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 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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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勸賢屋被圍了,國子寺戒嚴了,然,消息既已被學子們知曉,終究是紙包不住火的,明裏暗裏,各條消息線迅速動作,未出一個時辰,便轟動了整個帝都。

    “聽說了嗎?一夜之間,國子寺九名帝都學子被剖胸殘殺,心髒不知所蹤……”

    “聽說了嗎?博士祭酒被當場嚇得昏死了過去,臥床不能起身……”

    “……”

    得到消息的帝都眾權貴們,瘋了一般,直衝國子寺,去確認慘死的學子不是自家子嗣。

    卻才發現,大理寺已於第一時間進駐國子寺展開了調查,而湘王也已經調來了帝都守備軍,以協助查案為由,從外麵將整個國子寺圍封了起來,不準任何人出入。

    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睥睨百姓的優越權貴們,如今在國子寺門前毫不顧忌顏麵,歇斯底裏地吵嚷叫囂、帶著府兵家丁,屢次衝關,奈何,重兵把守的關隘又實在難以突破,便叫來了家中的老嫗堂婦,哭天搶地、撒潑打滾,上演著一幕幕的人間慘劇。

    圍觀的普羅百姓們,第一次覺得,自己沒有那通天本領和無邊富貴,沒能將自家子嗣送進這王朝最高學府國子寺裏,竟也是值得慶幸之事,至少此刻坐在國子寺門前哭嚎的人,不是自己。

    半個時辰以後,

    大理寺驗過了屍,並做了初步的調查,為“解決”門口的萬眾擁堵,便將九名遇害學子的名單公布了出去。

    國子寺外,瞬間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大多數圍堵的人群,知曉死的並非自家子嗣,便立即放棄了“起義”的棍棒,自行散去,隻剩下九戶苦主,擎著頭頂的晴天霹靂。

    國子寺內,大理寺丞親自坐鎮,勒令所有人都必須呆在自己的廂房中,不得擅離,隨時聽候查問。披甲持戟的大理寺侍衛們,於各處來來回回,或提人問話、或搜查巡邏,帶出的緊張氣息,四處彌漫。

    學子廂房裏。

    公輸魚負手立於窗前,看著外麵那一排池邊垂柳,在煦風中,搖落成碎影,亦如寺外隱隱傳來的哀嚎與啼哭,散於這夏日的午後,聲聲嘶,片片磔——

    剛剛,班九帶著她,在勸賢屋的房簷上,遠遠地看了一眼那陳屍現場。

    她入國子寺的時間雖然不長,與那些遇害的學子們也不甚熟悉,但畢竟是同窗一場,一夕間,青春韶華,竟那般慘死,何人能不動容?

    九條帝都學子的年輕性命,九顆被摘走的心髒。

    這事,著實蹊蹺。

    隱隱的,她似乎看到了一股陰狠的嗜血之浪在暗中湧動。這暗湧之浪,意欲吞沒的目標,是誰?是帝都權貴嗎?是國子寺嗎?是向辰子嗎?

    向辰子?

    說起來,向辰子的“當場嚇得昏死過去,臥床不能起身”,也甚是蹊蹺。

    向辰子若真的昏了,何以湘王會有如此快的動作,調來守備軍,將國子寺圍了?若那些極怒的權貴們全都湧進了國子寺,估計此刻向辰子就不僅是昏死這麽簡單了吧,還不得被他們給撕成一條一條的。

    事情應該是,勸賢屋的管事與仆從們,沒能擋住第一波“好奇學子”們進入,“勸賢屋凶案”便不可避免地被捅了出去。隨後趕到的向辰子,見事情已經無法再行徹底封鎖消息,便幹脆直接假裝昏死,暗中通知他的後台湘王,讓其派兵,堵住學子家人入寺,以求自保。

    這才說得通。

    但是,

    學子家人們已經被堵在寺外了,向辰子還要繼續假裝臥床不能起身,又是為了躲避誰?莫非是在躲避正於寺中查案的大理寺?由此看來,這大理寺並非聽命於湘王,而湘王派兵圍住國子寺,除了是為擋住學子家人,亦有給大理寺施壓之意。

    這倒是有意思了……

    公輸魚正在思慮著,就見雪影一閃。

    班九自窗口躍入。

    以他的身手,避過守備軍與大理寺,自由進出,自然不在話下。

    班九掏出一個折子,遞給了公輸魚。正是數日之前,公輸魚安排眼睛小隊出遠差去做的幾份調查。

    公輸魚忙打開來看,看著看著,眼睛便微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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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丞左鯤,將臨時的辦案地點,設在了政史院最大的一處廳堂,問賢苑。

    輪到公輸魚被叫來問話時,已是酉時五刻。

    堂內掌了燈。有飛蟲撞在紗罩上的劈啪聲,宛如那些知道秘密的靈,急於想要暗示些什麽,卻是越急越不得法門,終不過是一次次的徒勞碰壁,隻落得個傷痕累累。

    左鯤坐於主位幾案後麵。

    勘察現場、驗屍、提人問話,他已然不停歇地操勞了一整日,此刻已是盡顯疲態。

    公輸魚進來後,深施一禮“大人在上,學生有禮。”

    旁邊的師爺,隨即將公輸魚的相關資料,以及他剛剛做的簡要提示,遞到了左鯤麵前。

    看到資料上的名字,左鯤原本塌了下去的眉眼,瞬間精神了起來,將手中的資料與眼前的人,一一對比

    這便是因鳳府一場夜宴而名滿帝都的公輸魚;更是翻出了諜者案,直接將二姨娘逼上死路的公輸魚。

    回想那場轟動朝野的諜者案,京兆府得高人暗中指點,將案卷上交了大理寺,作為大理寺丞,他左鯤可著實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設計、運籌、周旋,幾乎是絞盡腦汁,偷梁換柱、瞞天過海,方才得以善後,險些壞了某位貴人的大事。

    可以說,左鯤雖未曾與公輸魚謀麵,卻實實是曾被其所累、深受其困。

    不想,今日竟在這裏相遇。

    ——哼,既然落到了本官的手中,狹路相逢,那定是要讓你也嚐嚐被刁難的滋味。

    開始吧。

    “嘭!”左鯤舉起驚堂木,狠拍了一下幾案,“公輸魚,對於勸賢屋內九名學子被害一案,你可有何要交代的?本官勸你,還是趁早坦白為上!”

    左鯤早聞公輸魚巧言善辯,便不與其囉嗦,而是先打其一個措手不及。

    果然,他這番“特別”的開場問話,還真是打了公輸魚一個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