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自保

字數:3449   加入書籤

A+A-




    瞧著像是閑話家常,每個字卻都好似戳在心尖兒上,丫鬟臉色又白了幾分,虞汀蘭俯身仔細端詳著丫鬟的臉,笑道“你說,要是叫他們知道,你是杏兒的同謀,會做如何處置?”

    秦禾手段利落,世人從不知東宮設有私獄,自然也就不知道。

    在這高深院牆後究竟藏著怎樣的地獄,隻有在這裏呆久了的人才會知道,但凡是秦禾帶回來的人,莫說好端端走出去,就是連屍首都不曾見到過,好似都憑空蒸發了一般。

    按照常理,此番虞汀蘭說有人給杏兒收屍,大概是想騙她,可也不排除是君無冥察覺出府中有別家的暗樁,殺雞給猴看。

    丫鬟臉色發白“你待如何?”

    虞汀蘭笑“你也無需緊張,出門在外,大家交個朋友嘛,說說你的主子是誰?或許本公子還能救你一命。”

    君無冥說已經將杏兒處置了,按照她的理解,他這應該是查了一圈什麽都沒查出來,或者查出什麽但是斷了。

    當事人已經死了,她再想插手自然查不出什麽,隻能從別處入手,這丫鬟既然當夜同杏兒一起行動,定是知道些什麽。

    丫鬟沒說話,目光落在虞汀蘭身後的牆上,不知在盤算著什麽,虞汀蘭挑挑眉,隨口道“不用算了,你逃不出去的。”

    從那丫鬟所處之地到門口不過十步之遙,竄到跟前將她推開跳至院中,也不過三息時間。

    這些數據她都可以大大方方告訴這個丫鬟,甚至能告訴她走什麽路能最快到達院牆處,可問題是,她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出去呐?

    當那些君無冥親手調教出來、守衛東宮這麽些年的暗衛是吃白飯的?

    丫鬟大致也知道這些,恨恨的瞪了她幾眼,終於道“若我說了,你當真能護我周全?”

    虞汀蘭搖頭“非也非也,小姑娘,本公子隻說能救你一命,免你現在不死,一旦出了這個宮門,是死是活,還得看姑娘造化,能否周全,全看本事呀。”

    說罷也不著急,起身背手站在門邊靜靜的等著。

    太陽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天地一片昏暗,遠處燈火連成一片,愈發顯得這邊清冷黑暗起來。

    丫鬟躊躇半晌,暗歎自己似乎也沒有別的路可以選,苦笑道“我乃望國人,家中亦是名門望族,原本婚期將近,結果戈壁一戰,我夫婿及族中青年多是戰死。”

    “好好的家就這麽敗了,我逃難至京城,落入人牙子手中,幾經輾轉,被一個姓顧的先生買了去,他告訴我會送我進東宮,必要的時候會吩咐我一些事,但不會危及我的性命,早先進東宮的時候我還惶恐,可一晃多年,前些日子才接到第一個命令,就是幫杏兒,這才會有那一出……”

    提及族中之事,丫鬟淚水盈盈,不似作假,虞汀蘭抱著手臂仔細看著她,道“那個顧先生,你可知道他現在何處?”

    丫鬟搖頭,言並未見過顧先生,收到的命令是出門時,乞兒送到她手上的,早些年間的見得也是顧先生黑袍裹身的樣子,連模樣都不曾見過。

    說話的樣子不似作假,隻是智商感人,虞汀蘭皺眉看了她幾眼,揮手叫小滿江果將人扶起來帶回棲梧閣——說救她不過是權宜之計,眼下連她自己都出不去,別說送人出去了,且先帶回去再說吧,或許還能有別的作用。

    夜色漸濃,東宮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安靜下來,回去的路上遇見了好幾撥急匆匆的下人,虞汀蘭瞧著新奇,躲了幾波幹脆便不躲了。

    跳出來拉著一個小廝問出了什麽事,小廝滿頭的汗,瞧見虞汀蘭,眼睛忽然都亮了起來“蘇先生怎麽在這裏?府中人上下都在尋你,太子殿下出事了!”

    前腳在她這邊演完霸總,後腳回去就出事了,怎麽著,演上癮了?

    虞汀蘭麵容怪異的看著小廝“出了何事?”

    小廝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道“不知是吃錯了東西還是有人下毒,殿下一直腹瀉不止,宮裏麵的醫師也過去了,開了副湯藥但是沒有用,這才叫人請蘇公子的。”

    虞汀蘭撇撇嘴,興趣缺缺,繞開小廝朝著棲梧閣而去,遠遠道“無妨,壞心眼兒拉出來就好了。”

    呈暉閣內的書房中擺了一副殘棋,君無器坐在棋案邊垂眸思索,閣中忽然竄進幾絲夜風,連帶著燭火都開始跳起來,君無器卻連頭都沒抬,片刻之後暗黑中傳出一聲淺笑“殿下好雅興,可是在左右互搏?”

    見他不理自己,來人也不惱,自己過來坐在了對麵,執子道“一個人下棋多沒意思,不若吾陪殿下下?”

    君無器沒攔著,權當是默認了,幾個回合下來將手中棋子一擲,道“殺氣太盛,我認輸。”

    來人笑道“下棋的樂趣,在於我吃你二五子,你吞我三四子,有來有往才有意思,這殘局都還未下完,殿下怎麽這麽輕易就認輸了?吾觀殿下左右互搏,亦是步步殺機,怎麽倒還嫌吾殺氣太盛了。”

    君無器跟著意味不明的笑了兩聲,道“你什麽時候來的京城?不怕我那哥哥再揍你一頓?”

    世人皆傳聞,君無冥前往平丹城,與辰國交鋒的那一次,遇見的正是辰國太子應子默,將之狠狠的追著打了一頓,這才有後續辰國的老實聽話。

    來人正是應子默,現下臉上笑意不減,斂眸道“殿下說笑了。聽聞近日京中不甚太平,殿下又一直不回消息,吾引你為摯友,自是憂心萬分,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便親自過來看看,如今殿下無礙,吾也心安了。”

    頓了下又道“不知殿下考慮的怎麽樣了?”

    “我卻不知,我們的情誼這般深厚了。”

    君無器輕笑,把玩著手中酒杯,半真半假道“那可是我親兄長,我又怎麽忍心陷他於險境?況且我若是答應了與你合謀,可就真背上叛國之罪了。”

    應子默道“殿下言重了。我既與你約定休戰,自然不會食言,上次吾已然表明誠意,此番更是為兩國考慮,又何談叛國呢?”

    君無冥捏著酒杯不置可否,杯中酒被手溫熱了,酒香越發醇了些,片刻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