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買賣(上)

字數:4121   加入書籤

A+A-


    “選擇服下‘毒’,你便可以放心了。以後隻要她不主動送上門去,他們就再也不會找你小王妃的麻煩了。原本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奈何正好長在瑞熙王的心尖上。”

    霜兒說完輕輕一笑,便將一粒小小的藥丸遞給陸歇“瑞熙王,請!”那氣定神閑的模樣,與趴在人身上哭哭啼啼的小舞女簡直判若兩人。

    陸歇不語,接過藥,一口吞下。半晌,眼前一陣朦朧,再不一會兒,視覺恢複了。

    此刻,院中除了“活死人”般的昆侖社學生,就隻剩下他二人。

    “府衙那邊如何?”

    “北離王已經把少主護送至秘牢了。”

    “北離王的人?他如何能應付得過來?”陸歇聽完一挑眉,審視著眼前女人,似乎在等更多的解釋。北離王能調動的兵力少之又少,且今日絕大多數又都被蕭桓帶走。

    “是李闊帶兵疏散了人群。”女人聲音聽似不疾不徐、清清淡淡,卻並不敢看陸歇“這是他自己的決定。這次他站在北離王這邊,與我無關。”

    “那便好。”陸歇收回目光,也淡然道。

    “我還真是被兩邊都吃的死死的呢。”見陸歇收斂了煞氣,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說辭、不再追問,女人又大膽起來,懶洋洋道“真想知道除卻為了她,你與聖女到底還立下了什麽約定?誰不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你就得過且過些,難道不好嗎?”

    “看來,你已經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陸歇道。

    “我?”女人笑出聲,像一朵豔麗的牡丹花枝亂顫“敢背叛九澤暗部本就是將死之人。他們是看我與多方勢力牽扯多年,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才一再延緩我的死期。你看,若是能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女人還是有優勢的。”說完,女子揮揮雙臂,像一隻欲起舞的蝶。

    “但你也不在乎‘他’的性命了?”陸歇頓一頓“你應該早已知道,來奉器的路上,我將吳涯一並帶了回來。”

    女人停止了嬌笑,似乎有一些她自己也無法理清的思緒飄揚出來。

    見她不答,陸歇提醒道“聽命於我。他還有苟活的機會。”

    女子苦笑搖頭,像是默認了陸歇的提議,又像是對“他”的生死無法做出決定般。許久,她才歎了口氣,接著轉移了話題。

    “你那王妃可不是個沒腦子的,怕是早就有所猜想了。你為何不坦坦蕩蕩與她說清楚?我看她並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她不需要知道那麽多。”

    這回輪到這舞女占上風,嘲笑道“你們男人就是如此,自以為一往情深,不過是自以為是。我看那人性子冷,若有一天發現你總是對她說一半留一半,未必就認可你、原諒你。那時,你便要怎麽挽回?強留她在身邊嗎?”

    “這些人怎麽辦?”陸歇不理她的質疑,指指身邊“目睹”了這場密謀的“活死人”。

    “不打緊,”女子像是看慣了般,擺擺手“應該是宋逸的毒。醒了之後既不會知道自己對他們的恩師做了什麽,也不會記得自己曾聽見、看見了什麽。”

    “剛才來此地的人,並不是宋逸。”原來白羽所說的“好東西”是指這個,陸歇想。

    “來人是珞珞?”霜兒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但旋即又釋然“也是,畢竟一開始籌劃建立學社的人是聖女。算起來,倒是多虧我這裏出了岔子,才給了她們一個‘水火相容’的合作機會。”

    一個偏要利用活人,一個卻半分不相信活人,如何“水火相容”?

    接下來的五日,蔣通無比繁忙。

    自立了功,回到奉器,卻得了恩師殞命的消息,本是痛不欲生;而得之被抓了個正著、送進死牢的凶手正是任晗時,蔣通簡直覺得天昏地暗。可是,事態急切似乎並不容他哀痛、迷茫他的名號不知為何,在一夜之間響徹整個京師,一時間竟有多個學社的師生相繼奔赴前來,說要投靠昆侖社、投靠“寒門英雄”,尋得庇護。與此同時,還有一些立足北離其他地界、規模較大的學社也紛紛派人前來送信,說希望聯和昆侖社的力量,共謀“大業”。

    大不大業的,蔣通沒往多處想。可人們所傳遞出的信任、崇敬、簇擁、懼怕和依賴是他所願意看見的。

    此番,昆侖社因自己向天下投出了一張英雄榜,引得各路青年才俊、江湖英豪都俯首自薦,一來二去,這小小的院落,竟在短短五天之內,成了一個頗具規模的議事堂。而他蔣四達此刻,更是無可替代的焦點。的確,他無可替代。隻是,此刻置身其中的人正全情享受著這份仰慕,並未曾意識到,他也正以一種危險的速度,被推至奉器、乃至整個北離都無可取代的高位。

    用忙碌來回避膽怯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有些該麵對的事,即使不情願,卻也是逃不掉。

    比如現在。

    “去請進來吧。”

    蔣通頭也不抬揮揮手,底下便有學社弟子前去院外迎人。不一會兒,一位身著樸素的女子走進來,而她身後還跟著一個麵色蒼白的少年——小鶴。

    “小鶴!”

    蔣通激動,他還擔心著這小兄弟的身體,擔心他“寄人籬下”是否過得好,正想要站起身、幾步上前拉住他,好好續上一番,卻發現以如今自己的“身份”,如此舉止竟是不妥了。

    如今自己是什麽“身份”呢?若說三五日前他蔣通還隻是一個“英雄”,那麽現在,自己已經算得上是一介“領袖”了。

    蔣通雖從沒當過英雄,也未曾做過領袖。可他明白,這兩者截然不同。英雄,可以是孤膽的、亦可以是活在人群中的,可以是淡泊或是熾烈的,但領袖不同,領袖不能隨隨便便、不能肆意妄為;昆侖社雖也不避諱論及自我意識,但更多是講求舍小保大、鼓勵自我犧牲,臘塔耶更是從沒有讓學生以一個執掌者的角度去看待問題、處理問題,但即便如此,書生亦可無師自通——生在北離最底層,難道“大人們”的嘴臉還見得少嗎?

    他太熟悉了!

    蔣通想,領袖是需要服眾的,能服眾的人定然是要有山崩於前麵不改色的氣度的。要沉得住、要有威嚴,最重要的是,要讓人怕!如此一來,怎麽能隨隨便便就跑去招呼人?

    於是,書生收斂神色,挺起胸膛坐好,垂著眼,看向來人。

    秦蒼自不知曉蔣通此刻這份婉轉心思,但自踏進院門第一步,看著森然的等級和對權力係統拙劣的模仿,便知小人得誌者終沒有什麽好值得期待的。所以進來後,見有旁人注視,趕忙上前,近乎惶恐地施上一禮,尊敬道“蔣兄!”

    “姑娘今日前來找蔣某所為何事?”蔣通語速很慢。

    “自是與蔣兄商議國之大事。不過,此事需慎重,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

    蔣通心說“謝天謝地”,看來這瑞熙王妃多少還算有些見識她來找自己自然是為了任晗,卻還好沒有當著眾人的麵直接道出些“牢獄”之類的字眼。要知道,自己現在在眾人眼中,是與皇室權貴勢不兩立的民間英雄,即使要救任晗,也必須要悄悄進行,絕不能被旁人抓了把柄。不過,秦蒼一句“國之大事”,倒引得書生好奇她隻是借口,還是當真有什麽能讓自己再次揚名的法子?

    “自然。”

    蔣通說罷向旁兩側施一顏色,兩邊人便簌簌落落退了下去。秦蒼想,他這勢力匯集得倒迅速,免不了九澤推波助瀾;而幾日不見,這書生也頗長了些草寇的“風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