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四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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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你攏共有上百朵的花兒,哪怕分她十幾朵,又有什麽相幹的?”
樂琳好生勸她。
柴瑤心裏有千個萬個不願意。
但她一抬頭,看到“樂琅”期許而溫柔的目光,竟輕輕點頭。
“那麽,幹花做好了之後,”
樂琳難得見到柴瑤這般順從,伸手撫了撫她的腦袋,笑盈盈地提醒道:“你記得送一些給阿璃喲。”
午後的光線灑進屋內,在“樂琅”的眉目輪廓上,鑲了一層細細的金邊。
晶亮的黑眸裏,滿滿的溫柔。
柴瑤看得失了神,隻懂得瞪大眼睛發愣。
“五公主?”
樂琳輕聲喚她。
“嗯?怎麽了?”
“記得送一些給阿璃。”
“本公主記得的。”
大約是想到了什麽,柴瑤忽然感到心頭一揪,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酸酸的,澀澀的,莫名的難受與壓抑:“誒,你為什麽喚她‘阿璃’,卻喚我‘五公主’?”
“因為呀……”樂琳轉了轉眼睛,狡黠地說:“阿璃從來沒有在我麵前‘本公主’、‘本公主’地擺架子呀。”
樂琳一邊打趣她,一邊在心裏想:這真是個被寵壞的小屁孩,但凡人家有的,她也一定要有,哪怕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稱呼。
“你……”柴瑤蹙眉,抿著小嘴巴,想了許久,才下定決心:“你也可以喚我名字的。”
“唔。”樂琳撫著下巴,抬眼看天,假裝在考慮,半晌,笑說道:“如此委屈公主殿下,還是算了吧。”
柴瑤鼻尖一酸,別過臉去,哼了一聲:“隨你喜歡!”
“說笑啦,”樂琳揉了揉她的小腦瓜子,哄她道:“名字是你自己的,你愛我喚你什麽,對我來說都不過一句話而已。”
柴瑤回頭,黑亮的大眼睛向“樂琅”瞧了瞧,隨即垂下睫毛:“那,既然你喚了我的名字,我也要喚你的名字。”
“可以啊。”
樂琳也樂得看見她放下公主的架子:“你再說這些無關緊要的廢話,咱們到天黑都忙不完了哦!”
“才不會呢,我可是伶俐得很!”柴瑤笑著,大聲反駁道。
“噓,噓噓!”
樂琳朝她做一個噤聲的手勢,放低聲音道:“不要吵醒你三哥,他好不容易睡著了。”
柴瑤乖順地點頭。
二人同心協力,一朵接一朵,一本接一本地,將金梅夾入書本中。
日漸偏西。
夕陽映得側窗緋色的薄紗更紅。
“樂琅!”
柴瑤盯著“樂琅”手裏的書頁,目光一亮,驀然朝她喚道:“你手中這本,能不能給我?”
樂琳低頭一看,那是《詩經》的其中一本,她方才隨意掀開一頁,正往裏麵夾入金梅。
“這……”
她略有遲疑。
柴瑤的心,緊了一緊:“這本你打算送給別個?”
樂琳猶豫著點頭。原本沒打算的,但發覺到是《詩經》,她心裏有個念頭。
“你想送給阿璃?”柴瑤試探地問。
“不,”樂琳搖頭:“我想送給你三哥。”
柴瑤在心裏鬆了口氣:“哦……”
“官學的所有課目裏,他最喜歡《詩經》這門了。”
“三哥已經學過《詩經》了,”柴瑤放軟語氣,誠懇地問:“但我下月才開始學,這本給我可好?”
樂琳想了想,也覺得不無道理:“無妨。我再替你多夾幾片金梅吧。”
“不,不必!”柴瑤敏捷地將那書摟到懷中,目光裏閃過一絲慌亂:“我隻要這一朵就夠了。”
“隨你喜歡。”
樂琳並沒有想到太多,自顧自拿了另一本書,繼續手裏的動作。
傍晚昏暗的光線下,她察覺不到柴瑤的嘴角,泛起滿足又得意的笑。
……
文德殿。
廳前的青石階台,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起青銅一樣的顏色。
偌大的內殿,隻有官家與柴琛二人。
“阿琛。”
官家依舊坐在禦案後麵,隻有父子二人的時候,他依舊喚兒子“阿琛”。
他問:“為什麽是這六個人。”
這句話不是詢問。
是一個考核。
官家對太子的第一個考核。
“父王,”柴琛淡定從容,他心中一早有了答案,一個和他父王一樣的答案:“重點不是哪些人在,而是哪些人不在。”
官家嘴邊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那龐籍怎麽辦?”他又問。
這是第二道考題。
“另選一人為首揆,丞相便是虛職了。”
柴琛直視官家,也淺淺地一笑。
官家笑意不減,又從上到下將柴琛掃視了一回,目光裏盡是玩味:“劉沆?”
第三道題。
柴琛微微一頓,他心裏有人選。不過,他拿不準該不該說出來。
“阿琛。”官家催促。
柴琛一愣。
是的,考試有題目,亦有限時。
悠遊寡斷,豈是儲君所為?
“劉沆鎮不住,”他朗然對答:“兒臣心中首揆的人選,在鄧州。”
官家笑意更深。
“為什麽選葛敏才?”
最後一道考題。
柴琛答道:“必須有他,這六人才不至於變成另一個六部。”
“好!”
官家撫掌大讚:“朕的太子,沒有選錯人!”
他指向旁邊的一張太師椅,那本是龐籍的專座:“坐下吧。”
柴琛一撩袍腳,順從地坐了下來。
“你昨天,與安國侯聊些什麽?”
冷不丁地,官家又問道。
這不是考題。
卻讓柴琛比方才更緊張。
轉念一想,皇城司手眼通天,怕是早將自己與“樂琳”的過往查得一清二楚了。
“兒臣與安國侯並無交情。”
柴琛心下淡定不少,一字一頓答道。
神色是發自內心的坦然。
官家眉頭一緊。
可是這份不悅,隻有短短的一瞬。瞬即,他恢複原來的表情,佯裝狐疑:“哦?”
“兒臣與他的姊姊……機緣巧合,曾經相識。”
“嗯……”
官家表麵裝作不以為然:“既是心悅,納了又何妨?”
柴琛連連搖頭:“有緣無分,何必強求。”
“阿琛,”
官家緊緊盯著他,重複問:“回答我,安國侯與你說了什麽?”
“安國侯問了我一個問題。”
柴琛不打算隱瞞。
“什麽問題?”
官家不眨一瞬,不想放過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柴琛反倒是笑了笑,歎氣道:“父王你方才問我的第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