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有龍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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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行雲一樣的流暢,清風一樣的柔和;流水一樣的淡漠,烈火一樣的灼熱,因何能被他合而為一,融為一體?
可是,一切不過是想象!
你看,他並非阿龍,他的水性,居然這麽差?人在長江,搖搖晃晃,跌跌撞撞?舍死忘生,終於抱著她掙紮而出,還差點葬身魚腹。
躍上江岸,腳一沾地,他登時判若兩人,跨上戰馬,風馳電掣,回到故居。她對阿龍的疑慮,終能平複。
泡在後院溫泉浴湯,清涼藥香,源遠流長。她不禁無限遐想:“我曾被丟進水牢,浸泡發酵,頂風都能臭出十萬八千裏,如今終於被脫光,真是說不出的爽。”
躺在阿龍懷中,又有神藥護體,隻覺變回嬰兒,神清氣爽。不禁喜極而泣:“阿龍,你真狠心,丟下我一人!我渾身上下,冰寒、炙烤、風暴,百般煎熬!我後背鞭傷,橫看成嶺側成峰,仰躺側臥都是痛!被惡人折磨也罷,還被惡蟲吸血!那水蛭,當真嚇得我元魂出竅!”
阿龍默然無語,隻是低頭上藥。
忽然,一滴大大的水珠墜落,砸在她的脖頸,涼涼的,瞬間冰出她一個輕顫。水珠又順著臉頰,一直流淌到嘴巴,苦苦的,鹹鹹的,澀澀的。
哦!阿龍落淚了!
她無盡驚詫:“從小到大,從未見過阿龍落淚,原以為,他根本不會落淚。我居然會看走眼,阿龍也多愁善感。當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以後要少些悲催,阿龍才能少些傷悲。”
她想回頭安慰,一顆頭卻沉重無極,生生抬不起,隻有趴在他膝蓋上垂頭喪氣:“阿龍何必哭泣?我不過些許小傷,用不了多久,自會痊愈。哦,我明白了,我快死了。奇燕說過,我身中寒熱雙毒,命不久遠。”
身處阿龍懷中,哪怕想到死亡,也不覺得恐慌,甚至無限暢想:“阿龍,我若死了,情願水葬,就葬在南海,這樣,我就可以天天看你衝浪。”
想起生平最愛的衝浪,心上一喜,力氣陡增,終於抬起頭來,望向床頭。
怎麽?往日那熟悉的橙色舢板,並未映入眼簾。
怎麽?此地並非她和阿龍的家,房室布局,家居擺設,都迥然不同。
她心下一急,忘乎所以:“阿龍,我要回家!”
阿龍依然低垂著頭,默然無語。
她心急如焚:“阿龍可是怪我頑皮不聽話?我對天發誓,隻要能回家,天天不調皮,
日日不淘氣,時時聽你話!”
說話間,又一大滴水珠,重重砸在她的後腦,流過發跡,淌到耳邊,她探手去摸,了無蹤影。原來一切都是幻覺。
阿龍的聲音如此悠遠,宛如便在夢中:“寶貝,我頂喜歡你頑皮淘氣,隻要你別害人,我會永遠寵著你愛著你!”
她聞言大喜:“這可是你說的!我無論死活,你都不許離開我!我要去沙晨海衝浪!你可再不興管我!就是衝到鯊魚灣,你也不興和我嗦!”
阿龍連連點頭,又連連搖頭:“隻要你活著,什麽都好說。你若舍我而去,做鬼我都找你嗦。”
說話間,雙手貼上她的後心,一股綿延真氣,徐徐而入,流經百穴,將體內三股真氣融會貫通。不知不覺中,寒氣不再冰體,熱浪不再炙烤,風暴不在侵襲,通透之意直逼心窩,隻覺月明風清,豁然開朗。
她詫異不已:“阿龍何時修煉成的神功?”
阿龍卻疲累不堪,躺下身來,又舍不得放手,又擔心她鞭傷吃痛,索性讓她麵對麵趴在他的懷中。
她陡然想起,兩三歲的時候,經常這般趴在他的胸口。
他的胸膛,一如既往,那般溫暖,那般寬廣,那般堅強,那般健壯。
她滿心歡喜,一如往昔,熬忍不住調皮,探出小手,去捏他的耳垂。
可是,觸手可及的,不是一手柔軟,而是一縷青絲。
怎麽,夢境變了?怎麽,他的長發,飄飄灑灑,紛紛下滑,他哪裏是阿龍?他分明是“飛龍在天”!
可是,因何他的聲音,他的語氣,一絲未變?還是那般悅耳動聽,還是那般溫存至極?
你聽,他在說:“青荷,還痛麽?”
睡夢之中,溫暖襲體,滿腹狐疑,不禁一笑莞爾:“阿龍,有你抱著,甚是暖和,再不痛了。”
一邊說話,一邊歎氣:““飛龍在天”哪有這般善心?多溫暖的胸膛?多溫存的話語?定是我為了見阿龍,不惜自欺欺人,又幻化出一場夢境。”
雖是如此,他溫暖的氣息,飄在耳畔,甚是愜意。既然如此,不妨讓這好夢繼續。
他果然不負她望,順應夢境,無限體貼,甚至超越夢想:“隻要你歡喜,你夫君會一輩子這樣寵著你。”
她聞言甚是疑惑:“這就不對了,便是做夢,你也不可能做我父君!對了,什麽味道?怎麽好似滿屋子火藥?”
他咧
嘴一笑,一張嘴真大,如同狼外婆,幾乎能把她合身吞進肚裏:“還不是你早晨淘氣,差點炸的咱家灰飛煙滅!給你做夫君,著實不易,當真需要膽氣!”
她聞言不悅:“我炸你房子?你怎不說偷我玉笛?你可別想賴賬!我更不敢相忘!你關我在先,我炸你在後。何況,你這陋室,如何抵不得上玉笛?算了,懶得和你計較,反正一切都是做夢。”
他貼在她耳畔輕聲說道:“青荷,你不是在做夢。你感覺不到?夫君在和你抱抱!”
她格格淺笑:“抱抱?我大腦發燒,小腦短路,和你抱抱?”
他滿麵歡笑:“你是我的小妾,我是你夫君,如何不能抱你?”
她滿麵欣羨:“做你小妾?那可是高危職業!我不傻不捏,何至於沒事找滅?”
他麵色一凜:“你不願做我的妾,難道想做我的妻?可是,我已對天發過誓,今生今世,隻娶一妻。”
她麵帶驚羨:“誰這麽幸運?能做你的妻?可是曼陀?不錯不錯!渣男配八婆,天作之合!”
他麵沉似水:“我的妻可不是什麽曼陀,她的名字叫綠蘿。既然身為小妾,你須敬重主母。從今以後,你敬她愛她,便如敬我愛我。”
她不料他心懷叵測,居然也會鬼使神差,推心置腹。感動之餘,索性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綠蘿?主母?綠兮蘿兮,綠蘿黃裹。你綠我黃,忒殺情多。情到多處,如火。愛一個妻,納一個妾,方便生產,娛樂生活。一妾不夠,又當如何?妻不嫌少,妾不怕多。再娶幾個,都不為過。我有無數妾,你有一個我。真情永不錯,誓言更不破。”
他聞言勃然變色:“我是蜀人,你是韃人。我殺過你先祖,你害過我至親。你我走到一起,隻因萬不得已。你我不離不棄,卻因真心真意。既然愛恨相生,因何不能放下仇恨?找回初心?”
她笑不可抑:“愛恨相生?不改初衷?你對我要求太過!我上一世沒能參禪修佛,這一世又過得渾渾噩噩,以至於胸襟不盡開闊。你一個古代人渣,我一個現代萌娃,愛你不齒,恨你不值。隻盼輪回轉世,別再相遇相知。”
他摸了摸肩膀,那裏有她昨日給他留下的永久創傷,至今痛不可當。隻覺又愛又恨,更是大惑不解:“你明明愛我!因何這樣說?再者,你若做我小妾,我就可以一生一世,名正言順,愛你寵你,你難道不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