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嚴這畜生找來的時候，我正在一家有名的夜總會包廂裏被一群年輕健壯的‘少爺’團團包圍。

    他們真是熱情得不像話，不會跟我瞎談感情，攢著勁地吹捧我，逗我開心。

    誰要是能逗笑我，我就給他錢，沒辦法，從他們嘴裏說出來俏皮話說得可好聽了。

    一個個不停地勸我喝酒，跟我碰杯。我喝了個爛醉，中場休息，放浪形骸地倒在沙發上，狂笑不止。

    有個高冷的帥哥正在跳脫衣舞，他脫得很慢，像蛇一樣扭來扭去。身材是沒話說，精瘦型的腹肌極具美感。

    好半天才等到他脫完襯衣，開始解皮帶了。這帥哥焉兒壞了，解完皮帶跳到我身邊來了，特別霸道地擠走了我身邊兩個獻殷勤的少爺。

    這帥哥的臉濃豔的就像是一副油彩畫，美得驚心動魄。他表情冷淡地拿手指挑起我的下巴，另一隻手提著沒了皮帶鬆緊的褲子。

    褲子鬆鬆垮垮，人魚線很明顯，隱隱約約還可以瞧見他黑色底褲。

    他等我打量完後，才開口冷冷地問：“想看嗎？”

    槽啊，這男人真……夠勁！

    我張了張嘴巴，話沒說完，包廂門“咣”的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嚴清軒這畜生站在門外，臉色鐵青。

    高冷帥哥被人打斷，臉色也極差，轉過頭去看是誰攪了他的好事。

    “你誰啊？”

    嚴清軒沒答，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了，眼神冷得像是活閻王要吃人。

    原本圍著我的少爺們見勢不對都站起來，退到一邊，一個個慫得想當背景牆。

    我完全不懼怕，反而一臉掃興地躺回沙發靠背上，左手從煙盒裏取出一支煙放進嘴裏，點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眯著眼睛看嚴清軒預備拿我怎麽辦。

    他不是喜歡給我錢嗎？

    我就拿他給的錢來泡一堆野男人。

    “你看清楚門牌號了嗎？走錯地方了……”

    嚴清軒冷冷地嗤笑一聲，抬腿就踹在帥哥的膝蓋上。帥哥冷不防被踢中，身體一下子就往前傾，跪在了地上。

    他怒了，正想罵人。公關經理恰巧在這個時候闖進來，“沈煜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連客人都敢罵，這個月的薪水你不想再有，趕緊給我滾出去！”

    帥哥也意識到踢他的人可能是來者不善，連忙站起來，忙不迭地跑了。

    公關經理一邊低頭哈腰道歉，一邊清走包廂裏的少爺。清理完，他自己也走了，走之前輕輕地把門給關上了。

    包廂裏隻有熱辣勁爆的DJ舞曲，聽得人渾身熱血沸騰，想要站起來跟隨歌的節奏一起舞動。

    我姿勢慵懶地翹著腿，不想跳，一個勁地狂抽煙。吞雲煙霧間，已然看不清嚴清軒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他不說話。

    我也沒有腆著臉逢承他。

    天氣悶熱，渾濁的空氣裏有少爺們身上留下來的古龍香水味，熱辣的歌曲放完後，下一點歌機自動播放下一首，竟然不是DJ曲，不知道是誰點了一首男女對唱的歌。

    本來我沒事人一樣抽著煙，突然這首調子很悲傷的歌詞戳中，鼻子一酸，瞬間就紅了雙眼。

    “回憶總想哭、一個人太孤獨、這段情千山萬水卻迷了路、千辛萬苦的付出、早已放棄了歸路、愛到深處卻隻剩下無助……”

    一閉上眼睛我就回想起兩個月前那天晚上鮮血淋漓的畫麵，耳邊回蕩著霏霏淒厲的控訴。

    “你還我爸爸的手！我不管！啊啊啊！你要把我爸爸的手還回來！我恨你！我恨你！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了！你不是我媽媽！我沒有你這樣的媽媽！”

    我精神直接崩潰，嚎啕大哭。

    沒哭多久，音樂戛然而止，嚴清軒這畜生把點歌機關了。走到我麵前，見我哭得像個神經病，一頓冷嘲熱諷。

    “李榆你鬧夠了沒有？”

    我抽噎了一下，狠狠地吸了吸鼻子，停止哭。抬手猛吸了一口煙，吸得太急，煙霧從鼻子裏鑽了出來。

    嚴清軒挑了挑眉，眸光閃過一抹狠厲，揚起手掌。

    “打吧。”我眼睛不眨，指著自己的側臉，挑釁道：“來啊，衝這裏打。嚴總教訓女人，不是最喜歡打臉嗎？”

    我沒挑釁成功，姓嚴的畜生將我從沙發裏拽了起來。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今天晚上就喝了酒，一點東西都沒吃，這會兒後勁上來，直犯惡心，眼看要吐了。

    靈機一動，衝姓嚴的畜生嘿嘿一笑，笑得極傻，他大約是沒想到我會衝他笑，愣住了。

    然後下一秒煩燥地恨不得掐死我。

    繼上次吐了他一胸口的血，這次我成功吐了他一身酒水。

    我打了個酒嗝，滿臉嫌棄地把他推開。

    “你——”

    我冷冷一哼，醉醺醺地瞪著他，恨意難掩。

    “喲？生氣了？嚴總肚量這麽小啊？”

    他掐著我的脖子，怒火中燒，“你非要犯賤找死是不是？”

    “究竟是誰犯賤啊？”我反問他，“你自己要給我那麽多錢花，還給我買了那麽多的名牌衣服，我穿都穿不完。我手裏拿著那麽多錢花，沒處花，當然出來找男人開心啦。”

    他怒到手背都起了青筋，我卻還嫌火候不夠，繼續火上添油。

    “誰讓你沒那個功能，我都已經三十歲了，如狼似虎的年紀，老公又不在身邊，你能讓我怎麽辦？”

    話音剛落，他鬆開掐我的脖子，改為打我的臉。

    這一巴掌打得極重。

    我臉都被打偏向一邊，狠狠地撞倒在包廂裏玻璃茶幾上，桌上本來就亂七八糟的，酒瓶，酒杯稀裏嘩啦全被撞倒了，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嘴角都出了血，懶得起來了，就躺在茶幾上，太久沒有睡過。原因是不敢睡，一睡就會做惡夢，夢到少了一根手指的那個人……

    哪怕說千萬句對不起，都不彌補我的罪孽。

    酒勁衝得我腦子昏昏沉沉，終於忍不住閉上眼，睡得昏天黑地。

    醒過來就躺在醫院裏，左手臂上輸著液，病床邊坐著護士徐螢。這護士長也是倒黴，被分配來照顧我，已經被扣了好幾次工資。

    我眉飛色舞地跟她打招呼，“嗨，螢螢，早啊。”順手就拔了吊針，虛軟地爬下床。

    “哎，你你又想鬧什麽？”

    “上個廁所。”

    “你把鞋穿好了再說啊。”徐螢趕緊彎腰把鞋拿過來。

    我見此良機，掉頭就往門口衝。

    “李小姐，嚴先生吩咐過了，你不能再偷跑出醫院！”

    誰知才剛開門手臂就被她拉住了。

    “螢螢啊。”我回頭，像個登徒浪子，流裏流氣地戲弄她，“我就出去買包煙，煙癮犯了。”

    徐螢歎著氣說：“李小姐，這個借口你用了很多遍了。”

    我攤手，“那沒辦法啊，你又不肯幫我買。我想抽煙想得快發瘋了。”

    “你現在不能抽煙，繼續抽下去，你會抽死的。”

    “反正我也沒幾年好活了，連口煙都不讓我抽嗎？”

    她從護士口袋裏摸出口香糖，“嚼口香糖吧。”

    “不嚼。”我硬把她擠開，想要一口氣衝出去。

    沒成功，徐螢手像章魚一樣拉住我的肩膀，無奈地祈求我：“李小姐，你別再鬧了，嚴先生已經說了，如果再讓你跑出去一次，我就要被炒魷魚了。”

    我拍著她的手安慰道：“沒事，沒事，我會叫他把你找回來的，隻要你放手，我真的隻是出去買包煙。”

    我跟徐螢一直在攪勁，最終還是她贏了。我被拖了回去，不想躺病床上，我就坐到窗邊望著外麵。

    徐螢把吊瓶架子推過來，重新拿起我的手紮針。她紮完針後，怔怔地看著我右手腕上極其難看的傷痕。

    “真沒見過你這麽狠的人，命都是我們院裏醫生拚盡全力才搶回來的，還不知道珍惜。傷口才剛愈合沒多久，就想著跑出去抽煙喝酒。”

    “螢螢啊，要是我當再切深一點，你現在就不會那麽煩了。”

    我回到別墅後裝了一段時間孫子後，趁著嚴清軒放下戒心，等他出門上班。我躲在浴室裏，拿了水果刀往自己手腕上割。

    可惜浴室裏被裝了針孔攝像頭，嚴清軒發現後，火速叫了急救車上門。

    命是搶救回來了，我右手是徹徹底底廢了，連杯水都端不起來。

    “你個杠精，非得要跟我抬杠。”

    我樂嗬嗬地侃笑道：“行了，你每次看我手腕就要說一次。瞧瞧，皺紋都起來了，別皺眉了行不行？”

    邊說邊想把手給抽回來，手一動又遭到徐螢的數落。

    “別亂動啊！等會兒針頭又要回血了。你啊，除了貧嘴就會氣我。”徐螢沒好氣地收回手，搬了張椅子過來守著我。

    她幾乎是24小時守著我，上個廁所都要先檢查一遍。昨天好不容易被我給騙了，讓我偷偷地跑了出去。

    我笑嘻嘻地摸她的腦袋，“螢螢啊，你真好，都不罵我的。”

    “罵你又能怎樣？你會聽話嗎？”徐螢無奈地歎著氣，忍不住數落我：“我們醫院裏年輕點的女孩可羨慕死你了。嚴總那麽好的男人，你剛動完縫合手術，他沒日沒夜地守著你……”

    我不想聽，懶散地打斷她的話，“那她們可要加把勁，最好能把我羨慕死。”

    徐螢沒說話了，我一開始見她人好，提醒過她，最好不要問我太多，不然她沒下場。她是個很聰明的人，現在跟我說話都是點到為止。

    在醫院快呆了一個半月了，她也摸清楚我喜怒無常的性情，不會刻意討好我，也不會生我的氣。

    我望著窗外種的盆栽出神，久到身後站了個人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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