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三章 等待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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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薑點了點頭“正是。”
“虞薑嫂嫂見過斷流大師?啊!真好呀。”公輸魚半張著嘴巴,一臉的羨慕,“我聽人家說,斷流大師可是半個佛祖一般的人物,能得他贈上一句半句的,便可受益終生。許是我福氣淺薄,竟是連他的麵都不曾見過呢。”
說到這裏,公輸魚不由地扁了扁嘴巴,一副怏怏然。
虞薑微扯嘴角,淺笑道“魚公子性情飛揚灑脫,不懼強、不淩弱,自是心中有大善之人。心善者,天道佑之、人皆敬之,又怎會福氣淺薄呢?”
“虞薑嫂嫂說得這麽好,是在說我嗎?我自視臉皮夠厚,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呢,嗬嗬……”
虞薑知道公輸魚是在故意逗笑,便又微扯了下嘴角,眼神卻慢慢伸向了遠在陽光之外的那片幽暗之地,喃喃道“魚公子是一個能讓人心裏暖的人。我曾經,也遇到過一個能讓我心裏暖的人……”
一縷微風輕撫,撩起了虞薑鬢間三兩發絲。她伸手將其挽了一下。最是那一指輕挽,百樣柔情溫婉。
半晌,無聲。
呃。公輸魚忍不住勾著脖子去看虞薑的臉。她嘴裏的話,竟像是突然被山風卷了去。如何隻開了個頭,便不再繼續往下說了?端的是奇怪。
那個能讓她心裏暖的人,是誰呢?是言兒的父親嗎?要不要追問呢?想問,想知道,又怕問了會勾起塵封已久的過往,平白惹得她傷心。真真是糾結呀……
公輸魚這邊還在糾結要不要追問,虞薑那邊倒是又開口了。
“夜食之後,斷流大師偶爾會去禪房後麵的那片小竹林裏散步。我在禪房後麵給言兒漿洗衣物時,偶然看到過幾次。魚公子若是真想見斷流大師,便去那裏碰碰運氣吧。”
“哎?呃!哦。”公輸魚眨著眼睛,點了點頭,顯得癡癡怔怔,跟不上趟兒這種將故事開個頭便又轉身言他事的說話風格,真真是讓人猝不及防呀。跟我家不離兄那個起於前朝便沒了下文的故事,倒是有的一拚。
“咿咿……呀呀……嗯嗯……”言兒突然鬧騰起來。
虞薑摟著他,輕輕拍、慢慢搖,極力安撫。
“言兒乖,莫要鬧……”公輸魚忙也跟著哄逗,卻見言兒依舊是不安生,不由地眉頭微皺,“言兒是不是午食沒吃飽呀?哎,虞薑嫂嫂,適才午食我不在,可是因為那些人也在說三道四,使得你與言兒無法安然進食?”
虞薑沒有回答,隻是輕柔地繼續撫慰言兒。
無言勝有聲。
公輸魚頓時便明白了,不禁咬牙切齒道“看來,剛剛懲罰他們還是罰得太輕了。我……”
“算了。世人多是迎惡欺善,總要找個靶子出來踩,方能證明自己並非無能。都是些掙紮在最底層的可憐人罷了,何須與他們計較。我隻希望,言兒能夠平平安安地長大,莫要,如我這般……”
最後幾個字從虞薑的嘴巴裏吐出來,輕弱地散在空氣裏,幾乎無法聽清她說的是什麽。
公輸魚擰著眉,看著麵前這位柔弱到無力反抗欺淩卻又堅強到無人可摧其韌的年輕母親,心中升騰起了一股莫名的暖。
——不知道,我小的時候,母親是不是也曾這般將我摟在懷裏,護著、疼著、哄著……
公輸魚隨即一笑自嘲,伸出手指輕撫了撫言兒的臉蛋兒,“虞薑嫂嫂放心,言兒,一定會平平安安地長大。”
言兒突然舉起了軟軟的、小小的手,一把便抓住了公輸魚的手指,抓得牢牢的、緊緊的。
“哎呀,言兒可真有勁兒呀!很快就能保護娘親了,再也沒人敢欺負娘親了,是不是呀……”公輸魚輕晃著言兒的手,朝著虞薑,像個孩子一般,真真地笑、傻傻地笑。
虞薑臉上的愁雲隨即消散,也跟著笑了。
看著她的笑容,公輸魚直覺得自己像是被靜而美的白蓮包圍著,清麗盈目、幽香沁鼻、溫軟裹心,蕩舟湖中,漂漂若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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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涼金風墜,露愁人不知,海棠瘦,秋打半闕紗燈。
夜食過後,按照虞薑的指引,公輸魚繞開了幾處守衛,來到了禪房後麵的小竹林處,期待著能與斷流大師“偶遇”。
等了一會子,未見斷流大師,卻是瞥見了一抹光影。
公輸魚不禁皺眉——
又是鬼影?不,這次不是鬼影。因為這影,她很熟悉。這是楣夫人手下的高級別眼線們慣常使用的傳遞消息之法。
可是,自從天貺節的宮中之行後,她已與姑母就“被監管”一事達成了共識,姑母已經答應了不再著人盯著她。此時暗中的眼線應該不是姑母派出來的。那麽,同樣有權限還能調派這些高級別眼線的人,就是……剛剛掌管了四城消息集散中心的,不離!
不離為何要派人來監視她?沒有道理呀。或者說,不離派這些高級別眼線過來,並不是要監視她,而是要進一步探查國安廟裏正在發生的事?
如此說來,不離之前在養士居裏說,他對國安廟裏的事隻是在整合四城消息集散中心時“順帶留意”便並非真話了,他是在特意調查!
不離為何要特意調查國安廟裏的事呢?他不是正在查西域夫妻的下落嗎?難道說,不離已經查到了西域夫妻的莫名消失竟是與國安廟有關……
!想到這裏,公輸魚便不打算再繼續呆在這裏等待著與出來散步的斷流大師“偶遇”了,她得趕緊去養士居找不離問一問。遂,她馬上射出袖中的墨鬥線,攀竹穿林,借著流雲遮月的間隙,於幽幽黑暗中,翻騰跳躍,閃瞬便翻牆出了國安廟。
極亮的月下,便是極黑的影,層層疊疊,鎖煙困霧,若墨色之河奔湧,漫過那片小竹林。竹枝顫顫,竹葉沙沙,風來回,悲哭聲淒淒。
凝定濃重的暗影裏,慢慢剝離出一個身形,踱步而出,站到了小竹林前公輸魚剛剛站立過的地方,竟是斷流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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