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我我懂個屁！”

    我激動情緒地推了他一下，力氣有點大，周漾被我推得往後偏倒，後背撞在了沙發靠枕。

    多大點事，他故意發出沉重的悶哼聲，看起來像是真把他腰撞疼了。

    呸，這戲精比我還不要臉！

    我站起來，口不擇言地數落他，“不要胡鬧了好嗎？這場鬧劇早就結束了，周漾，再過幾年你也是三十歲的人了。拜托你有時候成熟理智點，別意氣用事。”

    “我沒胡鬧。”周漾表情平靜，語氣淡淡，眉頭都不皺一下。

    “你的意思就是我在瞎胡鬧了？！”

    “我沒有。”

    指甲用力地刮著自己的掌心肉，尖銳地刺痛讓我神經變得無比冷靜。腦子裏組織了一下語言，我沉聲說：“周漾。”

    那雙漂亮的眼睛以仰望姿態地凝視我。

    “小榆姐，你為什麽不肯信我？”

    我差點被他看得繳械投降。

    信他？我能信嗎？

    憑自己這一副體弱多病的身體？亦或是我蒼白衰老的容顏？

    哪裏是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而是年齡和閱曆差太遠了，若沒有這七年的存在，或許我有勇氣敢去爭取，而不是像今天這般明知結果卻仍含期待地等待著他的電話。

    “有些話，你要讓我重複幾遍？”我情緒一時激動，說話幾乎是用的吼，“我不需要你姓周的可憐！”

    周漾的眼神瞬間暗下去，嗓音都變了，“就因為我姓周？所以你不信我？”

    “你那麽聰明，怎麽會不懂？”

    我摞下這句話後，轉身去接了杯溫水。

    溫水順著喉嚨流下，胸腔漸漸有了絲絲暖和。

    周漾坐在沙發低頭沉思，他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在想一道解不出來的數學題。

    我望了一眼窗外朦朧的月色，驀地想起小時候老爸給我講的安徒生童話。

    《海的女兒》裏小美人魚付出巨大的代價，用嗓音換來了一雙腿。往後，她每走一步都猶如踩在刀尖上，卻依然努力地想和王子在一起，即便快要死了，她也沒有把尖刀插向王子，最後化作泡沫消失。

    我不一樣，我是個貪婪的人，毋庸置疑。

    我做不來單方麵付出的傻事，如果周漾不能給我同樣的感情回應，我是絕對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我偏頭平靜地打量坐在燈光下的周漾，這一刻的情緒心酸又複雜。

    現在的局麵有點可笑，周漾付不出真心，我又做不到對他虛情假意。

    據我所知，姐弟戀的壓力似乎都是集中在女方身上。因為年齡的差距，女方有時候會比男方成熟理智。

    在愛情裏麵，男方成熟太晚顯然不是什麽好事。等他心理真正長大，不再對年長女性產生依賴後，就是這段愛情走向終結毀滅的時候。

    “小榆姐，我真的不懂，你明明就……”

    一瞬間，仿佛心有靈犀般，我猜到他要說的話，急忙打斷他：“可別再說我喜歡你之類的話了，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他臉色迅速下沉。

    我見狀，沒安好心地嘲諷他：“周漾，你媽才剛去世，你三更半夜急不可耐地來找我，真想讓我在做你後媽嗎？”

    話一說完，我和周漾同時愣住。

    我為自己失言地感到震驚，手抖到水杯都沒有端穩，啪嗒掉在地上摔碎了。

    周漾的後媽，豈不是跟造成我家破人亡的真正凶手周誌明扯上在關係了？

    我怎麽就說出這種話了？

    一道身影朝我衝過來，慌裏慌張地抓住我的手，仔細地檢查的麵部，“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事。”我冷漠地回了兩個字，從他炙熱的手掌心裏抽出雙手。

    “小榆姐，你不要生氣，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說了！”

    看到他朝我道歉，我沒來由覺得煩燥。

    “閉嘴，你整整天嘰嘰喳喳，煩不煩啊？”

    他沒說話了，臉上出現一絲難過的表情。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又開始不忍心了，疑心自己話太重，傷了他的自尊。

    我歎了口氣，緩緩地說：“周漾，我們隻可以做朋友。別說什麽你會好好照顧我的話，我如果真需要人照顧，那個人也不可能是你。”

    周漾眼神頓裏變得陰翳。

    我被他戾氣深重的眼神嚇了一大跳，後退了兩步，胯部恰好撞在椅子的邊角。

    “噝——”

    痛得我抽了一口涼氣。

    周漾冷哼出聲：“說來說去，小榆姐還是不信我。也對，像我這種連親生母親死了，裝哭都哭不出來的人，小榆姐還是離我遠遠的好，免得受我拖累。今晚打擾了，我現在就走。”

    他說罷，決然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他消失在黑夜裏，愣了良久，眼睛木訥地打量著摔碎在地上的玻璃碎片。

    我沒錯，我現在做的是對的……

    我不想再受傷了。

    長痛不如短痛，說清楚之後，我和周漾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做朋友可比做夫妻好，至少沒有情感糾紛。

    我拿掃帚清理幹淨玻璃碎片，同樣，也把自己心底對周漾的情意掩埋。

    睡是睡不著了，我上樓回房躺下，睜著眼睛。等了快四個多小時，黎明才到來。

    霏霏是在星期一的下午，一個人回來了。

    彼時我正在院子裏撿到一顆小小的雞蛋，養雞養了這麽久，終於有收獲了。

    霏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我看到她的時候，明顯看見他情遲疑又緊張，背著書包，似乎不知道怎麽跟我說話。

    我往路口瞅了瞅，不見周漾的身影，笑著問她：“霏霏你一個過來的嗎？你爸爸沒來？”

    “爸爸他……”霏霏低頭，很不好意思，耳根子都紅了，“他說和你吵架了，說你不想見他，所以……所以他隻送我到這裏車站，讓我一個人過來。”

    聽了霏霏的話，我心裏堵得慌。

    周漾這臭小子就會作妖，什麽叫我不想見他？明明是他不見我好不好？

    兩天了，一個電話沒打，也沒有短信。他媽的葬禮也沒有通知我去，我也不是死皮賴臉的人。

    劉英生前和我相處非常不愉快，死後不想我去參加她的葬禮，我也能理解。

    就連霏霏開家長會不要我去，因為我是她們父女倆的‘恥辱’，我都能理解。

    我很快就清理掉心裏冒出來的負麵情緒，笑著向霏霏招手，示意她過來看。

    霏霏也被我手裏的小雞蛋吸引住，小跑過來，好奇地張望，說：“這是誰下的雞蛋啊？小花還是小黃？不可能會是小黑吧？”

    小花小黃小黑？？？

    “你給這三隻雞取名字了？”我忍俊不禁。

    霏霏羞紅了臉，僵硬地點了點頭。

    “讓我猜猜，小黃是那隻黃雞，小黑是尾巴顏色有點黑的。”

    我一眼就認出最後一隻雞蹲花盆的雞，它羽毛顏色有黑色的小斑點，一般是叫麻雞。

    “小花是不是因為它喜歡蹲花盆？”

    霏霏抬頭看我，似是不敢置信，輕輕地“嗯”了一聲。

    太可愛了！

    我險些拿手去揉霏霏的頭，手都抬起來了，我想起她並不是那麽喜歡我，又連忙收回去。

    “我可以看一看你手裏的雞蛋嗎？”

    “可以啊。”我把雞蛋遞給她。

    霏霏小心翼翼地接過，如同捧著一件珍寶，“哇——這雞蛋還是熱的！”

    “晚上要吃什麽？”

    霏霏想了想，說：“土豆絲。”

    “好。”

    霏霏一出現，我平靜又寂寞的生活瞬間有了色彩，做飯的情緒都高漲，興奮又激動。

    再做點什麽給她吃呢？

    宮保雞丁，還是炒三丁？要不要炒西紅柿雞蛋？

    我回到廚房拉到冰箱才發現裏麵除了瘦肉，就是一把嫩綠的青菜。

    糟糕，因為霏霏不在，我做飯都很簡單。每頓要麽吃碗麵，要麽就是炒個菜，煮點青菜豆腐湯。

    小賣部還有新鮮的肉賣嗎？

    我去了錢包趕緊出門，如果沒菜的話，要不要去伯伯家借點？下次買排骨還上這個人情。

    “霏霏，我出去買菜了，你看家哦。”

    她點頭。

    我拎著菜籃子就出去，走到魚塘附近，無意間瞧見那裏有個熟悉的身影。

    是周漾。

    他閑得無聊了，居然拿石頭在打水漂。

    他似乎是察覺到我在看他，回眸望了一眼，又迅速轉回去，撿了一把石頭，胡亂地丟出去

    嗬嗬……你就丟吧，看魚塘主人發現怎麽臭罵你一頓！

    我才不管他，也懶得提醒他。他這種小肚雞腸顛倒黑白的臭小子，活該要被罵，不罵不長記性。

    我頭也不回地去了小賣部，油麥菜挺新鮮的，沒有純瘦肉，隻有半肥半瘦的肉，我想了想去稱了一斤凍蝦。

    霏霏不吃肥肉，上次給她炒的回鍋肉，做的不油膩，也不辣，但她還是隻夾了幾片，吃得不多。

    炒個黃瓜蝦仁給她吃，晚上吃這個清爽又不油膩。

    稱重的時候，周漾又出現了，他在小賣部收銀台那裏買了一包煙。

    等我結完帳出來，他不知道又跑哪裏去了，不見人影。

    我趕著回去給霏霏做飯，壓根沒想過要去找他。

    回去的路上，走到一半，我就停下，轉頭看著後麵。

    周漾一見我回頭，立刻抬起頭望天，一副我不是在跟著你，我隻是在45度角仰望天空。

    逗比！

    我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我沒理會他，加快腳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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