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洛階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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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被雲遮蔽著的太陽終於露了出來,將一切照得亮堂了一些,也將人心中那種兔死狐悲的感慨照得消散於虛無。

    尹濟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看向微微在他前麵半步的張安夷。

    或許是因為他的目光別有深意,或者是帶著侵略性,又或者是太熟悉這種目光了,張安夷敏感地察覺到了,回過頭看向他:“尹大人似乎有話要說?”

    被發現了尹濟也不心虛,勾唇一笑,把那故意落下的半步趕上,恭敬地說道:“張閣老,下官這幾日確實有困惑。下官不知自己犯了什麽,要被這樣針對。”

    他剛入內閣,在內閣之中資曆最淺,沈未與張安夷的關係自然不用說,剩下三人也是唯張安夷馬首是瞻。他在內閣過得可以說是很艱難。

    換做是別人,明知道是被針對了,也沒膽子這麽明著問出來。

    可是尹濟不一樣。

    若是別人被人這麽問。恐怕會覺得麵上不好看,不知怎麽回答,甚至會假笑著否認,但偏偏被問的是張安夷。他麵不改色地笑了笑,漆黑的眼睛裏深不見底,仿佛能將江山社稷都裝進去一樣。“那是因為尹大人知道的太多了,留著尹大人我不放心。”他回答得坦然。

    尹濟笑著低了低頭,恭敬地說道:“多謝張閣老提醒,往後下官會更加小心。”

    知道什麽,他們心照不宣。

    兩人一同進了宮,向裘太後複命。

    得知謝昭真的已經死了,裘太後心裏懸著的兩塊石頭終於有一塊徹底落定了,再也激不起塵埃。她滿意地點了點頭:“二位辛苦了。皇上剛剛登基,朝中不少大臣欺皇上年幼,同時還殘留著許多洛階的餘黨,帝位不穩,還要勞煩張閣老多花點心思。”

    張安夷說道:“太後娘娘放心,臣定當不負娘娘所托。”

    這時,尹濟開口道:“太後娘娘,此時應當殺一儆百,是問斬洛階最好的時候。”

    裘太後笑了笑,眼中閃過讚賞之色:“尹大人說得不錯,洛階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是皇上的心腹大患。不知張閣老認為如何?”其實她早有殺洛階的心,隻是她畢竟隻是太後,不能太過直接,自己做決定。

    張安夷又怎會不知裘太後的心思?“回娘娘,洛階確實留不得。”

    “好。”

    張安夷和尹濟見過裘太後沒多久,元帝便下旨第二日於菜市口問斬洛階及其三族。

    想當初洛階權傾朝野,隻手遮天,竟然要被問斬了,這麽大的消息,眾人奔走相告。

    這兩日洛鈺心中極其不安,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可是江寒雲始終派人看著她,以她身子未養好為理由,不讓她出府一步,更不告訴她關於洛家的消息。

    今日傍晚,連續碰到好幾個江府的下人偷偷看她,被發現後又立即躲開目光,她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了。

    “王媽媽,你告訴我,是不是洛家要被問斬了?”洛鈺懇求地看著照顧自己的婆子。

    這幾日,她活得像行屍走肉一般,但是喝藥和吃飯從都不落下。唯一讓她活下去的動力就是養好身子離開江府,離開江寒雲的管束。跟洛家上下一同赴死。

    婆子移開了目光,心虛得不敢看她。

    這讓洛鈺心中又確定了幾分。她緊緊拉著婆子的手臂,哀求道:“王媽媽!我求求你告訴我吧。”

    “小姐,少爺不讓我們告訴你,老奴不能說啊。”婆子看著洛鈺無論如何補,依舊憔悴的臉色,心中不忍,為難極了。

    真的要等洛家的人全都死了才告訴她嗎?

    洛鈺忽然拉著婆子的手臂跪了下來:“王媽媽,我求求你了。”從前在京城世家小姐之中尊貴至極的洛鈺如今一無所有,隻能靠下跪了。心中的絕望讓她已經感覺不到羞恥和卑微。

    連活都活不下去了,還在意這些幹什麽呢?

    婆子被嚇了一跳,立即跪下來去扶洛鈺:“小姐,您這是做什麽,這是要折煞老奴啊,快起來。”

    “我不起來。”洛鈺拒絕道,“王媽媽,你不告訴我,我不會起來的。”

    “使不得啊,使不得!”婆子拗不過她,深深歎了口氣說,“小姐,您快起來,老奴說。”

    洛鈺紅了眼睛,感激地看著婆子說:“謝謝王媽媽。”

    將洛鈺扶起來後,王媽媽說道:“聖上下旨,明日在菜市口問斬您的祖父還有親族。”

    “明日——”洛鈺眼前發黑,腳下踉蹌,險些摔倒。

    但是她好不容易撐住了。

    若是她遲疑一些,今日沒有問王媽媽,恐怕她就連她的祖父、父母、兄弟姐妹們最後一麵都見不到了。當刀落在他們頭上的時候,或許她還在為了能出江府跟他們一起去死而努力喝著藥、吃著飯。

    洛鈺咬著唇,忍著身體的顫抖。此時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離開江府,即便官府不願意抓她,她也要明天在刑場之下跟她的族人們一起死。

    親族都死了,她一個罪人怎麽能活下來?

    “小姐。您可要撐住啊。”看著洛鈺煞白的臉色還有搖搖欲墜的身體,婆子擔心地說道。

    洛鈺搖了搖頭。

    她沒事,她撐得住。

    這個時候她不能暈過去。

    “王媽媽,你能不能放我出去?”她期盼地看著婆子。

    自從進了江府,她的眼睛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亮過,可是這樣的明亮也將她眼中的絕望和悲傷照得更加氣清晰了,讓人不忍去看。

    婆子歎了口氣說:“小姐,沒用的。即便我放了你,外麵還有少爺布置下來的護衛。您——出不去的。”

    一個婆子好說服,外麵的護衛卻是不好說服的。除非得了江寒雲的同意,她是出不去的。

    洛鈺頹然地坐了下來。

    婆子看著於心不忍:“小姐,您就留下府上吧。您和少爺從前挺好的,看著也登對。”

    洛鈺搖了搖頭,雙眼看著地麵:“不,我們從來都不是真的好。我也不可能留在江府。”畢竟江寒雲是死劾她祖父的人啊。

    今日待他回府,她便求他放了她,若是他不放。那她隻能比洛家的人先走一步,在黃泉路上等著他們贖罪了。

    不放她出府,她便自絕於他的麵前。

    沒過多久,婆子跑過來說江寒雲回來了。

    洛鈺握緊了拳頭,走到門口等著他過來。這幾日,江寒雲每日回府都要到她這裏來坐一坐,看看她喝沒喝藥,吃沒吃飯,然後便靜靜地坐著。直到她困了倚在床邊睡著了他才走。

    許多時候,洛鈺因為不想見他,便裝睡。

    裝睡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他將她抱起放在床上蓋上被子,隨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會兒才走。

    洛鈺沒想到這次等來的不止江寒雲一個人。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幾個官差。

    走到房門口,江寒雲停了下來,隔著門看著洛鈺說道:“洛階之孫女洛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刻押解流放黃州。”

    即刻,流放黃州。

    洛鈺不敢置信地看著江寒雲。

    這些跟他來的官差是來抓她的。

    “我不要,我不要流放黃州,直接殺了我好了!”她驚恐地後退。

    江寒雲俊朗的臉上情緒複雜,聲音威嚴:“洛鈺,聖上既然說了赦免你,便不會判你死罪。”

    “那我也不要流放!至少讓我過了明日再被流放好嗎?”洛鈺看著江寒雲,小心地說道,“江寒雲,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好嗎?”

    江寒雲深深地看著她:“對不起,洛鈺。”

    “我求你也不行嗎?我什麽都能答應你。”洛鈺記不清自己已經朝他低聲下氣多少回了,每一回都像有一隻腳將她踩進泥土裏。

    比起求別人,求江寒雲更加折磨她。

    她曾經是多高傲,多要麵子的人啊,可偏偏在他麵前現在一點麵子都沒有,那麽卑微。

    江寒雲看著洛鈺的眼睛,跨過門坎,一步步朝她走近:“我讓你活下去,你能做到嗎?”

    洛鈺愣怔了一下。

    隨後她答道:“我可以。”

    江寒雲停在她麵前,搖了搖頭說:“不,你做不到。你在騙我。既然你做不到,那便隻能去黃州了。”

    一點希望都不給,洛鈺的眼淚掉了下來,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質問道:“你為什麽一定要這麽折磨我?我都已經這樣求你了。”

    “我洛鈺活了二十多年,所有的低聲下氣都在你麵前用盡了,為什麽你就是不願放過我?”她崩潰地大哭。

    她的悲傷從心底來,悲傷得絕望,讓人動容,不忍看下去。

    江寒雲無動於衷。

    他真的不愛她啊。洛鈺傷心欲絕,停下了哭泣,失望地鬆開了手,不再看他。

    該努力去做的事情都做過了,既然如此,她隻能先一步在黃泉路上等了。

    意識到洛鈺要咬舌自盡,江寒雲臉色一變,伸手捏住了她的臉頰。手指卡著她的牙關,讓她無法合上。

    他用的力氣很大,讓洛鈺疼出了眼淚。

    “來人。”從官差手中拿過布後,江寒雲鬆開了手,用布將洛鈺的嘴堵上,防止她再次咬舌,隨後說道,“將她綁起來,即刻押送至黃州。”

    “是。”

    嘴巴被堵上。手上的力氣又完全敵不過,洛鈺隻能任由官差給自己帶上枷鎖。嘴被堵上,手被銬住,行動受製,這是連跟洛家一同去死的機會也不給她了嗎?

    他為什麽偏偏要折磨她?

    她的心已經死了,怎麽活?

    “帶走。”

    被官差推著離開的時候,洛鈺死死地看著江寒雲。見他依然無動於衷,她絕望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恨他!

    在此之前,即便他騙了她,她也從來沒有恨過他,隻恨過自己。但是現在,她恨他!

    官差的聲音驚動了江夫人。江夫人趕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洛鈺被押解到了院子裏。她看向還站在原地,不曾看過來的江寒雲問:“這是做什麽?”實際上江夫人也是極喜歡洛鈺這個兒媳的。雖然外麵都說洛鈺刁蠻任性,但是自嫁進江府後,對她十分孝順。

    隻是她與江家注定無緣,就算有也是孽緣。是江家對不起她。

    江寒雲回過神來,對江夫人道:“娘。這事你不要管。”

    隨後,他又看向停下來的官差:“還不押走?”

    洛鈺最後看了江寒雲一眼。

    ——江寒雲,我恨你!

    看著洛鈺被押解離開了江府,江寒雲臉上終於出現了沉痛的樣子。

    江夫人對自己的兒子十分了解,對他今日所做之事卻十分不解。“你這是何苦?”

    江寒雲的聲音之中帶著疲憊和隱忍:“娘,我隻是不想看她就這樣去死。恐怕很快兒子便不能在您膝下盡孝了。”

    洛鈺被押送離開江府後,當即便同五個女囚一起被押解著離開了京城。

    第二日洛階以及親族被押至菜市口的時候,洛鈺已經在去黃州的路上了。

    這日的監斬官依舊是張安夷。幾位陪同了除了有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和都察院都禦史三法司長官之外,還有江寒雲、尹濟。

    看熱鬧的人也不少。

    一個奸臣被處死。百姓們拍手稱快。

    更有許多不愛看這種熱鬧的讀書人也來了。這恐怕是武帝、靈帝到元帝三朝處死官吏之中他們最為讚同的。在刑部門口鎮壓、屠殺監生的錢遠已經死了,現在幕後主使洛階也要死了。洛階不死不足以平他們這些讀書人的憤怒!

    入獄將近半個月的洛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再也不複當初的威嚴與容光,眼神也不再那麽清明了。

    他跪在刑場上看著監斬官張安夷,萬萬沒想到自己幾十年的仕途就這麽毀在了一個後生手中。當他醒悟過來張安夷是比徐厚還要可怕的敵人的時候,他已成氣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但是他篤定張安夷的一生不會就這樣順風順水。

    想到那晚他的臉色,洛階笑了笑。

    洛階的笑容就像是在提醒著什麽,張安夷眼中一片沉寂:“午時已到。行刑。”

    曾經權傾朝野,在眾人眼中無法撼動的權臣洛階就這樣人頭落地了。不僅是他,他還累練了自己的三族,加起來將近兩百人一同人頭落地。

    他是光華前期最大的奸臣,但是在他的權勢壓迫之下,亦有許多名臣、忠臣冒出。

    落得誅三族的下場,是他咎由自取。

    監斬回宮複命之後,張安夷便回了張府。

    這兩日穿雲院的事情即便他叮囑過了下人不要說出去,還是被有心人說出去了。

    回府後。他先去了趟老尚書和老夫人的院子裏。

    給老尚書請過安後,老夫人將他叫到了廳堂。剛好李氏和王氏也在。

    “安夷,你與慕陽是怎麽了?”老夫人憂心地問。

    張安夷語氣溫和地說:“回祖母,沒什麽。”

    “怎麽會沒什麽?”李氏道,“是不是她犯了什麽錯?”

    一旁的王氏幫腔道:“是啊,那日二弟和二弟妹吵得很厲害。”

    李氏和王氏兩人原先對阮慕陽已經好多了,安分了不少,可是李氏心裏始終不喜歡自己拿捏不住的兒媳,這時又有了注意。

    張安夷看向李氏和王氏,語氣有些冷:“此事還輪不到大嫂來管。”李氏畢竟是他的母親,他隻能對著王氏說。

    王氏的麵上有些掛不住。

    “雲秀,你先回去吧。”老夫人開口說。

    王氏隻能先行離開。

    看出張安夷的心情不好,李氏趁著這個機會細數著阮慕陽的錯處:“母親,她進門這麽多年無所出,心腸也不好,姝兒在離京的路上死了多半是她的做的,如今還跟夫君吵架,這樣的人不適合留在張府啊,要不——”

    “母親多慮了,我與她隻是小吵小鬧。鄭姝的死隻是意外,與她無關。”張安夷忽然打斷了李氏,又對老夫人恭敬地說,“都是小事,勞祖母掛心了,祖父的身子不好,還是不要讓他操心了。”

    老夫人點了點頭,感歎了一聲說:“慕陽是好孩子,你也是。你祖父的身子怕是撐不到多久了,怕他受刺激,我都瞞著他的。我跟你祖父都老了,你們要是孝順,就不要讓我們操心了,不讓我們走了也放心不下。”

    張安夷低著頭稱是,似乎有些感傷。

    從老夫人的院子裏出來,他心中做了個決定。

    這是阮慕陽被關著的第三天了。張安夷不曾來看過她,送飯的都是沐風和沐雨,點翠琺琅還有寒食也沒有出現過,不知道怎麽樣了。

    ——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別人騙我。

    張安夷的話不斷地在她耳旁回響,提醒著她,她做了什麽樣的事,他有多憤怒。

    他該是徹底對她失望了。

    阮慕陽在等待之中也絕望了。大仇得報,卻被最愛的人舍棄,這三日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甚至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可是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她是惜命的。

    忽然。房門被打開。

    阮慕陽以為是來送飯的。可是聽到腳步聲不對,她抬起了頭,眼中出現了期盼和欣喜。

    “前日謝昭死了,昨日洛鈺被流放去了黃州,今日洛階死了。”張安夷溫和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他漆黑的眼中也什麽都看不出來。

    阮慕陽湧上心頭的喜悅慢慢涼了下來。聽著一個個曾經的敵人死去,仿佛他們兩人的姻緣也就這麽死了一樣。不願讓自己看起來太狼狽,她忍住了眼淚問道:“洛鈺不是被赦免了嗎?為何會被流放?”

    “這是江兄的決定。或許流放對她來說是好的,江兄也是用心良苦。”張安夷答道。

    這或許就是江寒雲給洛鈺的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有江寒雲,阮慕陽的心落了下來。她看著張安夷那張儒雅清俊的臉說:“江寒雲對洛鈺是有情。那二爺呢?可願原諒我?”這般示弱。阮慕陽是放下了自己的矜持,放下了自己所堅持的端莊。

    她期盼、甚至懇求地看著他,姿態放得低極了。

    “夫人,我是個疑心極重的人。”

    阮慕陽的身體僵了僵。

    他不僅不原諒她,還不相信她。

    她的心徹底冷了。

    阮慕陽垂著頭,眼淚一滴滴地落了下來,在地上留下了一個個圓形的神色痕跡,這些痕跡慢慢融成了一片。

    “那你便放我走吧。”她極力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我自知傷了你的心。也不配讓你原諒我、讓你像從前一樣待我,那便休了我吧,也是我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話音剛落,她的下巴就被抬了起來,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夫人想要離開我?”張安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危險。

    就連之前拆穿她的一切時,他都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阮慕陽一下子被嚇得不知道該說什麽。

    張安夷的指腹在她下巴處細膩的肌膚上摩挲著,語氣似是憤怒又似是無奈:“夫人啊,我雖然不會原諒你,卻也不會放你離開。”他悠遠的聲音裏帶著強勢和占有。

    得不到他的嬌慣與疼寵,在他身邊對阮慕陽來說就是折磨。似乎是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她,她做的那些事,她騙了他、傷了他的心。

    即便心誌堅定如她,早晚也會被這樣壓抑、無形的折磨壓垮的。

    或許這就是她機關算盡該遭受的報應吧。

    阮慕陽眼淚無聲地掉著,說道:“可是祖父祖母那邊怎麽辦?”老尚書和老夫人年事已高,不應該這樣為他們操心了。

    張安夷忽然輕笑了一聲:“不愧是夫人,事情想得這麽全麵。”這聲笑裏麵多半是嘲弄。

    他鬆開了她的下巴。伸手替她抹掉了臉上的眼淚,動作輕柔。

    他指腹帶著薄薄的繭,撫在她的臉上就像是有特殊的顆粒摩挲一般,摩挲在了心上,讓阮慕陽的身子忍不住顫了顫,心中又生出了希冀,眼淚越掉越多。

    “怎麽越掉越多?”張安夷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樣溫柔。他幹脆停下了動作,伸手將阮慕陽樓進了懷裏,讓她的眼淚全都掉在了他的衣襟之上。

    感受到他身上的熱度,聞著那熟悉的檀香味,阮慕陽心中柔軟極了,身體放鬆了下來,差點哭出聲音。

    就在這時,張安夷對外麵叫道:“來人,替夫人收拾行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