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章 博士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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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密切監視滕王成玦的一舉一動,公輸魚同時還在忙著另外一件事——

    自從有了鳳府夜宴上,晉王與公輸魚那一番“明君賢臣相見歡”的戲碼,兩人便是“郎有情妾有意”,一拍即合。

    晉王順利招攬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公輸家人;公輸魚也成功搭上了晉王這條線,為自己日後步入朝堂鋪好了路。

    公輸家人擅長木器機巧,自然是入工部任職最為合適,剛巧此刻工部正是由成玦替晉王在掌管,實際仍是在晉王手中,遂,晉王欣然決定就讓公輸魚進工部。

    一應手續均已辦好,但在正式入職之前,遵循朝中舊曆,公輸魚還需要先去另外一個地方轉上一圈兒,鍍鍍金、有個出處,才好名正言順地入朝為官。

    這個地方,便是國子寺。

    國子寺,本是皇家書院,專為教導皇子們習文武、學六藝,故也聚集了一眾當朝大儒和武功高手任職從教。

    十數年前,太子成璋於此處學習的時候,覺得如此頂尖的資源隻施教於皇家實為可惜,便請了聖旨,讓這國子寺對萬民開放,令所有青年學子都能均等地享有受教機會。

    太子賢德,心係天下蒼生,朝臣們皆擁戴於他,皇帝不好一口回絕,便以皇家子嗣安全為由,允了一個半開放,要求進入國子寺學習的人,必須要有皇室成員的推薦擔保才行。盡管如此,也算是廣開了方便之門,使得大批學子受惠。

    後來太子薨逝,皇帝也並未特地將此令廢除,便照舊沿襲了下來。

    能夠入皇家書院學習,何等榮耀?若是順利完成學業,出來便很容易得個一官半職;若是能夠結交到一等重臣子嗣,甚至是皇子,那更是能夠全家飛黃騰達了。一時間,整個帝都的權貴們和各個地方上的富戶們,都在想方設法地將自家子嗣往裏麵塞。

    如此一來,國子寺便成了天下青年才俊們的“躍龍門”之處,這些年,倒也為朝廷培養出了不少的賢良之才……

    公輸魚既要進國子寺,當然是得先做一番調查的,畢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如今,有了眼睛小隊的鼎力加持,各種信息手到擒來,不查白不查呢。

    那麽,有一個人,則是首當其衝要查的,正是如今執掌國子寺的博士祭酒,向辰子。

    公輸魚拿起眼睛小隊報上來的調查資料,掃了一眼,不禁揚了揚眉角——嘿,這位博士祭酒的資料,可真真是“花哨”呀。

    資料上載,向辰子正因給皇帝“進獻妖妃”之事而被眾人菲薄呢,可謂是“聲名狼藉”。再細看,他的“聲名狼藉”竟是由來已久,並不是從“進獻妖妃”才開始的

    此人原本出身寒門,文傾天下,奈何上行無門,隻能偏安於京郊一隅的私塾裏做夫子。

    十二年前,朝中爆發文字獄。心懷不軌之人乘機興風作浪,排除異己;天下文人皆跟著遭殃,竟連身為私塾先生的向辰子也未能幸免,被下了大獄。

    不料,入了獄的向辰子竟血書於牆,大罵監國太子成璋無能!

    這還了得?京兆府見他如此口出狂言、行為乖張,膽敢對備受尊崇的太子不遜,便直接上表中樞,以辱罵太子之罪名奏請死刑。

    如此一鬧,太子成璋很快便知曉了此事。他先看了案卷,又細看了京兆府從囚牢牆壁上謄抄下來的那篇向辰子辱罵他的文章,當即眼前一亮。

    原來,那竟是一篇“橫看成嶺側成峰”的璿璣回文!

    一般人隻能看到一番對太子的不敬之語,而聰慧過人的太子卻是看到了一篇透徹分析當前文字獄的檄文《泣文賦》,可謂慷慨激昂、字字珠璣,直指文字獄的幕後操盤手七王爺。

    成璋正苦於無法按住那場愈演愈烈的文字獄浩劫,得向辰子一文,豁然開朗,並以此為契機,一番上下聯絡活動,不僅止了文字獄繼續蔓延,還將罪魁七王爺繩之於法了。

    事後,太子成璋不拘泥於陳規教條,禮賢下士,親自到大獄中,俯身跪地,拜“辱罵他”的向辰子為師,並將其以平民的身份請入國子寺,任太子少保一職!

    向辰子身在囹圄中,卻能助太子平文字獄,更是從一名階下囚,直接搖身變為太子少保,這在當時,實乃一曲傳奇、一段佳話,立即被奉為天下文人之首,受舉國敬仰。

    之後,向辰子便以太子少保的身份,追隨輔佐了太子整整六年。

    直到太子謀反案發。

    有意思的是,太子死後沒幾天,向辰子這個太子少保便成為了湘王的入幕之賓。

    要知道,太子死時,於宮城夾道兩邊領兵設伏之人,正是湘王。雖說湘王當時是領了皇命行事,但太子畢竟也算是直接死於他手。

    太子少保此般行事,令天下人不解,尤其是那些曾經追隨太子的人,個個義憤填膺,紛紛戳其脊梁骨。

    可向辰子卻是撇著大嘴振振有詞,“太子謀反,意欲殺父弑君,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誅之!湘王領皇命殺之,實乃忠孝之舉;向某敬佩湘王,甘願一生追隨!”

    於是,那些死忠的太子黨們紛紛被株連,抄家、滅族,人頭次第落,鮮血漫皇城,隻有向辰子安然無恙。

    湘王因誅殺太子有功,這些年盛寵日增。向辰子可算是攀對了高枝兒,跟著一路水漲船高。如今,他不隻是湘王府中的首席謀士,更是坐上了博士祭酒的高位,掌管國子寺,禦前行走,參與朝政。

    世人對他的過去,這般評價——無情無義,自私自利,太過涼薄。

    有如此不光彩的曆史,也就罷了,可如今他即便身居高位,依舊是半點也不肯消停。

    身為博士祭酒,他從不踏實地傳道授業,也從不潛心鑽研學問。

    平日裏,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搜羅各色美人與淫巧玩意兒,向皇帝諂媚,再就是輾轉於眾朝臣和權貴們中間,問人家想讓你家的子嗣進國子寺嗎?金銀,我照單全收;宴請,我場場必到,最好是安排在折杏苑,有柳下薇小娘子作陪才好,嘻嘻嘻。

    世人對他的現在,這般評價——唯利是圖,下流好色,有辱斯文。

    就是這麽一個劣跡斑斑的人,絲毫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言語囂張、舉止輕浮,將骨子裏的劣性展露得淋漓盡致。奈何,人家偏偏身居要職,官運亨通,得當朝皇帝青眼,有當權皇子撐腰。

    這便是世道。

    不管背地裏有多少人唾罵,表麵上仍舊是人人尊敬、人人恭維、人人巴結;人家向辰子可是活得滋潤著呢……

    公輸魚放下向辰子那份“花哨”的調查資料,複又拿起了國子寺裏另一個人的資料,隻看了一眼,眼皮便是不由地一跳——定西公府世子,談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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