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醒來早了，才五點四十幾分。

    六點才是我的生物鍾，每天早上到這個點，我就會自然醒來，今天居然醒早了。

    我睜眼後就睡不著了，不想太早起，身體蜷縮在薄被裏不想動，眼睛發愣地盯著天花板。

    我的房間靠後麵，陽光要下午才照得進來，屋裏不是特別的熱，氣溫很舒服。

    我抬起手，五指張開，失神地看了一會兒。

    想到今天要去撮合那對本該在一起的青梅竹馬，我悵然地歎口氣。

    果然我不是大度的女人。

    即使從來沒有一次擁有過他，也依然對他產生了那麽強烈的……占有欲。

    早知道愛會這麽折磨人，我……我不會承認，寧肯自欺欺人，好過困在惆悵失落的情緒裏，焦心煩燥。

    躺了一會兒就爬起來，渾渾噩噩地洗臉刷牙。

    早上吃什麽好？

    不吃麵條，湯湯水水，吃了會想上廁所。今天是出去玩，一定要讓霏霏玩得開心，這樣她才能記得住我，記得她的親生母親曾陪著她的美好記憶。

    吃芝麻燒餅吧，又脆又香，打杯甜豆漿。營養好像不夠，給霏霏煎個荷包蛋。

    霏霏的門是關著的，這兩天考試累著了，今天估計要起晚。

    我有更多的時間準備早飯。

    三隻雞不知道鬧什麽，咯咯咯地叫個不停。

    我下樓先去開門，這麽個吵法，會把霏霏吵醒的。

    誰知一開門就看見蹲在門外麵的身影，那麽的熟悉。他也恰好在這時回頭，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配上他這一頭黑白相間的板寸頭，模樣頗有幾分吊兒郎當的紈絝氣質。

    他今天穿得休閑，雪白的T恤配一條同色的休閑褲，腳上穿著白色運動鞋。整個人顯得幹淨又清爽。

    “小榆姐早啊”

    漫不經心的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慵懶又撩人。

    我渾身不是個滋味，表情十分僵硬，硬是擠出了一個字，“早。”

    “我可以進去了嗎？小榆姐，你不生我氣了吧？”

    “……”

    我什麽時候生氣過？生氣的是他好吧！

    周漾故意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像是被人虐待了般，眼神清澈無辜。

    戲精！

    沒見過比他戲還多的人。

    我實在不想跟他爭辯了，沉默地點點頭，算是默認。

    他猛地鬆了口氣，身姿矯健地站起來。

    我這才看清，他手臂裏居然捧著一大把狗尾巴草。

    我不由地皺起眉，開口問他：“你多久到的？怎麽不叫一聲。”

    “叫什麽，又不是狗。”他笑了笑，“霏霏還沒起來嗎？”

    “沒有，還在睡。昨天才考完試，今天就不讓她早起了，讓她多睡一會兒。”

    “真幸福啊。”

    “什麽？”我沒懂他的意思。

    周漾感歎道：“我說霏霏真幸福，我好羨慕她。”

    我隱隱覺得周漾這句不是什麽好話，完全是在嘲諷我。幸福什麽……他都要帶霏霏走了。

    而我連拒絕的權力都不能有。

    我沒理會，大門就這樣敞開著，隨便周漾怎麽進出。我去看了看雞籠，發現裏麵堆了一地的狗尾巴草。

    周漾也像跟屁蟲一樣，跟在我後麵。

    我轉頭指著地上的狗尾巴草，“你丟的？”

    “嗯啊，這三隻雞的嘴巴都被小榆姐你養叼了，這麽新鮮的狗尾巴草喂它們都不吃。”他說得頭頭是道。

    “很新鮮？”

    “對啊，我在路邊摘回來，都還有露水。”

    我真得是懶得罵他了，摘這麽多的狗尾巴草，他是不是對雞的胃有什麽誤解？撐死都吃不下這麽多。

    我故意笑著說：“既然這麽新鮮，怎麽不見你吃？”

    “……”

    周漾表情微變，臉皮也是厚，窘迫隻是一瞬間的事，很快就給自己找好了台階。

    “啊哈哈……小榆姐，我明白了，你是在關心我的生活狀況嗎？放心，我現在不吃土，也不吃草！”

    我鬱悶了。

    誰關心他吃土吃草啊！

    “你可以直接問我的，不用拐彎抹角。”

    呸，你才拐彎抹角！

    我今早起來情緒本就不太好，看見周漾後，更加不好了。

    要不是顧忌今天有重要的事，霏霏也在樓上睡覺，我真想好好臭罵他一頓。

    不想跟他爭辯，我看得出來這小子又在“瞎撩”。

    男人撩女人，一般套路都是說些曖昧不清的話。這臭小子道行不夠，與其說是在撩我，不如說是在對我撒嬌。

    我回屋去廚房洗手，係上圍裙，舀麵粉。

    “麵粉？小榆姐你要做什麽？烙餅？”他眼睛亮起，絲毫不知道什麽叫含蓄，說：“我喜歡吃肉餅。”

    他來得這麽早，肯定是沒吃早飯的。

    肉餅……唉，算了，也給他做一點。

    “小榆姐，要我幫忙嗎？你力氣小，還是我來和麵吧？“

    我毫不留情地將他趕走，“你出去，別在廚房礙手礙腳，要是實在閑得無聊，你就去采你的狗尾巴草。”

    大約是兩天不見，周漾擔心我又莫名其妙生氣不理他，沒有強行留下來，去客廳折騰他的狗尾巴草了。

    我看了看時間，快到七點了。餳麵要30分鍾，霏霏最遲大概也會在八點之前醒過來，時間來得及。

    我從冰箱裏取出一塊新鮮的肉，昨天買多剩下的純瘦肉，不多，隻有一斤。放進破壁機裏剁爛，黃豆也拿出洗幹淨放進豆漿機裏。

    家裏廚房雖然小，工具卻是齊全的。

    都是後遺症。

    嚴清軒比嘴巴挑得厲害，專門花錢送我去學廚藝，就是為了伺候好他的胃。

    拜他所賜，我廚藝非常不錯。

    隻是這七年，除了錢和廚藝以外，我一事無成，反而落得一身病痛。

    如果……如果沒有遇見他該有多好啊，或許今天我就有勇氣跟周漾在一起了……

    越想越傷感。

    我怕周漾發現異樣，趕緊抬起頭，收斂自己的情緒。

    周漾本來就不屬於我，如果不是我的強行介入，他早該和顏晴雨是一對。

    肯定是因為我太惡毒了，犯了太多孽，所以命運才會一次又一次給我噩耗。

    霏霏在八點左右下樓，剛到樓梯口看見坐在客廳折騰狗尾巴草的周漾，驚喜地大喊。

    “爸爸——！”

    我聽見聲音特意探頭出來看，霏霏迫不及待地跑下樓，衝向周漾。

    那場麵仿佛有很久沒有見過周漾，明明周漾昨天才接她放學。

    這樣一想……霏霏似乎遺傳了周漾的戲精本質？

    我想到這種可能，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他們父女倆一見麵就用英語交流，我剛開始還能猜他們是在互道早安，後來就不懂了。

    隻能收回目光，取出煎成金黃色的千層肉餅。氣味十分香，很誘人，皮酥肉嫩。

    我才切下第一刀，耳邊驀地聽見周漾的聲音。

    “哇塞，好香啊！小榆姐，我能先嚐一塊嗎？太香了！”

    我一愣，不止周漾來廚房了，霏霏也跟著過來了。眼睛亮亮地看著案台上的肉餅，嘴唇動了動。

    見我看她，她也看著我，目光隱含著濃濃的期待。

    一大一小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又怎麽忍心拒絕。

    我分別切下兩小塊，周漾手快，我才剛切好，下一秒他就搶到手。

    拿到後也不管燙不燙，直接就往嘴裏塞。

    “你小心燙啊……”

    我話還沒說完，他已經快速咀嚼，一口氣全咽下去了。

    “爸爸，我的，那是我的。”

    霏霏急得扯周漾的衣服，周漾把兩塊肉餅全拿走了，看他的樣子似乎是不想給。

    果然如我猜測的那般，周漾真的不想給，他有理有據地對霏霏說：“這肉餅是你媽媽專門做給我吃的，沒你的份。”

    “爸爸，你騙人！媽媽才不會偏心，明明就切了兩塊，一塊給你，一塊給我。”

    聞言，我心髒都快霏霏脫口而出一聲媽媽甜化了。

    “才不是給你的，兩塊都是給我的。”

    說罷，周漾仗著著身高優勢，直接把剩下的一塊也塞進嘴裏。

    霏霏目瞪口呆，似乎是不相信她爸爸會這麽不要臉。

    我也被周漾的厚顏無恥震驚住。

    同時被我和霏霏看著，周漾沒有絲毫心裏負擔，表情十分享受地嚼著，這次嚼得非常慢。

    霏霏看著看著，眼睛都看紅了，一臉的委屈，企圖用眼神控訴周漾的無恥。

    相比起來，我還是比較了解周漾，就算霏霏真的氣哭了，他也能哄好。誰讓他有一副好嗓子，哄起來人，簡直不要太簡單。

    我又切下了一塊，這次是防著周漾。他本來還想搶的，我直接拿菜刀擋住。

    “小榆姐你——”周漾沒想到我會亮菜刀，震驚地睜大瞳孔。

    我俯身把肉餅遞給霏霏。

    “吃吧。”

    霏霏轉悲為喜，開心地向我道謝。

    “小榆姐我來幫你切吧。”周漾熱心地想搶我手裏的菜刀。

    “不用，你要幫忙……豆漿打好了，你去倒出來。”

    肉餅切出來隻有八塊，我切好後沒立刻端出去，怕周漾會偷吃，本來就沒多少。

    我熱鍋又煎了兩個荷包蛋，想了想，昨晚還有點剩飯，再打個雞蛋，炒了兩碗蛋炒飯。芝麻燒餅做得比較多，足足有十個。

    這麽多東西，三個人吃足夠了。

    “小榆姐你這廚藝比酒店大廚做得都好吃……”

    周漾吃得讚不絕口，一個人幾乎幹掉了全部的芝麻燒餅。我隻吃了一個，霏霏吃了兩個，其他全進他肚子裏了。

    我還想著剩下的燒餅打包裝好，留著中午霏霏餓了，給她當零嘴。

    霏霏都驚了，問道：“爸爸，你很久沒吃飯了嗎？”

    “嗯，很久沒吃你媽媽做的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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