵色不改:“亭侯的發間落了一片葉子。”
殷牧悠緊抿著唇:“多謝將軍。”
嘴裏說著感謝,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齊嵐覺得越發的有意思,他簡單的試探,就將堯寒試出來了。
這妖獸,格外的通人性。
尤其是,他不喜別人觸碰殷牧悠。
“站在此處到底不好,不若回溫宅,琅備下了酒菜...,就等著齊將軍呢。”
“我們來是討伐山匪的,並不是來飲酒的。”
殷牧悠微怔,嘴裏透著苦澀:“齊將軍有所不知,溫莊所有的糧食都被滑入了江水裏,聽說齊將軍要來……這頓飯是溫莊農戶一人進獻一些,這才堪堪湊齊了。”
齊嵐眉頭緊皺,這還真能稱得上百家飯了。
推辭不過,他便隻能先去溫宅。
他重新騎到了馬上,沿途齊嵐見到了那些餓得麵黃肌瘦的百姓,以及大大小小的墳塋,滿天的黃紙散落,猶如一場大雪。
餓死的人太多了。
齊嵐心情染上了沉重。
等好不容易走到了溫宅,這裏雖然是亭侯府邸,但看著也破爛簡陋。
似乎察覺出兩人的想法,陶邑好心解釋道:“郎主心好,多次開了糧倉,將糧食分了出去,甚至變賣了家中藏物,溫莊才得以維持。”
“難怪這麽破爛呢。”顧遙哼了一聲。
齊嵐警告的朝顧遙看來,又對陶邑說:“是我沒有管教好隨侍,勿怪。”
陶邑尷尬的笑了兩聲:“奴隻是個下人,將軍不必朝奴道歉。”
話是這麽說,可殷牧悠身邊所有的人都開始不喜顧遙來了。
殷牧悠請了齊嵐上座,他身邊的士兵就在附近紮營暫做休整。席間的飯菜雖然簡陋,到底是賓客盡歡。
齊嵐淡淡的開了口:“聽說溫莊天災已久,我有一物贈予亭侯。”
“怎勞將軍?”
“不打緊的,那東西雖然難得,於打仗卻無半點關係,是我臨走前不爭氣的表弟所送。亭侯若拿去換錢,至少價值千金,也算能夠維持溫莊一段時日的生計。”
此言一出,惹得宴席眾人紛紛睜大了眼。
嘶,千金?
倘若有了這千金,去外界換些吃食,也可讓溫莊渡過幾月啊!
顧遙輕蔑的望去,這群土包子。
“顧遙,你去帶來。”
聽了齊嵐的吩咐,顧遙連忙走了下去。
不一會兒,一個被黑布所覆蓋的籠子便映入到了眾人眼前。
所有人都朝那邊望了過去,目光緊緊的盯住了那邊,顧遙故作神秘的一笑,很快拉下了蓋在籠子上方的黑布。
等裏麵的東西映入眼簾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
——鮫人。
他的脖子被鐵圈鎖住,上半身並未穿任何衣物,身上的鱗片便映入眾人眼中,聽說若是在陽光,這些鱗片能折射出五彩的光暈,就是他的鱗片也能賣不少錢!
籠子裏的鮫人眼簾低垂,五官格外柔弱精致,肌膚白皙勝雪,這羸弱可憐的姿態,猶如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眾人完全挪不開目光,這是鮫人自有的魅力,能夠以美麗的外表吸引他人。
對於鮫人的傳說,有許多條——
一有鮫人居於深海之中,會以歌聲哄騙來往漁船,將上麵的人類盡數吃掉。
二有鮫人並無性別,隻等有了相愛之人,才會選擇性別。
這些都不怎麽打緊,但最須得注意的便是鮫人喜愛生肉,萬不可讓鮫人餓著,若是他餓著了,就會狂性大發,從溫弱的生物變得異常凶狠。
眾人忍不住感歎:“齊將軍手裏竟有傳說中的鮫人!”
“果然是王都來的,連這等稀罕物也能拿來送人。”
殷牧悠並不覺得開心,反而臉色沉重。
沒錯,他穿的世界是一攻多受的文,自己穿的是主角。而這隻鮫人,又是他的後宮之一。
他有堯寒,都覺得自己養不起了,結果又來了個會吃的。
[我能選擇把他賣掉嗎?]
[請勿ooc,溫琅的...性格不會這麽做。]
殷牧悠頭疼萬分,的確……他養了堯寒,又把鮫人賣掉,也未免太奇怪了。
“多謝將軍,他可有名字?”
“容緹。”
似乎聽到有人叫他,籠子裏的鮫人抬起眸來,目光沒有落到齊嵐身上,反倒是殷牧悠身上。
鮫人喜色,自然一眼便看到了最好的。
他的目光過於放肆,驚動了殷牧悠懷中的堯寒,他抬起冰冷的眸,朝容緹望去,那眼神裏透著十二分的不喜。
堯寒心裏忽然多出了幾分煩躁,他是要養那隻死魚嗎?
不僅自己以後的地盤要被占,吃食、這個人的視線和懷抱都要被占去?
不行!
堯寒一想到此處,心裏的不爽就更深了。
容緹仿佛終於注意到了堯寒,朝後瑟縮了些許,那隻妖獸雖然還未變成凶獸,可身上圍繞的凶煞之氣極盛。
容緹看的第一眼就明白了,千萬不能招惹他。
殷牧悠將堯寒放在席間,一步步走向容緹。
容緹一見他來,便賣力討巧,嘴裏發出古怪的聲響。
真好看,想要讓他做孕體。
容緹舔了舔幹涸的嘴唇,他出自鮫人一族的分支,和鮫人唯一不同的則是他們一族孕育後代的辦法,隻要看上了,無關性別皆可做孕體。但代價就是小鮫人會破肚而出,徹底殺死孕體。
殷牧悠下意識的察覺到了危險,朝陶邑說:“把他帶下去,準備一個池子,但切記不能讓他餓著。”
“誒,這是為何?”
“他若餓著了,咱們所有人都要成他口中之物。”
陶邑嚇得臉色泛白,剛剛還為了千金喜悅,現在瞬間就不敢掉以輕心了。
“諾。”
上方的齊嵐聽罷,便開了口:“既然亭侯這麽怕,不若拔了他所有的獠牙,戴上口塞,這樣就算是他餓死,也無法食人了。”
這樣的做法尤為殘忍,在上層貴族的確常見。
更有甚者,因為鮫人鱗片美麗,會有人專程養活體,一片片的從他們身上割去鱗片,做成飾物出售,然後周而複始。
齊嵐輕描淡寫的說出時,惹得在場之人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不必了,既然很快就要賣出去,也費不了這麽大的周折。”
顧遙嗤笑了一聲:“亭侯還真是好心。”
鮫人很快便被帶了下去,殷牧悠為他們安排了住處。
這個院子十分清幽,庭院內有個池塘,裏麵盛開著大批大批的蓮花,月色之下,宛如給每一朵都渡上了一層銀霜那般。
齊嵐走了進去,顧遙還忍不住說:“將軍怎麽把那隻鮫人送給溫琅了?”
那分明是表少爺送給他的寵物!
“一路來這裏,你也看到四周的百姓成了什麽樣子了。”齊嵐抿緊了唇,“我奉命過來剿匪,但王上不開糧賑災,反倒逼迫溫莊交出糧食,便已經欠妥。”
顧遙忍不住的歎了口氣。
王上貪圖享樂,這種事情已經不知發生了多少次,惹得民怨四起。
“你吩咐下去,找人打聽打聽溫琅懷裏的那隻妖獸。”
“怎麽了?”
“他頗為通靈,竟能抑製自己的本能,乖巧的俯身在溫琅懷裏。”齊嵐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不是那隻妖獸原本如此,便是……”
說到這裏,他便不再開口了。
顧遙不清楚,齊嵐也不能透露太多,他不想把他扯進來。
隻是齊嵐卻明白,那可是禦靈術!
—
夜幕降臨,一個黑色的身影從竹林鑽出。
他小心翼翼的繞過了巡邏的部曲,走到...了放置鮫人的房間之中。
這裏放滿了水,容緹整個都沉了下去,似乎察覺到有人來,他才從水底浮了出來,麵露緊張的看著堯寒。
堯寒做出攻擊的姿態,容緹便害怕至此。
若是旁人在此,一定會覺得眼前的景象格外可笑。
一隻鮫人,竟在害怕著小小的黑貓。
他們無法用人言交談,隻能以靈力傳達意念。
鮫人瑟縮著身體,柔弱的說:“我並未得罪你,你為何……”
“離他遠點。”
“誰?”
堯寒不情不願的吐出兩個字:“溫琅。”
鮫人眼中飛快的浮現一道精光:“他是你什麽人嗎?”
堯寒的眼神更冷,他在修行的時候,也聽過山中的精怪議論過鮫人。都是群擅長偽裝和欺騙別人的東西,這往往是堯寒最討厭的類型。
該死的魚!
如果他不是靈力耗盡,無法恢複成之前那個體型,堯寒早就一口把他吃掉了。
這樣想著,堯寒的嘴裏不由泛起了津液。
魚當然是好吃的,可比起殷牧悠來說,堯寒又覺得索然無味了。
一想起之前吸過的那個味道,堯寒眯起了眼,絕對不能讓別人占了去!
隻是他的!
見堯寒不回答,容緹便聰明的繞開了這個話題。
“剛才……我聽他們提起你了,說你不斷複生又被一個人類烹殺煮食的事,你是九命貓妖嗎?”
堯寒瞬間被他激怒,身上隱隱有黑氣纏繞。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修煉的妖獸,一般都隱在山林裏,怎麽會被一個人類抓住?”
“不需要你管。”堯寒露出獠牙,“這是我自己的事。”
容緹十分聰明,便猜出了一點:“報恩?”
不是這個理由,容緹實在想不出其他了。
堯寒金色的獸瞳裏盛滿了怨毒,他極恨別人提起這件事。隻要一想到陸文龍,心頭就生出了扭曲,仿佛無窮無盡的黑暗,折磨得他肝膽欲裂。
看堯寒這個反應,容緹已經知道自己猜得不錯了。
他不經意的感歎了一句:“我十年前也是被人救起,才落入塵世之中。現在我連那個人的臉都記不起來了,你倒是重恩。”
“哼,過了五十年我也記得。”
堯寒心想,就算陸文龍轉世,他也一定要找到他。
陸文龍殺了他八次,他隻殺了陸文龍一次,怎麽能解得了心裏的痛苦?
聽到他的話,容緹卻翹起尾巴,在水裏撲騰著:“五十年?那當初那個人早就死了,都轉世輪回了,你怎麽確定是他的?”
容緹的話,卻像是一根針刺入了堯寒的心髒。
都轉世輪回了,他當初為什麽那麽篤定是陸文龍?
當初的恩人溫柔可親,還在他昏死關頭救下了他,和陸文龍那小人有著天壤之別。
堯寒心裏的怨恨略略鬆了一些,心裏卻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他會不會……找錯了人,報錯了恩?
正當此時,一個人影越來越朝這個屋子靠近。
原來殷牧悠晚上發現堯寒不見了,慌亂得到處尋找了起來,尋了許久才想到今天堯寒不喜容緹,有沒有可能來這裏?
窗戶倒影著一個人影,堯寒和容緹都做出攻擊防備的姿態。
說到底他們雖然修煉,也並非許久,身上的獸性未消,一個不小心就會襲擊他人。
人影越來越近,門也被打開,一個聲音從外麵傳來:“原來你在這兒。”
清夜無塵,月色猶如銀霜灑在他的身上,他的眉眼也比往日柔和了三分。
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的敵意,他直直的撞入到裏麵去,就快要沉溺下去。
堯寒微微抬頭,耳朵輕輕抖動了兩下,攻擊的姿態也全都忘了。
當年的恩人,正和他一樣,也是這般關切他。
他會不會……真的找錯了人?(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