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十四章 浮力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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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當真能夠造船?
在座皆兵部官員,對於各種軍械在軍事戰爭當中的用途了如指掌,即便尚未有實物,卻也能夠腦補出某一些軍械的用途以及影響。
拋去鋼鐵能否造船的疑問,假如當真能夠造出,意味著什麽呢?
意味著大唐的戰船再不懼風浪之侵襲,無懼於驚濤駭浪之拍打,無懼於敵人之火攻,每一艘戰船,都是一座漂浮於海上永不沉沒的堡壘!
海戰的模式,將再一次被打破!
而每一次技術領先的後果,都是唐軍對敵人的碾壓,當技術領先兩個時代……
天下間,何人可與之匹敵?
諸人呼吸都粗重起來。
房俊則耐心解釋:“物體之所以能夠浮在水麵,不僅在於其本身之材質,也在於其形狀結構……下麵這句話,你記下來。”
他指著柳奭說道。
柳奭一愣,忙起身快步站在書案一旁,鋪好紙,取過毛筆蘸了墨汁,看向房俊,準備就緒。
房俊喝了口茶水,這才在諸人期待的目光之中悠悠道:“浸在液體中的物體受到向上的浮力,浮力的大小等於物體排開的液體重量!”
柳奭未及思索,便揮毫將這句話記錄於紙上。
崔敦禮等人思索片刻,有些難以理解,疑惑道:“這是‘物理’知識?可在太尉編撰的《物理》一書中,卻並未得見。”
當今,無論儒、法、道、佛等等學派,幾乎人手一本《幾何》《數學》《物理》《化學》,對其中之學識驚為天人,虛心學習、潛心鑽研。
房俊感歎道:“任何一門學科,都永無止境,豈是區區一本書冊便可講述詳盡?自然之道,窮極天理,而宇宙浩瀚、無邊無垠,亟待吾等孜孜不倦、永無休止之探索、追求。這兩年我會沉下心來,將《物理》當中的一個分支《力學》編撰成書,刊發天下。”
什麽“阿基米德原理”、“帕斯卡定律”、“波馬定律”,甚至於“牛頓運動定律”,都全部提前在大唐麵世。
隻是尚未想好這些定律、原理的名字是否冠以自己之名。
若是那般,他有可能成為千年之後最牛之物理學家,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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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在承天門外、朱雀門內,南北向街道五條、東西向街道七條,將長方形的皇城分割成若幹區域,以朱雀大街為中心,向東西兩側鋪陳開去。
由朱雀門而內,西側第一為鴻臚寺,第二為宗正寺,沿著鴻臚寺、宗正寺之間的第六橫街向西而行,過了宗正寺,便是大名鼎鼎的禦史台,再行數百步,有一座庭院森森、古樹繁茂,看上去略顯破敗的官衙,便是整座皇城最為神秘的太史局。
由古至今,堪輿皇陵、製定曆法、觀測形象、占卜吉凶的衙門都極其神秘且隱晦,等閑人絕對不會沾邊,以免犯下“覬覦皇權”之大罪,故而與一牆之隔的禦史台人來人往、興盛非凡相比,太史局這邊門可羅雀、無人問津。
不過今日,卻有人登門拜訪。
陽光照在衙門前的古樹上,樹影斑駁,一位六旬左右的老者信步而來,深緋色官袍略顯陳舊,頭戴襆頭,胡須花白,容貌清臒,寬大的骨架撐起衣袍很有幾分將軍武夫之風範,走路之時昂首闊步、氣勢十足。
太史局門前甚至並無門子把守,老者登上台階一手推開虛掩的大門,便走了進去。
繞過影壁,便見到樹木環繞的庭院裏有一方載滿蓮花的水池,一個道袍木簪的中年道士正將一個石槽搬到水池邊,然後俯身鼓搗著什麽,聽聞腳步聲,一抬頭便見到走進庭院的老者。
“原來是呂太常,上次酒宴之上借助尿遁,別來無恙乎?”
李淳風直起身,拿起一旁的帕子擦擦手,笑嗬嗬迎上前去。
老者笑容有些僵硬,辯解道:“什麽叫‘尿遁’?粗俗!汙蔑!那日適逢老夫腸胃不好,故而不得不中途離席。你堂堂太史令,焉能是非不分、黑白顛倒,這般汙人清白?”
“哈哈,好好好,這麽說是吧?那就等呂太常那一日腸胃好了,咱們再行鬥酒!且看你還有什麽借口!”
“老夫酒場縱橫半生,焉能怕你這個牛鼻子?”
老者吹胡子瞪眼,表達不滿,然後指著那個石槽:“太史令莫不是人間美味享盡,意欲嚐一嚐豚彘之食?”
那石槽方方正正,看上去確實很像鄉間農家用來飼養家豬的器具……
李淳風卻是不惱,笑嗬嗬的招招手:“來來來,呂太常素來自詡學究天人、百家精通,今日且隨我來做一個實驗,驗證一個原理,看你能否懂得其中道理。”
“實驗?原理?”
老者一頭霧水,好奇的跟著李淳風來到石槽旁。
見李淳風用水瓢從池中舀水倒入石槽,遂提醒道:“莫要整日太常、太常的稱呼,某不過是太常少卿而已,等到哪一日榮升太常卿,你再這般稱呼不遲。如今若是被旁人聽到還以為某官迷心竅,徒惹人恥笑。”
李淳風一邊舀水,一邊不以為然道:“韋挺那老賊不過是個紈絝子弟罷了,擠走了鄭伯齡占據太常卿的高位,以往仗著韋貴妃之庇佑胡作非為,無人與之計較,使他逍遙至今。不過眼下朝廷六部九寺考核嚴謹、人多官少,遲早被彈劾罷官,到時候這太常卿一職舍你其誰?”
呂才聞言,頗為讚許的點點頭,半點謙虛之意都沒有:“要說這太常寺啊,沒我就得散!”
李淳風丟掉水瓢,大笑道:“旁人聽聞此言,怕是要恥笑你不懂謙虛、不自量力,我卻知此言非虛!”
其人貞觀初年曾為太宗皇帝起居郎,之後征直弘文館,受命勘正《陰陽書》,書成之後,拜太常少卿,其中《敘宅經》《敘祿命》及《敘葬書》廣為流傳,被開國至今的陰陽家奉為圭臬。
此人喜好破雜,年少之時便精通陰陽、方技之術,博學多才,尤其對於音律造詣精深,當年奉太宗禦詔參論樂事,此後每逢太宗皇帝宴代從臣、賞賜閭裏、賦詩抒懷之時,即命呂才依詩譜曲編舞。
其最著名的作品有一篇名為《七德舞》,太宗皇帝覺得名字不好,改名為《秦王破陣樂》,一度成為唐軍的軍歌……
“呦,居然是呂太常登門,蓬蓽生輝啊!”
一聲招呼在身後響起,呂才回頭,便見到一鶴發童顏、一身道袍的老道士一手拎著銅秤,一手拿著一個兜子,笑嗬嗬的從正堂裏走出來。
呂才哈哈一笑,揶揄道:“今日閑暇,過來瞅瞅你這老道士死了沒有!分明已經致仕多年,卻依舊賴著太史局這幾間官廨不肯走,某些人貴為太史令卻頭頂上還壓著道君,怕是早就咒你趕快咽氣。”
時至當今,舉凡奇門異技、陰陽術數,造詣最深皆道家傳人。
譬如這太史局內,八成都是道士出身……
老道士走到近前,將手裏的兄弟丟給李淳風,笑罵道:“我便是死了,也還有天罡道兄壓著他,想要當家做主,再等一百年吧,哈哈!”
自從武德初年受高祖皇帝之命造《戊寅曆》,其後被李淳風指出多處錯誤,他便一直在這太史局內重新演算,隻不過收效甚微。這兩年得了一本《數學》,頓時驚為天人,鑽研之後改進了自己的算法,收獲頗豐。
呂才也大笑,旋即歎口氣:“與天罡道兄上次一別,許是有十餘載了吧?也不知道兄如今何處。雲遊天下,餐風飲露,清風入懷,明月相伴,真是羨煞吾輩!”
寒暄幾句,見李淳風將石槽刷得幹幹淨淨後將槽中水倒空,取過一旁的一個小銅盆放在石槽內,又用水瓢舀水將銅盆注滿,點滴不曾外溢,遂奇道:“你倆究竟是在作甚?”
李淳風打開那個兜子,取出一個拳頭大的鐵塊,一個差不多大的木塊,還有另外一個小銅盆,用帕子仔仔細細擦幹淨:“呂太常可曾聽聞今日長安最為盛行的一句話?”
呂才一臉懵然。
老道士傅仁均捋著白胡子,悠然道:“浸在液體中的物體受到向上的浮力,浮力的大小等於物體排開的液體重量。”
呂才:“……”
他今日在太常寺內編撰禮書,整日裏昏天暗地多日未曾回家,今日好不容易得閑便來太史局逛一逛、打算與老友小酌一頓散散心,哪裏知道長安城中發生何事?
這句話如此淺白易懂,但是……似懂又非懂。
浮力?
重量?
什麽意思?!
李淳風挽起袖子,道:“呂太常,且看我做實驗!”
呂才目光炯炯的盯著李淳風操作。
但凡博學多才之人,必定精力充沛,愛好廣泛且好奇心極重,聽聞那句似是而非、似懂非懂的話語,再見到李淳風準備充分的擺弄這些器具,好奇心早已被徹底勾起。
遂與傅仁均一起,背著手站在石槽旁。
隻見李淳風拿起鐵塊,小心翼翼的放入盛滿水的銅盆裏,鐵塊沉底,水滿溢出。
李淳風大叫一聲:“噫!沉了!”
呂才:“……”
你癔症了嗎?
不沉才有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