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骨血相承(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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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的人生總會讓我這樣的人豔羨,如若當初她真的就許了易千絕,想必不會有此時這般安穩平靜。
我總是錯覺的認為,短短幾日娘親似乎胖了一點,微笑始終掛在她的麵龐,青秋自然而然的盡心照顧娘親,如果能夠這樣繼續下去,是否就不在乎大仇得不得報,如果事情到此終結,我們的人生也算完滿收場。
又隔兩日玄歌和祁芮趕來,好久沒見到她那麽開心了,下了車先是拜見我娘,娘說,這四年裏玄歌一得了空便會來陪她,他與似雪夫婦也從不見外抒。
她的性子本就招人喜愛,更何況待我如親姐妹一般,自然將我的親人都當成她的親人帶。
娘說二十幾年沒見過師兄,總想著有機會還能回連天山看看,我不敢應允也不願見她失望。
那裏畢竟是她生長的故土,沒事的時候我會和她描述我小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每每聽到我是如何淘氣的,她都會寵溺的撫摸我,我想她是遺憾的,遺憾她缺失我生命中的每一刻。
兮兒長得我都認不出來了,五歲大的小孩子竟然舉止優雅嫻靜,倒不像是玄歌帶大的,娘很喜歡她,想起似雪曾經說過,她一直都是喜歡小孩子的。
大家在九霄居足足熱鬧了幾日,我便隨著易千絕踏上前往皇宮的路,越是近了越覺得忐忑不安,想想我和雪娃分開數年,天涯遠離,還好能有相見的一日。
我略微喬裝,畢竟當時在忻南王府還是有不少人見過我的,入了宮直奔雪娃的寢殿,易千絕安排妥當便去覲見他父皇。
見了我她竟一時未能反映過來,紅了眼眶將下人遣退,上前一把抓住我:“我聽玄歌說了,卻不敢相信是真的。”
我抿著嘴笑她:“現在總該相信了吧?”
她拉著我坐下,縱使千言萬語此時卻不知從哪說起,她黯然垂著淚,心內不由一頓酸楚,我勉強打起精神嘲笑她:“怎麽幾年不見,連性子都改了不成,聽說你短短幾年間晉了兩次位,想必皇上對你疼愛有加。”
她吸吸鼻子,努力做起輕鬆的表情:“皇上待我很好,就算有什麽不甘心也都煙消雲散了。”
我安慰的拍拍她的手:“也沒什麽不甘心,雖說當初你是那般情況下入的宮,好在願望也已經達成,你終是為雪淩報了仇。”
她收住淚水,牽起嘴角,眼光卻變得茫然:“是啊,我替她報了仇,可是也賠掉了周沁一生的幸福,即便現在有皇上的寵愛,也不及當初和你們在一起時快樂,想要回去怕是再也不能了。”
“有聚自會有散,誰能長長久久的一處?周沁甘心情願的報你救助之恩,你就當成全她的一腔忠義,如今我們都是各自嫁人,下一代一個一個來臨,再過幾年我們也就真正的老了。”
她懊惱的甩甩頭:“好了,不說這些傷心的,你我好不容易能見一麵,你在宮中多待些時日吧,我有一肚子話想和你說。”
忽的想起以前我們在嘉鈺殿當值的日子,雖是清苦低下些,卻時時能在一處玩笑打鬧,現如今,嘉鈺殿的主人早已香消玉殞,我們也各奔東西。
不知道那座旖旎的宮殿現如今是草長鶯飛或是已換新人?
“我不能長久呆在皇宮中,你也知道我此番是假死出寒晏的,就怕人多口雜走漏風聲。”
她細細掂量點著頭:“說的也是,我一時歡喜竟將這事忘了,想你此次離開寒晏隻怕是再難折返。”
“恐怕是了,日後你若有機會出宮,來我落腳的地方看看,有娘陪著我在哪裏都是一樣的。”
她釋然一笑:“你的事我也隻是在玄歌處打聽到一二,這些年你也吃了太多苦,是該好好享受一下……不知道仙人村的鄉親們都如何了?”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詢問,我一開始不說也是怕她憶起那些傷情的過去,如今卻不好再做隱瞞。
“都還好,青山,青山他成親了,他夫人我倒是沒見過,據說脾氣秉性都不錯,是個過日子人,他們小兩口過得也算和美。”
她垂了頭,我看不見她眼中神情,隻是睫毛上下呼扇著:“那就好,他過得好,比什麽都強……”
我不由心中感歎,曾經的朝朝暮暮如今變成遠隔天涯,想必今生都沒有機會再見一麵。
歲月正濃,忘情的酒卻失了效用……
屈高送我回的紫蘇村,他說易千絕還有很多公務要處理,讓我靜待幾日。
自打回了九霄居我便日日感覺乏累,多年的失眠症居然奇跡般的康複了,常常沒有預兆的倒頭就睡。
易千絕在皇宮一呆就是一個月,時值盛夏,九霄居卻仿似隔了一道屏障,絲毫不覺酷熱難耐。
我正躺在葡萄酒下的躺椅上熟睡,便聽見玄歌輕聲喚我,睜了眼,她滿臉納悶:“你這段日子是怎麽了?竟如此嗜睡。”
我一笑起身:“能吃能睡還不好,不過天氣熱容易瞌睡罷了,也值得你大驚小怪。”
她搖著頭:“可你明明日漸消瘦,還是讓師叔給你瞧瞧吧。”
“你少沒事找事,我的身體我心裏有數,娘她好不容易才過幾天安生日子,你別去煩她。”
我們並肩向竹樓走回,易千紀的手藝是越來越好,遠遠就能聞到菜飯的香氣,也難怪似雪被他養的胖了一大圈。
眾人圍著桌子等我們,我順勢坐到娘親身邊,她略有些擔心的側頭問我:“是又睡過去了?”
我拍拍她的手算是安慰:“娘別擔心,大概好些年沒過的這麽安穩,眼下大概是要把缺的覺都補回來了。”
似雪將一盤麻油蘇雞端至我麵前:“非魚說的是,嬸嬸不必太過擔心,這才一個多月,水土不服也是有的,你放心,有千紀在,準能將她養得白白胖胖。”
我一臉痞意衝她笑笑:“我還不想像姐姐這般珠圓玉潤……”
沒等似雪嗔怪,易千絕搶著說道:“珠圓玉潤有何不好?難道非要像你瘦骨嶙峋一般,何況,我兒子也不答應。”
大家都忍不住笑,圍著他你一言我一語的打趣,麻油蘇雞曾是我最喜愛的一道菜,每次吃都會情不自禁的想起小時候。
正想著試試易千絕和良嬸的手藝到底誰的更勝一籌,剛剛夾到嘴裏的雞塊帶來一陣油腥,完全措手不及的一陣作嘔,本想強壓下去的反胃卻如洪荒般襲來。
我捂住嘴立時奔到房外,大概屋裏的人都被我的情形嚇到,隻恍惚聽見不安的攢動和娘親心急火燎的詢問。
玄歌似雪隨著我跑下竹樓,我彎著腰一陣稀裏嘩啦的嘔吐,一時顧不上她們。
玄歌邊拍著我的背邊說:“我就說不對勁,這幾日臉色也不好,神情也是懨懨的。”
我說不出話,將胃裏的東西翻江倒海的吐了個幹淨,接過易千紀遞過來的清水漱口,勉強打起精神:“我沒事,你們去看看我娘,想是被我嚇著了。”
正說著便見娘親攙扶著青秋的手疾步走來,我上前迎上她們。
“這是怎麽了,快回屋裏,娘給你把把脈。”
我撫上她的手:“不打緊的,是千紀的手藝不好,害娘受驚了。”
我強撐著說出來的笑話並未打消她們的疑慮,似雪對易千紀說道:“你去煮點消暑的茶來。”
易千紀剛剛離開,似雪便皺著眉快聲問道:“你的月事可還正常?”
她這一問我便如電擊一般僵立當場,腦袋耳朵嗡嗡作響,她不提我倒沒留意,月事已經過了二十多日沒來,手腕上突的搭上娘親微涼的指尖,我仍是懵然的緊緊盯著她的臉。
半晌,娘親拿掉我腕上的手指,本就蒼白的臉更為慘白,不用細說我已經明了,老天你又跟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我已經背井離鄉躲到這裏,難道你還不肯放過我嗎?我更沒料到那晚的一時放縱竟要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
下意識的摸摸腹部,這裏正孕育一個鮮活的生命嗎?是我的骨血鑄成,他會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這個世界嗎?可是我一絲一毫接受他的心理準備都沒有。
我留下呆愣的眾人緩緩的向自己的房間走去,說不出的五味雜陳,從天黑到天亮再到天黑,不知為何睡意全無,眾人也識趣的不敢來打擾,可是這數個時辰裏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都想些什麽。
敲門聲響起,我懨懨的喊了聲“進”,玄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羹進來,我還從未見她此等唯唯諾諾的樣子。
“你娘很擔心,你還是吃些東西吧。”
我不言語勉強支撐著身體起來,有一下沒一下的攪動碗裏的湯羹。
“你有什麽打算?”
她小心翼翼的問,我牽著嘴角冷笑一下:“打算?我還能打算什麽?千算萬算也不及老天的安排。”
“你別灰心,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們都支持,這孩子雖然來得不是時候,可怎麽也是老天賜給你的。”
我將湯碗重重撂下,平躺榻上閉著眼,賜給我的?可有沒有人問過我想不想要?
“若我說我不打算要這個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