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就是蔡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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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看雪白貂皮色澤,一幹婦人便知價值不菲,楊氏反而像是有些不悅,麵無表情說道:“天冷腿痛都是些老毛病了,家裏的人丁多,開支也大,若無必要,還是莫要大手大腳為好。”
蔡鞗笑道:“五娘說的是,也就娘親離了開封較遠,這才想著給各位姨娘置辦些避寒衣物。”
蔡鞗心下想說“沒花蔡府銀錢”來著的,轉念一想,這樣也挺好,以後也能有了借口省些銀錢。
楊氏微微點頭,依然冷著臉說道:“京城不比杭州,在杭州可以肆意妄為,天子腳下卻不能由著性子,不可再與人起了爭執。”
蔡鞗一愣,進入京城也沒半日,就算發生了馬行街的爛事,她也不相信蔡京會滿世界嚷嚷。
見場麵冷了下來,六夫人孫氏與幾女相視後,一臉笑意拉著蔡鞗手臂打量,又看向楊氏,笑道:“是那些浪蕩子先招惹的事端,也怪不得鞗兒。”
說著,又輕拍了兩下蔡鞗腦袋,笑道:“今後可莫要衝動,若真被他人欺負了,自也不能善罷甘休,弱了蔡府的名頭。”
“嗯,鞗兒記下了。”
蔡鞗心下一陣苦笑,卻也知道眼前女人的善意,也隻能點頭答應。
孫氏看向弓著身子在旁的張管事,說道:“鞗兒年幼,又剛入京城,張管事應該仔細陪著才是。”
張管事低頭說道:“確實是小的做事不謹慎,還請六夫人責罰。”
“責罰就不必了,張管事忙的事情也多,一時疏忽也是有的,不過……今後需仔細些,免得遠在杭州的十妹憂心,怪了咱們沒能照看好了鞗兒。”
“小的今後會仔細些的。”
孫氏點頭,張管事躬身退下,蔡鞗心下卻皺眉不已,也終於見識了杭州城沒有遇到的“宮廷鬥”戲碼來。
見場麵尷尬,楊氏開口說道:“京城不比其他地方,小心謹慎總是不錯的,去休息吧。”
楊氏轉身,眾人也隻得跟在後麵離去,不冷不淡的迎接儀式就這麽簡簡單單結束了。
見人離去,張管事才直起了身子,默默看了蔡鞗幾眼,這才伸手示意。
“鞗少爺,請隨老仆前往西院。”
……
看到眼前閣樓後,蔡鞗發現與想象中的不一樣,在杭州時,他的小院已經算是很儉樸了,來了開封後,才發現什麽才是儉樸。
杭州小院是個四合院,有書房、練功房、廚房、倉儲房、馬廄,整個小院也就他一個人居住,原以為春花說著的西院是他一個人居住,踏進院子後才發覺不是,僅僅隻是一處兩層木樓。
“想念杭州了……”
蔡鞗仰頭看著木樓,毫不顧忌張管事冷著的一張老臉。
“少爺說笑了,京城居大不易,咱家人多,占的又是寸土寸金的地兒,縱然家裏有萬貫銀錢,也不能強逼著他人搬離的。”
綠桃自入了這座府邸,就成了尋常丫頭,哪裏還有杭州時的靈動,春花年歲較長些,經曆的事情也多,神色也自然了些。
又勸解道:“西院小是小了些,擠擠也能住的下咱們,可不敢有了怨言,會被老爺罵的。”
“罵?”
蔡鞗看了眼一旁的張管事,對清瘦且有些陰冷的中年不是很喜歡。
“庭院太小,人就顯得陰鬱……十七,讓人將娘親的別院收拾收拾,這裏距離煙花柳巷太近,不是個安心讀書的地兒。”
“諾。”
十七抱拳答應。蔡鞗再次打量起眼前木樓來。木樓上下兩層,一樓原本住著七弟蔡筱和十三姨娘王氏,二樓住著八弟蔡悠和九姨娘趙氏,蔡鞗自杭州而來,兩個小弟和姨娘也擠在了二樓,為他騰出了整個一樓房舍,看著也挺照顧他了,蔡鞗心下還是不怎麽滿意,不是對趙氏、王氏不滿,而是對蔡京不滿。
打心裏就不願來了汴京,更不願住在蔡府整日相見,不是蔡鞗矯情,而是實實在在不願。
綠桃將物件一一搬進院子,又按照他的習慣一一擺放齊整,僅這些爛事就用了兩個時辰,直到深夜她才算消停。
頭一日,住在一起的兩個姨娘隻與他照了一次麵,也沒說了什麽話語,有十七這個無論如何都要守在身邊的親隨在,兩個女人也不方便過多逗留。
一夜無話,沒有人前來打擾,蔡鞗也早早的起了床,綠桃比他還要早上一些,提前將習武練拳的木樁豎了起來。
硬拳霸道,一拳一腳都是以殺傷他人性命為目的,注重力量和速度,看著較為呆板僵硬。原本蔡鞗也以為武術隻是花拳繡腿,有些招數看著比較累贅和無用,實際上並不是如此,看著胡亂揮舞,跟跳大神似的亂蹦亂跳,其實不是,隻是因為所練拳腳也不一定就是拳腳,很可能是刀術或盾術,是混亂中廝殺搏鬥之術,之所以後世看著花拳繡腿,是因為缺少實戰,人們也不允許動輒傷人性命,殺人者心若猛虎,猶豫遲疑也是練武之人最大的障礙。
硬拳剛猛霸道,看著有些僵硬呆板,實則動輒傷人要害、取人性命,而且硬拳的招數不僅僅隻是拳腳,也用於刀盾槍矛,隻不過沒有太多花招,都是簡單的一擊致命,之所以稱作硬拳,更多的原因是山林裏百姓不常用刀劍搏殺,更多的是拳腳私鬥。
“哈!”
小手用素布緊緊纏繞,每一拳都要很有氣勢的“哈”一聲,不是練拳都這樣,根據阿儂老人說法,一開始是如此,練拳不是練刀劍,擊打木樁對雙手造成很大的傷害,吼叫的同時會憋著一口氣息,擊打木樁可以減少些疼痛,等習慣了,熟練的可以壓住胸中氣息,胸中憋著一口氣時,吼叫不吼叫也就沒了多少意義。
“哈!哈!哈!”
“砰!砰!砰!”
直拳、側轉肘擊、踢腳膝撞,三連擊很是順暢使出。
“哈!”
“砰!”
又是一個側轉肘擊,接著就是一陣“砰砰”拳打,偶爾會夾雜著腿腳膝撞。
天未明,就聽著院中一陣怪叫,顧琴娘、綠桃早已習慣了他的吵鬧,趙氏、王氏卻是一陣心驚肉跳出來察看,正見樓下蔡鞗擊打著木樁。
“砰砰……”
看著樓下蔡鞗也不像是做做樣子,雖比不上高大漢子練拳這麽恐怖,趙氏、王氏依然心驚肉跳。
“姐姐,五少爺在院裏練拳,是不是不妥?咱家可都是以詩文稱道……而且……五少爺習武練拳的動靜也太大了些,驚到了筱兒、悠兒總是不好的。”
王氏一臉擔憂看著樓下,趙氏一陣沉默,說道:“妹妹也是知道,杭州傳出五少爺置辦講武學堂後,大少爺不是沒勸過老爺,可老爺的態度……若無老爺點頭,你我姐妹隻能緊閉些門窗。”
王氏苦笑,本隻是樊樓歌姬,若非有了生孕,她都不知道日後該如何過活,想著兒子驚醒後的哇哇大哭,很是擔憂看著樓下小人兒。
“咱們姐妹擠在一起也就罷了,可若整日擔驚受怕的,妹妹受得了,筱兒卻受不了。”
趙氏看了眼王氏,又看向樓下胡亂跳騰著步法的蔡鞗……
“妹妹最好還是謹慎些為好,妹妹應當知道,五夫人、六夫人可以稱呼‘鞗兒’,你我卻隻能喚作‘五少爺’,若非有了孩兒,此時你我就該在後院睡通鋪了。”
王氏一愣,不由想著蔡家的侍妾、通房丫頭的淒慘,一陣猶豫不決……
“妹妹你是知道的,別說大家族裏的侍妾、通房丫頭打通鋪,就是官家的侍寢宮女也是這般,活著伺候人,不被老爺、少爺送與了他人就已經是幸運得了,也是你我命好,老爺偌大年歲還能生養。”
“話又說回來,老爺年歲大了,你我現今雖有了筱兒、悠兒,可孩兒畢竟年幼,你我又無娘家可作依仗,一旦老爺有個病痛……孩兒們又該如何?五少爺雖不似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四少爺已經成年,可五少爺身後有十妹,有海瑞商號,終不是你我可以比得。”
趙氏又看了眼王氏,再次看向樓下。
“妹妹說的對,咱們蔡府以詩書禮儀為首,五少爺卻置辦武人學堂,妹妹也知府裏的態度,即使妹妹不提此事,難道就無人提起?”
王氏心下震動不斷,這才發覺自己的愚蠢來,向依然盯著蔡鞗的趙氏鄭重行了一禮。
“姐姐說的是,確實是小妹魯莽了。”
趙氏沒有回頭,看著樓下小人兒慢跑,若有所思道:“筱兒、悠兒與五少爺本應一般無二,都是蔡府庶出小少爺、小衙內,與大少爺他們不同,或許……五少爺在家裏鬧騰一番,對筱兒、悠兒另有益處也不一定。”
看著樓下已經由一個變成了兩個孩童跑步,王氏一陣苦笑歎息。
“還是姐姐想的周到……”
……
蔡鞗在院子裏“哈哈”打拳,在院子裏跑步,又在綠桃端來藥水浸泡雙手,之後還要晨讀一會四書五經……一大早就這麽忙忙碌碌,與杭州城沒有多少區別,做完這些後,依照往日習慣要吃些飯食,卻發現這裏終究不是杭州城自家小院。
這個時代通常都是一日兩餐,午時和晚時兩餐,按理說,早上都是誰餓了誰自己弄些吃的,但蔡家在朝為官的較多,每日早朝前,廚娘都會早早的準備好了飯食,蔡家也就有了早餐的習慣。
早餐就早餐好了,在杭州時,都是綠桃為他準備飯食,在自家小院裏吃了早餐,有時他也會在學堂裏將就一下,而現在,他必須與所有人一同飯食,否則就要餓著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