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人完”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寒風猛地灌進來，吹醒了一屋子的酒鬼，自從許亦安入股這家酒吧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敢在這弄出這麽大的動靜了就怕被當成砸場子的，正當他們奇怪是誰這麽生猛的時候，就見唐茵踏著高跟鞋走了進來，一手怒氣，滿臉外麵的寒風都刮不滅的怒火，直奔吧台。

    許亦安扶額坐在吧台前，蒼白的臉上神情扭曲，蹙著眉頭，把頭垂得很低，身周圍繞著不可打擾的氣場，一手緊捏著盛了半杯威士忌的玻璃杯，那一陣寒風從他背後刮起更加讓他頭疼，但是他沒有動沒有瑟縮，直到背後響起唐茵的怒喝聲：“許亦安！”

    他有些茫然地轉過頭去看，實在的他現在真的不知道怎麽麵對唐茵，其實也不知道怎麽麵對任何一個人，聽唐茵的聲音就知道她應該是知道昨晚的事了，這下正麵相逢，她會怎麽樣？

    昨夜的酒精讓現在的他頭痛欲裂，而今天的酒也沒能對他的身體起到麻醉的作用，還讓他的大腦變得遲鈍，所以當他還在猜唐茵會怎樣的時候，唐茵已經衝到了他麵前，二話不說，直接奪過他手裏的酒杯，把半杯酒一下潑到他臉上，冰涼衝鼻的酒精讓他一激靈顫抖了一下。

    “你幹什麽啊！”他從凳子上跳下來，臉上掛著酒水，惱怒地瞪著唐茵。

    酒吧裏的其他人都被這一幕嚇呆了，整個酒吧一秒安靜下來，許亦安一邊擦臉，一邊對他們吼：“你們看什麽看！喝你們自己的酒去！”眾人隻好當什麽都沒看見，又繼續吵鬧起來。

    這一頭，唐茵衝許亦安吼：“你還問我我想幹什麽？你他媽的許亦安！你是想幹什麽呀！”

    她把空酒杯“咚”地砸到他麵前，怒不可遏地質問他。

    她這麽直接，許亦安卻語塞了，的確，他現在不怕別人問他別的問題，單單隻怕這麽一句“你想幹什麽？”

    該如何為未來做決定？以後會怎樣？眼前的情況還沒有理好又怎麽去打算將來的事情？

    唐茵看他這一臉茫然，就更氣了，終於等到他開口，卻是一句：“我不知道。”

    雖然誠懇，卻更加氣人，唐茵暴脾氣一上來，果斷地揮起巴掌往他臉上呼去，但又在將要打到他的前一秒住了手，泄氣地放下來，眼裏仍舊是四射的火花，隻是多了許多的無奈。

    她終究還是最懂許亦安的。

    隻是這一酒吧的酒鬼又失望了一次，沒能看到大安哥被掌摑的好戲。

    許亦安明白唐茵這衝動到克製的轉變，她坐下後，他也重新坐下，再給自己倒上酒，又被唐茵搶過去了，不過這次不是往他臉上潑而是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她罵了一聲：“你媽，的許亦安！你真是，真是混蛋到家了！”大早上的吧台前隻有他們兩個人，她的火憋都憋不住：“我以為你對我已經夠混蛋了，沒想到你對小佳更混！”

    “你……你都知道了？”他實在無話可說，隻能這樣明知故問。

    唐茵朝他腿上踹了一腳：“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了！不，準確的來說我還看到了，我看到你跟她睡在一張床上，我知道你們把能做的事都做了，隻是沒想到你會乘空溜走，沒想到這個時候我會在這裏看到你。”

    “我……”許亦安平生第一次覺得心虛，就是這個時刻，也是平生第一次什麽問題都想不通，連一個頭緒都沒有。

    一夜的忙亂，一夜的宿醉，一夜的驚喜，一夜的混亂，醒來後，全是要麵對的問題，當酒精漸漸失效的時候，他隻有深深的迷茫，所以他的確是溜了，一個人溜到這裏來喝酒，渴望再次獲得迷醉，再次獲得勇氣。

    他不是膽怯的人，隻是麵對有些人時，他也會不知所措。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做了某事之後就立即弄清自己的責任，弄清自己該承受什麽後果，他許亦安也不例外，就算他再聰明，在經這第一次少年之事過後，他也會尷尬，迷茫，不知所措。

    他喉嚨幹澀沙啞，哽了幾下，雙手撐著額頭，低沉地說：“我覺得我做了一件很可恥的事。”

    “別搞笑了，你做的哪件事不可恥？不光你，還有我們，介紹一下，東區人有另外一個名字叫“無恥之徒”，你弄清楚好吧。”

    “可她不是。”許亦安說：“她跟我們不一樣，我不應該那樣對她。”

    “可是你已經做了，她也做了。我拜托你們好嗎？不要再在這兒糾結這些了，一個個弄得這麽痛苦頹廢有意思嗎？做了之後還有這麽多糾結，上床又不是犯罪，心甘情願的還能怎樣啊？用得著花這麽多時間來懺悔嗎？”

    許亦安僵住，唐茵一下子又堵得他沒話說了，他也不知道怎麽反應了，尷尬地沉默了半晌：“你真的覺得沒什麽嗎？”

    “不是說我和她的事，是說，我和你……”

    唐茵苦笑一下：“我和你有什麽事？怕我吃醋？怕我發火？怕我放不下？”

    他沒有回應。

    她看向吧台後琳琅滿目的酒櫃，始終笑著：“我有什麽好放不下的？許亦安你又不欠我的，她也不欠我的，我對你們中的任何一個又都沒那方麵的想法，還要我怎麽說你們才相信我唐茵也是可以很大氣很不計較的？”

    許亦安默然不語，繼續喝酒。唐茵瞥了他一眼，臉上笑意深深：“我和你走到這一步，也是挺有意思的，倒是現在，你們糾結個沒完沒了的，我落得一身自在了，終於不用再想跟你有什麽可能。”

    他的眼眸中倒影著酒杯，喉嚨裏劃過香醇的酒精，終於浮現一絲光彩：“的確，有意思。我這麽苦惱，除了虧心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覺得我跟她也是錯的，你覺得呢？”

    唐茵笑笑，搖搖頭：“是啊，你跟她是錯的，可我們做的哪件事不是錯的？隻是看你願不願意犯這個錯了。我跟你是錯的，你不願意犯錯，所以我們都趁早退出了，你和她早就知道那是錯的，可你們還是把這個錯誤犯下了，所以，還說這個有意義嗎？這從來不是對與錯的問題，隻是願不願意的問題。”

    許亦安的目光漸漸聚焦，落在她恬淡的麵孔上，問她：“那你呢？你會不會也願意為了誰而犯一次錯？”

    她說：“應該會，但怕是很難，為了你我都沒有一錯到底，別人，好像不是很有可能。”

    許亦安點頭，跟她碰了下杯：“我明白了。”

    唐茵放心地頷首，將杯中酒給幹了，“你也不用擔心你會傷害她怎麽的，你們隻需繼續做你們自己，不用改變什麽，這樣就誰也傷害不到誰。千萬不要讓她因為你而改變，她那麽純粹的人，不應該改變。”

    許亦安喝完了杯子裏的酒，放下了杯子，跳下高腳凳：“我真是糊塗了，竟然一大早跑到了這裏喝酒，我要回去了。”

    看他往後退，又準備轉身，唐茵突然覺得心裏既輕鬆又空落，喊住了他：“許亦安……”

    許亦安停下來，回頭看她：“怎麽了？”

    她向他靠近一步，看著他的眼睛，說：“許亦安，你欠我一次正式的分手。”

    “什麽？分手？”他有些不解。

    唐茵認真地笑說：“是的，無論你是怎麽想的，但這麽幾年來，我一直以為的，就是許亦安是我男朋友，從小到大，我隻是固執地認為許亦安是我的，可是終於有了那麽一天，你告訴我這是不對的，你告訴我我們應該都重新開始了，卻沒有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地說一次分手。我不準你用錯誤就給我們之前的關係下了定義，我不準你到現在還要敷衍我。所以，你能不能完全坦蕩一回，說一句我們的戀愛關係結束了？承認你的確是喜歡上另外一個女孩子了？”

    許亦安看著她，目光深沉，從多年來的熟稔變成了特殊的敬佩，他微笑說：“唐茵，我和你的戀愛關係結束了，從此轉變成另一種更堅固的關係——朋友，而且是最好的朋友。還有，我喜歡上另一個女孩子了，這不表示我不喜歡你了，隻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前半段還是挺好的，後半段她聽著就有些別扭了，捶了他一拳：“怎麽說話？什麽叫從來沒喜歡過我？看看姐姐，甩你家那位幾條街好嗎？你自己眼瞎可別把責任推給我。”

    她嚷嚷著，完全不為許亦安不選擇自己而糾結，隻是百分百肯定自己的無邊魅力，忽然被許亦安擁抱了一下，放開擁抱之後，他拍拍她的肩，笑說：“我把剛才的話收回……我們的關係不應該是朋友，而是哥們兒，好哥們兒！”

    “你妹的許亦安！”唐茵瞪他一眼。

    酒吧裏的人注意到剛才他們倆擁抱了，以為他們是鬧別扭和好了，一些男孩子就在許亦安往外走時跟他們起哄開玩笑說他們又成一對了什麽的。

    唐茵獨立在吧台邊，聽著他們的起哄，看了下許亦安遠去的背影，她又轉過身，要了一杯酒。（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