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章 踢下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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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承認,有時候身邊的人看自己,要比自己看自己,更加清楚。成玦確實是欠了自己一個解釋。

    在國子寺思賢園,他於計劃外帶著“子有”出現,當眾說出那一番話,是為了“恣意妄為”給晉王看,還是他真的就隻是單純地想要破壞公輸魚與談傲的關係?

    他可以不假思索地張嘴便說出千萬個合情合理的解釋,但那都不是他心裏真正想要的解釋,而他心裏真正想要的解釋,他偏偏又解釋不了。

    其實,又何止是這一次,自從公輸魚闖入他的世界開始,他便做了太多本不該做、做了又不知為何要做的事,由此,也就欠了自己太多個解釋不了的解釋……

    見成玦垂目默然,柳下薇輕歎了口氣。她的“教訓”點到為止,並不深究,因為她知道,響鼓無需重錘,這對心思何其玲瓏的成玦來說,已經足夠了。

    “好了,我說這許多,也隻是想要提醒你。稍後的宮中行事體大,若那公輸魚入宮後,果真有異動,你可有何後招應對?”

    成玦笑了笑,神色隨即恢複自如,“何須事事提前想招應對。棋盤對弈,博的不隻是布局,更多的還是應變。有時候,一顆充滿了變數、不可控的棋子,反倒是比那些按部就班、聽話的棋子,更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公輸魚,就是我棋盤上這顆充滿變數、不可控的棋子。”

    “你以公輸魚為棋子,又怎知,你會不會也是被公輸魚所用的一顆棋子呢?”

    “嗯,姐姐說得是。不過,若真是互為棋子,那,這盤棋,可就更有趣了,不是嗎?”

    成玦唇角一勾,以滑而涼的手指肚摩挲著同樣滑而涼的銀杯壁,好似某夜某閣中,兩條糾纏於黑暗中的蛇,肌膚微觸,如冰錦覆上雪綢,亦是同樣的滑,同樣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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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漸深,南風潛行,柳外輕雷池上雨。一場連陰雨過後,萬物都顯露出了潑辣氣質。池中小荷日日新,望葵夜夜拔節也嫌慢。

    浩劫過後,國子寺也在悄悄地吸收著日月精華,默默療傷,慢慢恢複。

    慣常在寺裏橫衝直闖的那股西北烈風,消停了幾日,緊接著,便以驚人的速度滿血複活,又開始繼續四處晃蕩著,霸道囂張、招搖過市了。

    “公輸魚!公輸魚!公輸魚!”

    烈烈之聲穿腦而過,躲於廂房中的公輸魚,腦袋都要炸了。

    為躲談傲,公輸魚已經連續好幾日請假閉門沒有去上課了。

    起初,是因了那場“忘恩負義的出賣戲”。公輸魚既然當了“首告人”,總要做出幾分怕世子找後賬的惶恐樣子來給別人看吧,倒是惹得湛澄鹿鳴等人當了真,紛紛前來安慰於她,說一切皆是因為假倉臨之計太過陰毒,她上了當才會站出來做“首告人”舉發世子,並非她之過錯,亦無需顧忌後怕,若世子不憫、真找後賬,他們自會與她統一戰線、共同抗之。

    後來,寺裏寺外,不知從哪裏起了一股流言,說“世子龍陽之癖,與學子大搞斷袖之事”,更有好事者,把此流言與之前的“世子曾抱著暈厥的公輸魚前往齊賢廳求救”結合在一起,腦補了一大堆世子令公輸魚暈厥的“不可描述畫麵”,得出了一個驚人結論,那便是與世子斷袖的學子,就是公輸魚!這種流言過於香豔,且來勢凶猛,不管如何澄清都隻會越描越黑,故,公輸魚更得躲著世子了。

    不想,談傲竟是一副甘之如飴的姿態,不僅任由他人去傳去說,還絲毫也不避嫌,總在找機會接近公輸魚,不將此流言坐實不罷休似的。

    瞧,這又找上門兒來了!

    聽著房門外那落地砸坑的腳步聲越來越迫近了,公輸魚“騰”地從書案邊起身,慌裏慌張地四下瞧著躲哪兒好呢?

    結果,她選了一個剛選完就後悔的地方——床榻。

    再想換地方已經來不及了,那豪爽不羈的烈風已然推門而進,如入自家。

    “公輸魚,聽說你身體不適又請了病假,本世子特地前來問疾,你怎也不出來迎迎,好生沒禮貌!”

    公輸魚合衣躺在床榻上,將薄衾一直拉到頜下,用雙手緊緊攥著,將自己整個身體蓋得嚴嚴實實,閉目不語,佯裝熟睡。

    不想,談傲竟是沒再繼續出聲。

    許久,廂房裏一片靜悄悄的,靜得裝睡的公輸魚心生疑慮。

    ——咦?怎生沒了動靜?莫非見我睡著,世子自行離開了?不對呀,他素來粗魯,何曾是那麽知禮識趣之人呀?

    公輸魚思量著不對勁,便微微睜開了一條眼縫,斜著去瞄。

    這一瞄不要緊,實實瞄出了一身的冷汗,“啊”的一聲,整個人炸起!

    談傲竟是上了她的床,正側臥在旁邊,笑眯眯地盯著她瞧呢。

    “蹚”的一腳踹出,幾乎是無需經過大腦指揮的應激反射,“誰讓你上我床的?!你想做什麽?!”

    談傲被公輸魚直接從床上踹到了地上,卻也不起身,就那麽大喇喇地斜躺著,疏眉闊目中,帶著說不盡的邪邪笑意。

    “至於嗎公輸魚?本世子與你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了。忘了在祭酒園子裏的耳房中,本世子為你侍寢那晚了嗎?你今日如何這麽大反應?莫不是把外麵那些什麽斷袖流言當了真?還是說,你見本世子英武不凡,當真生了愛慕之情……”

    不等他說完,公輸魚一抬手。一道白光“嗖”地飛出,直接落在談傲的嘴巴上。

    眨眼間,那白光化氣成絲,聚絲成網,結網成膠,生生地將談傲鼻下的小半張臉都給封住了。

    談傲大驚,慌忙跳將起身來,用雙手去扯。然,越揪扯那東西粘得越緊,生根長在了臉上一般。

    無奈,他隻得瞪著一雙大眼,“咿咿唔唔”地向公輸魚叱問。

    公輸魚跳下床來,站到他跟前,昂臉瞧著他,唇角一翹,施禮說道“世子可是想問,這是何物?回世子,這叫‘嘴賤膏藥’,是在下有幸結識世子之後,特地為世子量身研製的,‘口無遮攔’症,保證藥到病除。世子感覺藥效如何呀?”

    談傲嘴巴被封、無法說話,隻能以手勢表達自己的強烈不滿與抗議。

    公輸魚偏偏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乜斜道“噢,世子是說,很舒服、很滿意、很歡喜呀。哎呀呀,那在下可就老懷安慰了。哈哈!”

    “……”談傲氣得跳著腳直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