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君羽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因為這件事傻笑成這樣是一件蠢的要命的事兒，立刻收斂了笑容警覺的抬頭看了一眼葉箴言，發現他果然正在盯著自己看。

    一股子難以言喻的羞恥感湧上心頭，卓君羽知道自己的短板，見世麵太少，知道的東西太少，什麽都不懂，出來不小心就會鬧笑話。

    他覺得葉箴言現在一定是在看他的笑話，表情別扭的把臉扭到一邊，背起手來假裝自己很淡定的樣子，幹咳一聲，小大人一樣裝模作樣道：“嗯……這次還挺好，沒流血。”

    葉箴言常年教書閱人無數，也見過不少沒見過世麵的學生都是怎麽裝樣處理尷尬的，他意識到卓君羽這是在感到尷尬，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往下說。

    而是轉而問道：“這麽長時間沒吃飯，餓了吧，想吃米還是麵還是別的，我來訂餐。”

    卓君羽腦子裏還裝著剛才的尷尬，也沒多想，讓葉箴言隨便。

    葉箴言想了想，他這會兒腸胃不好，吃的東西還是清淡一些舒服，打電給一家他覺得還挺幹淨的餐廳，叫了一份營養小米粥，又叫了幾樣清淡的小菜，一邊打電話一邊問卓君羽的意見。

    卓君羽根本就沒往心裏去想，也沒認真考慮自己到底想不想吃，他問一個就點頭答應一句，反正讓他自己說想吃什麽，他也是說不上來的，還不如就讓葉箴言說。

    訂了餐，葉箴言控製不住的打了個嗬欠，他根本就沒睡醒，再加上還沒退燒，精神狀態相當之差。

    卓君羽看著他這樣，忍不住道：“你要是沒睡醒你就接著睡。”

    “不用了，我去醫生那裏問問你的情況怎麽樣了。”

    他一出門，卓君羽就在裏麵聽見他又打了個噴嚏，不知為何卓君羽覺得心底非常不安，坐不住了，掀開被子下了床跑到門口，探出頭來看著葉箴言正和醫生說著什麽。

    距離太遠他聽不清，隻看到葉箴言不停的點頭，醫生遞給他一些文件，他在上麵簽了字，然後拿著文件走了。

    有護士朝這邊走來，卓君羽趕緊的跑回床上去躺好，護士推門進來，把一些口服藥放在旁邊的小櫃子上，叮囑他說：“你是叫卓君羽對吧？這些藥是給你吃的，但是你爸爸回來之前你不要亂動明白嗎？醫生已經告訴你爸爸怎麽吃了，他會教你的。”

    “他去哪了？”

    “去交錢了。你爸爸對你可真好，事無巨細都操心到了，他自己還重感冒，醫生讓他先吃點藥休息一下再去交錢也可以，他說不想耽誤的病情，還是堅持去了。真羨慕你有這麽關心你的爸爸呀！”

    卓君羽聽了沉默不語，護士又叮囑了他一次不要隨便吃藥，然後走了，留下卓君羽一個人在病房裏發呆。

    葉箴言出去了有一段時間才回來的，回來的時候把訂的餐帶回來了，一一拆開了擺在桌子上，招呼卓君羽過來吃飯。

    卓君羽看他坐到一邊，忍不住問道：“你不吃嗎？”

    “我在外麵吃過了，你吃吧。”

    卓君羽也沒多想，他確實是餓壞了，抓起勺子就開始吃。

    葉箴言也並不是在外麵吃過了，他隻是發燒沒胃口，盡管餓，卻一口都吃不下。

    有電話進來，是蕭別情的，葉箴言一看頭都大了，不用接電話他都知道蕭別情找他是有什麽事，不接電話還不行，他無奈的歎了口氣，把電話接起來：“喂，阿情？”

    果然蕭別情一上來劈頭蓋臉的問道：“你什麽情況？你今天的點滴掛了沒有？燒退了沒有？現在還難受不難受了？體溫多少度？”

    葉箴言語速極快的應付她：“掛了掛了，我掛完了，燒也退得差不多了，體溫……上午測的，三十八度多點，你放心，我沒事。”

    卓君羽一邊吃，一邊抬頭看著他，眼神怪怪的，明顯是有話要說，礙於他在打電話，隻是張了張嘴等著他打完。

    蕭別情聽他這麽說才稍稍放心下來，又問道：“君羽呢？”

    “吃壞了腸胃，情況不是很好，醫生說他是長期營養不良，再加上以前基本上沒怎麽吃過辣的，現在一下子吃了這麽多，燒壞了胃粘膜，需要住院治療一段時間……”

    他還沒說完，蕭別情又開始激動了：“錢夠嗎？不夠我給你送點去，我看你早上走的挺急的，你是不是穿著睡衣就跑了？”

    “錢夠用，你放心，我沒穿著睡衣出來……”葉箴言哭笑不得，隻想快點掛電話，免得說太多了不小心露餡，被蕭別情發現他根本沒去打針，回家又是一場狂風驟雨。

    蕭別情還是各種不放心，甚至提出要去醫院看看，葉箴言嚇了一跳，急忙各種阻攔，好說歹說蕭別情才終於同意不請假過去。

    葉箴言全程捏著一把汗打完電話，掛了之後發現卓君羽飯也不吃了，就這麽提著勺子盯著他看。

    “怎麽了？”他竟然被看得有點心虛的感覺了。

    卓君羽歪了歪頭問道：“你讓我不準對你撒謊，你卻對蕭老師撒謊？”

    他毫不客氣的質問的口氣，葉箴言居然開始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他臉紅了。

    “確實是，我是對蕭老師撒謊了，不過……”

    “嗬嗬。”卓君羽也沒說什麽，就給了他一聲冷笑，以及一個諷刺的表情。

    葉箴言自知理虧，但該有的解釋還是要有的。

    “我也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是我這樣做是不想讓蕭老師擔心我。如果她知道我沒有去掛點滴，你覺得她還能不能繼續安心工作，她可能會請假跑到這裏來看我。”

    卓君羽依舊一臉不屑的表情：“撒謊了就是撒謊了，這麽多理由。你們大人就是借口多，自己可以做的事情自己隨便做，卻不準我們小孩做。”

    葉箴言嚴肅起來：“對，大人撒謊確實有這樣那樣的理由，我也並不認為撒謊是正確的，不管任何情況下。”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卓君羽果然不服氣的跟了一句：“後麵肯定還有但是吧？”

    “對，還有但是。大人的世界很複雜，很多迫不得已的情況沒法說實話。而你不一樣，如果我不知道你今天拉肚子是因為什麽，並且你跟我撒謊了，我又告訴醫生一個錯誤的原因，那你這個病情是不是會越來越嚴重？”

    卓君羽道：“總之你就告訴我，什麽時候可以撒謊，什麽時候不能撒謊？”

    可以撒謊？

    葉箴言暗地裏咬牙切齒，這問題刁鑽了，撒謊這種事情什麽時候都不可以的。主要是給了他應允，他還不是有事沒事就找機會撒謊了？

    “那你為什麽要撒謊呢？”他反問道，實際上他自己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卓君羽沉默不語，一時半會兒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什麽需要撒謊的理由。

    趁著這段時間，葉箴言飛快地思考這個問題要怎麽對付。

    這要是在葉華年身上，可不會有這樣的問題，他根本就不會往這方麵想，而且那孩子也不擅長撒謊，他要是撒謊了，葉箴言第一時間就會察覺到，分分鍾戳穿他。

    早先葉華年撒了幾次謊被葉箴言當場戳穿之後他就再也不撒謊了，葉箴言這還是第一次考慮要怎麽解釋這麽複雜的問題。

    “撒一個謊就要再撒一百個甚至一千個謊來圓這一個謊，活在謊言裏非常累的，所以不管什麽時候，任何情況下，撒謊都是不對的。”

    “那你還撒謊？”

    葉箴言腦子裏確實已經醞釀好了一整套說辭，他也有足夠的把握讓卓君羽在他這套邏輯當中轉不過彎來，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但他沒有用那套說辭。

    強硬而嚴密的邏輯打壓他是沒用的，葉箴言想了想，還是決定，言傳身教言傳身教，身教比言傳來的更容易讓人印象深刻一些。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撒謊也是做錯了，你很快就會見到撒謊的後果的。繼續吃飯。”

    卓君羽撇撇嘴，看葉箴言不打算繼續說下去，也懶得繼續跟他挑毛病，低頭繼續吃飯。

    葉箴言靠在椅子上休息，腦袋沉重的要命，他今天的感冒藥都還沒吃，早上起來到現在都沒吃飯，隻喝了幾口水，身上還燒著，費心思和這孩子饒舌，越發弄的精神頭相當不好。

    沒多一會兒又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迷迷糊糊中做了個夢，夢見卓君羽正嘲笑他犯了錯誤，他義正言辭的跟卓君羽強調人非聖賢的那一套理論，說的邏輯嚴密又強勢，根本就是一副打壓他的姿態。

    卓君羽不服氣的跳腳，大喊著罵他：“以前的你就是這麽一個目中無人的狀態！”

    他也氣壞了，罵回去：“你以前又不認識我，你怎麽知道我以前是什麽樣子！”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他氣壞了，怒吼著讓卓君羽閉嘴。

    蕭別情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旁邊，一個勁兒的戳著他的太陽穴罵他：“別把自己擺的位置太高端了，沒事把自己的姿態放低點，謙虛點懂不懂啊？你也就是個人，也要吃喝拉撒，別覺得多讀了幾本書就是聖人了，聖人也要吃飯拉屎的，生了病也要打針吃藥的，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扛著就能抗過去啊……”

    （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