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引火燒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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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柚不是她,她大方美麗,恣意灑脫,沒有周霽燃,她同樣會過得很好。

    但是她不一樣,失去唯一的希望,她一定會痛苦致死的。

    楊柚一直都比她逍遙自在,她無視父母的期許,不用承擔責任,為什麽她還要奪走周霽燃?

    楊柚反應過來她什麽意思後,帶著防備後退一步。

    楊柚看穿薑曳眼底的心事,卻從未想過會與周霽燃有關。

    一起生活了二十幾年,她足夠了解薑曳。

    薑曳是多麽墨守成規的一個人,若不是受了什麽刺激或鼓勵,她是不會動了與孫家瑜離婚的念頭的。

    良久,她盯著薑曳,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我不會讓的。”

    她愛周霽燃,或許這份感情還不足以撼動她對薑曳二十幾年來的姐妹親情,但是也有了與之比肩的希望。

    周霽燃選擇了她,那她為什麽要讓出去?

    薑曳的眼淚沿著臉頰往下流,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有被拒絕的難堪,也有希望破滅後的無助。

    楊柚表情有點苦澀:“薑曳。”

    薑曳避開她伸過來的手,說道:“我不會放棄的。”

    大街上人來人往,楊柚頓覺無奈。

    周霽燃追了出來,見到姐妹二人對峙,想也不想地率先不動聲色地擋在楊柚身前。

    薑曳目光一凝,隻好悻悻離去。

    楊柚抬眼看了看周霽燃,那目光帶了點探究,似乎是想搞清楚他為什麽那麽受歡迎,甚至打動了薑曳。

    周霽燃不明所以,隻知道她現在不是很開心,於是輕聲問道:“怎麽了?”

    楊柚捏著他的指腹,手指摩挲著,半晌答上一句:“薑曳說她喜歡你,讓我把你讓給她。”

    楊柚說這話時眼睛牢牢盯住周霽燃,他臉上表情不變,指尖卻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楊柚不知道這是不是害怕,總之周霽燃沒有無動於衷。

    周霽燃垂下眼,問她:“你的答複是?”

    他知道楊柚最看重家人,薑曳是她的雙生姐妹,何其重要。

    楊柚彎了彎唇角,眼底有一點強撐出來的狡黠:“我說我不讓。”

    畢竟還是難過,還是放不下。

    小時候薑曳什麽時候都讓著她,後來長大了,她比薑曳強勢,漸漸就演變成她保護薑曳。

    現在薑曳必然會受傷,卻是因為她。楊柚知道她一定要狠下心去做,但她於心不忍。

    她和薑曳那麽好,打從娘胎裏就是緊密相擁的狀態,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傷害她。

    豔陽高照,陽光斜斜地照在楊柚明豔的臉上,周霽燃伸出兩根手指,將她不自覺攏起的眉頭打開,然後彎下腰,給了她一個擁抱。

    沒有什麽誇張的情節,隻是一個簡單又平實的擁抱。

    周霽燃沒用多少力,楊柚的身體隻是自然地貼著他。

    他撫平她被風吹亂的頭發,輕輕地在她耳骨上吻了一下。

    當街纏綿,路人側目,楊柚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亦環抱住周霽燃精瘦的腰身。

    人活在世界上,大部分時候都是踽踽獨行。

    能有一個同行者,再幸運不過。

    ***

    周霽燃回公司加班,楊柚心情複雜,一時間不知道去哪裏好,她在十字路口猶豫了一下,毅然打了轉向,駛向療養院。

    感到迷茫的時候,幸好她還有連雅琴。

    連雅琴二十幾歲喪夫,丈夫給她留下的東西不多,包括一個遺腹子。她生下孩子,沒有再婚,辛辛苦苦把女兒拉扯大。

    然後,女兒也先她一步走了。

    她前半生過得不如意,後半生卻仍是孤苦伶仃。

    楊柚活得同樣痛苦,但她不能感同身受一個母親的哀傷。

    她忍不住回憶起從前的連雅琴,柔婉秀美。而當噩耗傳來,她仿佛一夕之間蒼老了許多歲。

    楊柚的愧疚感排山倒海般湧來,劇烈的波濤仿佛要將她淹沒。

    在這窒息一般的難過之中,一通電話拯救了她。

    周霽燃不明內情,聲音鎮定,又帶了一絲若隱若現的柔和,問道:“你在哪裏?”

    簡單又普通的一句話,楊柚心想,這也許就是來自周霽燃的溫柔。

    像是怕驚動什麽,楊柚輕聲答:“我在桑城療養院。”

    周霽燃不問緣由,隻是說:“我在家裏做好飯等你回來。”

    “家”、“等你”,這樣的字眼正是楊柚最渴望聽到的。

    她轉身看了一眼病房中熟睡的連雅琴,飛奔下樓,用最快的車速趕回家。

    ***

    孫家瑜在半夜三點帶著酒味而歸,他跌跌撞撞碰到了一個花瓶,薑曳從夢中驚醒。

    孫家瑜進了臥室,摸索著開了燈,迷醉的眼神鎖住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的薑曳,大步跨過去,把她按倒在床上就要扯開睡衣。

    薑曳在耀眼的燈光下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劃痕。

    孫家瑜不是第一次對她使用暴力,之前有一次她的胳膊被瓷瓶碎片劃傷,疤痕到現在還未褪盡。

    薑曳就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激起孫家瑜的施暴欲。她愈是反抗,他就越興奮。

    良久,孫家瑜停止動作,伏在薑曳身上喘了一會兒,默默退開,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

    燈光亮得刺眼,孫家瑜催促薑曳關燈,薑曳沒動。

    孫家瑜抬腿踹了她一腳,再次命令道:“關燈!”

    薑曳捂著肚子,臉上淚痕已幹,她第一次大聲和孫家瑜說話:“要關你自己去關!”

    “賤人,給臉不要臉!”孫家瑜翻身坐起來,給了薑曳一個巴掌,“在床上跟條死魚一樣,你以為我為什麽不跟你離婚!”

    薑曳瞪著他,嘶吼著:“為什麽?”

    孫家瑜嗬嗬笑了幾聲:“當然是為了你那個人盡可夫的妹妹!誰都能上,就是不給我上!”

    薑曳一雙眼睛倏地睜大,漸漸麵如死灰。

    孫家瑜仍在喋喋不休:“我就納了悶了,女人多了去了,薑弋怎麽就這麽招人……”

    孫家瑜的手捏起薑曳的下巴,左右端詳,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諷刺的哼聲。

    “明明是同一張臉,你比薑弋差遠了,你知道她有多浪麽?”他本來還有幾分英俊的麵孔猙獰扭曲,“嘖嘖,同一個娘胎出來的,就差了一分鍾,還是比不過啊……”

    薑曳闔上眼睛,努力屏蔽他口中字字誅心的話。

    都說酒後吐真言,她知道孫家瑜說的都是真的。

    不知何時孫家瑜說夠了,重重地倒在她身邊。醉鬼最重,薑曳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推到一邊,自己背過身子。

    不離婚是因為可以近距離接觸薑弋。

    薑曳側麵躺在床上,身上被孫家瑜粗暴抓過的地方還隱隱作痛。

    她不知不覺睡著了,耳邊回蕩著孫家瑜的一句話——

    “我真後悔娶了你!要不是我看錯了人,我娶的就是薑弋了!”

    後悔,真是可笑,她又何嚐不是呢?

    原諒了一個強丨奸犯,最好的年華被這個人渣糟蹋,還和惡魔住在同一屋簷下,她實在太冤枉。

    而這一切的起因,就是她這張和薑弋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是薑弋害她變成這樣的。

    七年前,孫家瑜是體校來的實習生,又是有錢人家出身的紈絝,愛揮霍愛玩女人。有次體育課前,不小心偷看到薑弋換衣服,自此念念不忘。

    孫家瑜那時候二十出頭,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就是沒見過薑弋這麽夠勁的。

    後來他醉酒把薑曳錯認,強迫了她,然後陰差陽錯娶了她。孩子沒了,才兩個月他就已經後悔,他想過趁早甩掉薑曳這個包袱,被孫父罵了回來。本來打算逼薑曳自己主動提出離婚,卻無意中得到一次和薑弋單獨相處的機會。

    雖然薑弋沒有給他好臉色看,但他還是隱隱興奮起來——他不離婚,近水樓台,早晚有一天會讓他得手。

    可是他還沒等到那個有一天,薑曳就已經讓他足夠厭煩。這個女人,懦弱膽小,是累贅也是負擔。

    ***

    薑現平時住校,很少回家,基本上還需要薑曳三催四請或者楊柚強行逼他回去。

    最近他和幾個同學一起租了個學校附近的房子,楊柚知道有這個地方,但不清楚他們具體用來幹什麽。

    薑現不帶蕭俏俏玩,但其中一個叫霍紹然的男生特別喜歡她,總是領著她進進出出的。

    兩室一廳的小房子,薑現出的錢,一般都一個人霸占一間,眼不見心不煩。

    蕭俏俏敲門進來,薑現靠在床頭打遊戲,懶懶散散地掃她一眼。

    蕭俏俏嬌嗔抱怨:“薑現,我找你幾次,你都不出來!”

    “哦?”薑現輕描淡寫地笑,“我以為你不缺人陪。”

    他態度輕慢,蕭俏俏早習慣了,倒也沒在意,笑著說:“我和霍紹然出去一下,等會兒再回來。”

    “隨便你,慢走不送。”薑現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巴不得霍紹然帶著蕭俏俏走得遠遠的,再也不用見。

    蕭俏俏對他冷漠的態度習以為常,反正薑現隻是她接近方景鈺的一個跳板。

    誰會關心一個“跳板”的結局?

    “廢話別多說,趕緊走吧。”薑現手指飛快,微操很厲害,“記得把門帶上。”

    蕭俏俏也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冷不防被人指使了半天,臉色也沉下來。

    但她還沒有發作,也不知道是怎麽忍下來的,都不像她原本的模樣了。

    霍紹然在門外麵敲了幾下:“俏俏,可以走了嗎?”

    這幾個公子哥蕭俏俏都很熟,對她都有點那個意思,其中以霍紹然尤為突出。

    這其中並不包括薑現,薑現對蕭俏俏這種黃毛丫頭毫無興趣,反倒是非常鍾意顏書瑤這個已婚少婦。

    薑禮岩在外地做項目,薑現打電話跟他要錢。他對兒女一向大方,便讓薑現自己回家取卡。

    薑現說:“我走不開,讓嫂子給我送來行嗎?”

    顏書瑤本不想接這個差事,她還是有些怕薑現,但是沒辦法。

    她不情不願地去了薑現的租屋,並因此導致了一件讓她懊悔不已的事情的發生。

    薑現為了她,把霍紹然毆打至昏迷,為此被關進了派出所,麵臨著量刑。

    事情傳回薑家,薑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楊柚匆忙趕回家,也顧不上和薑曳見麵有多尷尬,全力尋找卻找不到對策。

    霍紹然家也不是一般的人家,雖不至於在桑城權勢滔天,但也不是她薑家能輕易碾壓的家族。

    霍家人怒不可歇,以楊柚的人脈,根本活動不了什麽。

    薑曳咬著唇,悶聲哭。

    “薑曳,別哭哭啼啼的!”孫家瑜踱來踱去,矛頭指向薑曳,不耐煩至極,“薑現這都是被你們給慣的!”

    “你凶她幹什麽!”楊柚護在薑曳身前,“你就說能不能幫忙吧。”

    “實話跟你們說了吧,這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孫家瑜沉著臉,“薑現怎樣與我無關,別連累我們家。”

    薑韻之坐在沙發上,冷眼旁觀,薑曳請她幫忙時,她輕笑一聲,淡淡道:“憑什麽?”

    “媽,你不能這樣!”

    薑韻之冷冷反詰:“我怎樣?他又不是我兒子,我為什麽要為了他費這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