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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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順著阿龍的胸口汩汩流下,和入湯泉,染紅一朵朵水花,染紅他飄逸的長發。他已根本不覺得痛,隻覺愛意更濃。

    望向高天,一輪圓月,露出朦朧的笑臉。心知時辰已到,雖是心下不舍,還是懷抱沉睡的青荷,躍出湯泉。腳下更不怠慢,飛身形縱至臥房,將青荷輕輕放上竹床。

    不過頃刻,已是內著軟甲,外罩錦袍,渾身上下收拾幹淨利落,手持飛龍劍,飄行至庭院。

    月色下,阿黑手牽白龍馬,矗立院門口。白龍馬可是阿龍摯愛,身高體長,通體發亮,雄健無匹。

    阿龍低低的聲音囑咐數句,阿黑回望吊腳樓,連連點頭。

    阿龍再不多言,縱身上馬,躍出院門。再看兩側,“蜀東南十八勇士”,早已靜候多時,人強似虎,馬悍如龍。人數雖不多,卻似千軍萬馬,氣壯山河。

    眼見主帥飛騎而來,“十八勇士”撥馬向兩旁一分,阿龍一馬當先,衝在最前,但聽蹄聲如雷,縱躍如飛,電掣而行。

    出了緣城,南行數裏,不遠處塵頭大起,千名騎兵列隊此地。兩麵杏黃旗迎風招展,一麵鑲有“滇黔”,另一麵鑲有“樂王”。

    兩旗向旁讓開,一個金甲黑袍之人騎著高頭大馬迎麵奔來。但見此人,濃眉大眼,滿麵虯髯,肅然有王者之氣,不是知樂卻是誰?

    知樂滿麵歡顏:“阿龍,我已恭候多時!”

    阿龍含笑迎上前去:“樂兄,兵貴神速,咱們若想出奇製勝,還需快馬加鞭。”

    細觀知樂陣列,前方步兵身披錦衣,手執儀仗。兩旁騎兵精神抖擻,盔明甲亮;刀槍劍戟,熠熠生光。

    阿龍心下讚賞:“知樂果然治軍有方,我西蜀與他結盟,日後對陣東吳,更能立於不敗之地。”

    知樂笑道:“不錯,還有一場大仗等著你我。此乃最後一批人馬,我已根據阿龍計劃,分批派出先遣部隊,陸續回滇。”

    阿龍笑道:“正是,咱們小股分批前行,才能便宜行事。”

    當下知樂又挑選百名精兵,與阿龍的一十九騎齊頭並進。

    一路向南,過蜀穿滇,都是翻山越嶺,走小路前行。跋山涉水,曉行露宿,此中艱難,自不必說。

    奔行五日,黃昏時分,一行人換了裝束,改了裝扮,這才進了大理古城。

    千年古都大理,人煙稠密,市肆繁華,街巷林立。疾步向西,過得幾條街道,便到蒼山龍泉峰麓,又有一條

    大路方磚鋪地,黃塵古道,金戈鐵馬。

    再向前看,碧瓦紅牆,巨殿高房,都在盡頭聳立。夕陽西下,照的整座宮殿金碧輝煌,熠熠生光。自不必說此乃大理“蒼洱宮”。

    放眼前望,規模巨大、形體複雜。簷牙高啄,長橋臥波;各抱地勢,鉤心鬥角;廊腰縵回,交相映輝;複道行空,布局嚴謹;高低冥迷,不知西東。

    穿過北望樓、中宮門,攀上百級台階,便來到主宮“蒼山洱海殿”。前殿、中殿、後殿,縱深數十丈。宮殿穹隆高聳,氣勢雄渾。

    中殿龍椅之上,端坐一人,體態羸弱,麵色清臒,正是滇君。龍案上垛了一堆奏折,他看也不看。手拿一副丹青,卻是愛如至寶。

    他身側一左一右,一黑一白,一高一矮,兩個美人,都是生的花容月貌,光豔風流,更是巧言辭令,曲意奉迎:“君上所畫之仕女圖,文采卓越,愷之望塵,道子莫及。”

    滇君耳門發灰、印堂發黑、眼白發黴,想是勤奮耕耘,依然滿足不了成千上萬的美人,隻好衰敗自身。

    眼睛看著二美,口中顫顫巍巍:“梓潼可曾看出?寡人所畫的,是白美人的眼,黑美人的眉!顧愷之號稱“才絕、畫絕、癡絕”,擅肖像、道釋、禽獸、山水。丹青傳神,畫龍點睛!寡人當真能與他一拚?”

    說話之間,便聽宮人傳言:“啟稟聖上,西蜀嘉王求見。”

    滇君不抬眼睛,顧自低頭看丹青,口中輕言輕語,不願多說一字:“宣。”

    此言一出,同樣五個字,以不同的聲調,一層一層傳出數道宮門:“宣嘉王覲見。”

    不過片刻,便由一人引領,數人抬著一個擔架,數人跟隨,亦步亦趨,奔向主殿。

    為首之人,雖是年過半百,依然器宇軒昂,高大英挺,細細再看,正是嘉王。

    滇君細看嘉王手下,個個目光凜凜,虎虎生風,登時倒抽一口冷氣。

    再看擔架,上躺一人,麵色如紙,血跡斑斑,奄奄一息,不是知樂卻是何人?

    嘉王快步走上前去,畢恭畢敬,躬身施禮:“外臣卓嘉,叩見君上。”

    滇君這才放下手中丹青,微微一笑。他這一笑,卻再也掩不住一臉縱欲過度的衰容:“免禮,平身!”

    嘉王謝過,不卑不亢,站直身形。

    滇君更是奮力端正身軀,緩緩開問:“王爺千裏迢迢,來我滇黔僻壤,不知最終是何戰況?”

    嘉王拱

    手一笑:“這一仗,君上與小王,算是有得又有失。”

    滇君皮笑肉不笑:“哦,何謂得?何謂失?”

    嘉王淡然一笑,手指擔架:“小王為了君上,已經拿下知樂。這對於君上,是否一得?小王為了君上,得罪龍妖,偏生龍妖狡詐至極,小王一招棋錯,滿盤皆輸,再不能偏安西蜀。這對於小王,是否一失?”

    滇君眼望擔架上命懸一線的知樂,隻覺多年心病,瞬間根除,不由滿麵喜色:“有勞王爺!”

    不料方去了一憂,再看一眼嘉王,更覺大敵當前,半分不能怠慢:“嘉王強悍,留在身邊,難免養虎為患;倘若卸磨殺驢,萬一不成,引火燒身;放虎歸山,更是後患不窮。”

    不過頃刻之間,肚裏徘徊千百遍,算盡了滿腹機關,卻不能當機立斷。

    一番躊躇,拋出緩兵之計:“王爺文成武德,何必多慮?王爺通天徹地,再有寡人相助,何愁東山再起?”

    嘉王更無悲色,且能笑口常開:“小王雖有一失,卻也有一得,不敢獨占,獻與君上。”

    言畢,嘉王笑看旁側心腹。一人當即站出,恭恭敬敬獻上一副畫軸。

    滇君心知嘉王乃天下富豪,他若獻寶,自是不同凡響,急令人接過。小心翼翼翻展開來,向上一看,登時目瞪口呆。

    但見此畫,縱兩尺,橫三丈,當真是絕世珍品:

    千裏江山,雄偉壯觀;遠山近水,美不勝收;山村野市,秀麗多姿,人物如蟻,休養生息;漁艇客舟,無所不有;翔空飛鳥,翩翩笑傲;水天交接,天光一色;生動活潑;輕重濃淡,生動活脫。

    嘉王手撚長髯,滿麵陪笑:“君上,此乃北宋王希孟傳世之作《千裏江山圖》,當真是“一點一畫,均無敗筆;一細一毫,無不精心”。外臣將它送與君上,預祝君上萬裏江山一統,千年華夏盡收囊中!”

    此畫滇君最愛看,此言滇君最愛聽,隻覺大喜過望,兔死狗烹之心淡化:“王爺有此心,寡人感激不盡。”

    急忙將此畫笑納,正欲處置知樂,嘉王又是上前一步,躬身一禮:“啟稟君上,小王還有一物獻上。”

    滇君大有喜出望外之感,當真驚喜接連不斷:“哦?還有何物?”

    說話間,嘉王又掏向袖中:“啟稟君上,此乃西蜀傳國玉璽,上可廢蜀君,下可誅權臣。君上得了此寶,秣兵厲馬,揮師西蜀,再有小王相助,平定西南,便如探囊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