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人魚共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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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黎當然沒有真的被親暈, 但也差不多了,等跟簾沉分開以後,他依舊趴在對方身上, 不過早已臉色發紅,手腳發軟了。然而他的眼睛卻是亮亮的, 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興奮。
“還要再哄一次嗎?”
簾沉抱著人, 體貼地又問道。
氣息還尚未平靜下來的湖黎哪裏能拒絕得了這個誘惑,被窩裏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把自己跟簾沉纏緊了一下:“還要再哄一次。”
說話間,他把人也抱緊了。
於是簾沉就把人抱著再哄了一次,哄的時候由著身上的人自己在那裏蹭著, 等到結束時, 湖黎都出了一身汗,但卻是一臉饜足的樣子。
“現在還吃醋嗎?”
簾沉也沒有放開對方,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其實我早就不吃醋了。”偷腥成功的貓繼續跟簾沉咬著耳朵,“你今天偷偷牽我手的時候我就不吃醋了。”
“那你剛才還讓我哄你?”
“我就是想讓你親我一下。”湖黎的語氣甜得猶如一塊蜜糖,“你親我的時候, 我就好開心, 我想讓你一直這樣親我。”
“一直親下去的話, 你大概要睡到明年。”
簾沉打趣道, 湖黎每次跟他親密接觸都會十分興奮, 兩個人要是親得再稍微激烈一點,就會起反應, 真這麽親下去的話,不知道還要到什麽時候才能消停。
他的話一下子就讓湖黎的臉更紅了一點,小軟糕把自己抱著簾沉的手鬆了開來,連同兩人的糾纏也分開了。
“我先下去換一身衣服。”
湖黎飛快地從被窩裏鑽出來, 到下麵拿出自己的衣服,又看了一眼簾沉,才頂著渾身冒煙的趨勢把髒掉的衣服換了下來,然後稍微擦了一下身體,再將幹淨的衣服換上,重新鑽回被窩裏。
“跑那麽快幹嘛?”
湖黎一換好衣服就立馬上了床,直直把自己的臉貼在簾沉胸前。明明喜歡在對方麵前做出各種大膽的事情,但一做完又要立馬害羞到不行。
“我不好意思。”
話說的悶悶的,手也把簾沉抱得緊緊的。
湖黎喜歡把自己的每個樣子都給簾沉看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時候,都會令他的大腦產生高強度的愉悅。但同時,他也還是會害羞,會不好意思。
“你跟紀前輩、項前輩說的要寫信告訴父母取消娃娃親,什麽時候寫啊?”
這話也就是這麽一問,湖黎害羞的不行,腦子裏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
“阿黎這麽急著讓我寫嗎?還是說阿黎急著要跟我成親?”
簾沉沒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
“也……沒有急著讓你寫。”
湖黎大概是覺得自己躲夠了,這才把頭重新抬起來,不過他隻否定了前半句話,沒有否定後半句話。
“知道了,阿黎是急著跟我成親。”簾沉跟湖黎碰了碰鼻尖,“等回去以後我就把我們的事情跟父母稟告,讓他們為我們主持婚禮。”
簾沉的話讓湖黎心裏又是一甜,不過隨即他又有些擔憂。且不說他是魔宮出身,就說他是男子,跟簾沉在一起的話,對方家裏人真的不會反對嗎。
“你父母會允許你跟一個男子在一起嗎?”
“家裏其他兄弟姐妹都已經成婚了,他們想要傳宗接代的話,也輪不到我。”
況且原主本身就不是簾家的親生兒子,所以這個傳宗接代的任務就更輪不到他了。
“至於你的身份,其實我本來就不是人類,跟你相比又好到哪裏去呢。再說人魚一生隻能有一位配偶,要是我們不成親,我也很難活下去。”
人魚是要靠愛活下去的,如果他跟對方有了肌膚之親,又喪失了湖黎的愛,那麽自己也會很快死去。
“所以於情於理,他們應該都不會阻止我們在一起。”
湖黎的身份確實有一點問題,但如果簾沉將上麵這些事情全都告訴他們,簾家父母也不會固執己見地不答應兩個人的婚事。
“現在放心了嗎?”
“嗯,放了一半的心,還有一半要等見到你的父母才能放下去。”
正因為對簾沉的在乎,所以才更叫湖黎不放心,他怕對方的父母不同意兩個人在一起。
隻要想到會跟簾沉分開,簾沉會另娶他人,湖黎就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
“要是他們不答應我們在一起的話,你就偷偷把我放在外麵,什麽時候想起我了就來看看我,等到你成親了,我就離開。”
湖黎提前做了一個最壞的打算,他不能自私的讓簾沉拋棄養育自己的父母而跟他私奔,所以就讓對方平時有空的話就偷偷跟自己見一麵,一旦簾沉成親了,他也不會破壞別人的婚姻。
“不行。”簾沉搖搖頭,“要是把你一個人放在外麵的話,豈不是每晚都要以淚洗麵,到時候這雙眼睛也要哭腫了。”
他點點湖黎的眼皮,對方閉了閉眼睛,等到眼皮上的涼意消失後才睜開。
“放心吧,我隻跟你一個人成親。”
簾沉給湖黎吃了一顆定心丸,不管會發生什麽事,他都隻會和對方成親。
隻是在這樣七拐八繞的話題中,湖黎並沒有注意到簾沉從始至終都沒有回答他究竟要什麽時候寫信給父母,告訴他們取消娃娃親的事。
他在聽到簾沉的話後就乖乖的沒有再問任何問題,然後閉上眼睛睡下了。
在他們偷偷咬耳朵的時候,隔壁屋的紀袖夫婦倆也一直沒睡。紀袖可以說是從簾沉提起娃娃親後心情就一直不太好,有外人在的時候,她還能勉強裝一裝,現在屋子裏就她和項清兩個人,她的偽裝徹底堅持不下去了。
“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紀袖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有點哽咽,語氣也夾雜了一絲悔意,麵上的表情更是難過不已。
項清臉上的表情也是相差無幾,但他到底是要更心狠一點:“現在想起他也沒用,事情都已經做過了。”
接著,他粗糙的手又拍了拍紀袖的後背:“那個孩子,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死了。”
語氣帶著一股安慰,隻是不知道他安慰的究竟是紀袖,還是自己。
“如果運氣不好活下來了……”
講到這裏的時候,他拍著紀袖的手也停了下來,婦人此刻紅著一雙眼睛抬頭望向項清。
“來日見到他,我們也是要殺死對方的。”
這話並沒有出乎紀袖的意料,她也知道將來真要是見到自己的那個孩子,是一定會兵刃相見的,畢竟正邪不兩立……可她的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我隻是難過,要是我們當時有選擇的話,我一定不會……”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那孩子,唉,睡吧。”
過去的回憶沉重得讓人無法喘息,就連項清的眼裏也都濕潤了許多。他仿佛蒼老了許多般,有些顫抖地站起身。
房間裏的燈被吹滅了,隻是床上翻身的動靜卻是久久沒有停下來。
與此同時,還在另一間房裏熬夜苦讀的項流也還沒睡。
白天因為簾沉的到來,原本要讀的書都沒有讀完,這會他看的還是喂雞的時候停下來的章節。
不過他讀著讀著,腦海當中又會不自覺地浮現出簾沉的樣貌。
項流是在十幾歲的時候發現自己跟同窗的其他人不同的,那些人經常會在一起討論著哪家的姑娘長得好看,將來要娶一個什麽樣子的妻子,隻有他對這些事情完全不感興趣。
再後來,他無意中得知原來世上還有男子與男子在一起的。項流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在什麽情況下聽到這件事的,可他還記得當時自己的心跳聲,那是一種迷霧突然被撥開的感覺。
項流發現自己喜歡的其實是男子。
隻是這麽多年來,他也沒有心慕於誰,倒是今天在見到簾沉的時候,他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心跳聲。
想起白天時候對方提起的娃娃親,項流讀了一半的書又有些讀不下去了。如果他是一個女子的話,是不是就要跟簾沉成親了?
這種想法令他神思混亂,剩下的書怎麽也無法再看進去。項流幹脆放了手裏的書,將屋裏的燈吹滅後上了床,
黑暗當中,他又一次想起了簾沉,對方的談吐修養,對方的氣質樣貌。就在項流的嘴角輕輕勾起的時候,他卻又想起了湖黎,那個一直跟在簾沉身邊的人。
兩個人似乎非常親密,簾沉那張沒有什麽表情的臉每次在看到對方的時候,都會不自覺柔和起來。而湖黎在看向簾沉時候,那雙眼睛就像會說話一樣,裏麵充滿了高興。
項流的嘴角沒有再勾起了,他想,簾沉跟湖黎真的隻是好兄弟嗎?
各懷心事的幾個人就這樣陸陸續續地睡了過去,第二天一早,項流就開始帶著簾沉跟湖黎兩人在小鎮中到處逛著。
小鎮人少,所以對彼此都很熟悉,大家在看到項流的時候都會善意地打著招呼,當然也會好奇地打量著跟在他身後的兩個陌生人。
“他們是我的遠房親戚,好不容易來這裏一趟,所以母親命我帶著逛一逛。”
對於街坊鄰裏的好奇,項流通通都以遠房親戚回應道。
盡管聽到他這麽回答的人心底都在嘀咕,從沒有聽說項家還有什麽遠房親戚,不過倒是沒有再追問下去了。
項流畢竟還是要讀書的,所以簾沉跟湖黎都是上午由對方帶著到處逛一逛,下午就自己出門。
在這一過程中,前者因為心裏對簾沉抱了幾分不可說的心思,所以對兩個人尤為關注。
偏偏簾沉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在三個人一起出去的時候,將自己對湖黎的親密更加沒有遮掩的表現出來了。
有一次他們去登山,地勢比較陡峭,簾沉就直接拉著湖黎的手,等到那段不好走的路過了以後,他的手也沒有鬆開。
雖然深山之中也沒有其他人,但湖黎還是忍不住手心發燙。尤其一直走在前麵的人突然回過了頭,看到他跟簾沉還牽著手,連瞳孔都放大了。
盡管湖黎當時脖子都在一瞬間紅了,可也沒有把簾沉的手放開。至於簾沉,就更沒有當成一回事般,繼續和項流聊著此地的風土人情。
“我怎麽覺得你這個遠房表弟今天有點不對勁啊,下山的時候還差點摔倒了。”
自從項流上一次稱他們為自己的遠房親戚後,湖黎就一直稱呼項流為簾沉的遠房表弟了。
下午兩個人自己出來,走著走著湖黎就想起上午發生的事情。簾沉好好的為什麽要故意在項流麵前牽著他,而項流也奇怪,就算看到他們手牽著手,震驚於他們兩個在一起了,也沒必要一直失魂落魄到現在吧。
從對方回過頭後,跟簾沉的講話也都心不在焉的,下山的時候要不是他扶了一把對方,估計項流的腳都要摔骨折,還有他們吃飯的時候,項流也是神不守舍的。
“你不是第一天來就吃人家的醋,怎麽看了半天也沒明白。”
“我那是覺得他氣質不俗,擔心你……”
湖黎的話說到一半就反應過來了——項流貌似對簾沉有意思。難怪,對方會失魂落魄成這樣。
“他心慕你?”
“還不算笨。”
簾沉刮了刮湖黎的鼻子。
“他……他為什麽要心慕你?”
算起來,簾沉跟項流是有婚約在身的,湖黎之前一直沒注意到項流的心思,這會兒被簾沉點出來,就有些急了,但他又沒辦法去阻止一個人的心思。
“不知道,不過等他想通了,估計就不會了。”
簾沉都已經在項流麵前將自己和湖黎的關係徹底挑開了,對方是有傲骨的人,想通了之後,自然就不會再將一顆心流連在他身上。
“原來你這幾天故意在外麵跟我親近,都是因為這個。”
湖黎還想簾沉怎麽出門也不知道避諱一下,有時候光是看過來的一個眼神,都能令他呼吸急促。
“也不全是。”
兩個人的身影隱匿在一棵大樹後麵,簾沉將人按在了樹上。
“就像阿黎歡喜親近我一樣,我也歡喜親近阿黎。”
他說完話後,就親了親對方,一開始還是蜻蜓點水般,但湖黎立即就將人咬住了,單純的吻瞬間就加深了許多。
樹影搖動,依舊抱有一絲僥幸心理的人跟在後麵,將兩人的情狀看了個分明。
原來他們真的不隻是好兄弟,項流站在風口處,目光中所有的光亮都在同一時刻熄滅。
跟簾沉所說無差,項流到底是讀書人,有著自己的傲骨,他在知道簾沉和湖黎的真實關係後,就將心裏的妄念通通拋卻了。
後麵幾天他再帶著人出去遊玩,已經跟一開始的時候沒有什麽區別了。盡管有時他還是會在讀書時不由自主的想起簾沉,可卻始終沒有做出任何逾矩的行為。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三人啟程離開小鎮的時間了。
項流前一天在屋子裏收拾行李,紀袖拿了一包銀子遞給了他。裏麵既包括了對方出去的花銷,也包括了在拜訪簾家時買禮物的錢。
紀袖又仔細囑咐了他一頓,還讓他帶了一封信過去,信中無非是些敘舊的話。
“記住了,見到人的時候要禮貌一點。”
“孩兒記下了。”
“對了,我跟你父親為你打的那個項圈也一並帶上吧,好歹求個心安。”
紀袖和項清在項流成年的時候就為對方打了一個項圈,上麵的花樣還是紀袖自己畫的。
“是,母親。”
項流很少戴那個項圈,成年那天,他突然收到了父母送他的這個禮物,隻是兩個人當時的神情像是哭過一場似的,似乎帶著一股歉疚。
他並不能懂自己父母當時為什麽會是那樣,不過心底卻有些抵抗這個項圈。
“項圈?”
湖黎的聲音從門口響了起來,他剛和簾沉從外麵回來。
兩人走到了項流房裏,恰好就看到對方手裏拿著的那個項圈。項圈其實很普通,看不出什麽特別,但湖黎的視線卻牢牢放在了上麵。
“怎麽了?”
見到湖黎這副神色,簾沉在一邊問道。
“我覺得他的項圈有些眼熟。”湖黎低聲回了一句,又看向項流,“我可以看一眼你的項圈嗎?”
“可以。”
項流不知道湖黎為什麽會對自己的項圈感興趣,不過還是走了過來將自己手中的東西遞給了對方。
是一個銀項圈,上麵雕刻著一些花樣。湖黎的手摸了摸,很快就在上麵摸到了一個字眼:流。
“可以問一下你的項圈是在哪裏打的嗎?”
湖黎摸完項圈後就又還給了項流。
“是在鎮裏一家金鋪店。”
那家店專門會賣這些東西,也會根據客人的要求定製一些項圈首飾什麽的。
“他們家的項圈都是這種花樣嗎,還會在後麵刻上名字?”
湖黎仿佛是再三確認般追問道。
“這倒不是,我的項圈是母親親自描的圖,後麵的字是父親後來專門刻上的。”
項流也曾經仔細觀察過自己的項圈,當然對上麵的東西了如指掌。
“這就奇怪了。”
湖黎皺了皺眉,他想到自己有一根和項流一模一樣的項圈,隻不過要更小一點,應該是從他出生的時候就打好的。無論是構造,還是後麵刻的字跡,都一模一樣。
魔宮裏的孩子都沒有父母,他們有的是孤兒,有的則是被父母賣進來的,還有的是被直接搶回來的。
湖黎不知道他究竟屬於哪一種,隻是那些將他帶大的魔宮前輩說他被帶回來的時候脖子上戴了一個項圈。他後來又去找了找,果然在自己的房間裏找到了。
一開始他見到項流的項圈時,還以為自己的父母也是在那家金鋪店打的,說不定他可以一路調查到自己的身世。
沒想到這居然是對方的父母畫的圖。
“奇怪什麽?”
項流跟自己的母親一起收拾著行李,順便問了一句。
“我也有一條跟你一模一樣的項圈,不過要更小一點。隻是……”隻是我與紀前輩、項前輩非親非故,身上戴的項圈花樣又怎麽會一模一樣呢。
湖黎的話被突然跌落在地上的茶盞聲打斷了,紀袖聽到對方的話後,差點連身子都站不穩,臉色更是白得嚇人。
“娘,您怎麽了?”
項流上前想要扶著紀袖,可對方朝他伸了伸手。婦人隻目不轉睛的看著湖黎,好像是第一次看見對方一樣。
她看著站在簾沉身邊,充滿著少年氣的人,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聽到那句“我也有一條跟你一模一樣的項圈”的人不止是他們,還有項清。對方手裏原本拎著一桶剛打回來的水,此刻都掀翻在地。
湖黎聽到動靜,連忙回過了頭,然後看看簾沉,似乎有些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你剛才說,你有一條跟流兒一模一樣的項圈,是……是什麽樣的?”
紀袖的語氣已經有些繃不住了,可她還在竭力強撐著。
“就是小孩子戴的,上麵的花紋跟剛才那條一樣,還有後麵也刻了一個字。”
刻的是黎,這也是魔宮前輩們為什麽會給他起名湖黎的原因。
“黎,黎……”
紀袖徹底堅持不住了,她早該想到的,這孩子的眉眼,還有他的名字,她早該想到的。
對方就是她生下來的第一個孩子,是她跟項清沒有保住的那個孩子。
紀袖哭著想要上前抱住湖黎,可她卻被項清更早一步的攔住了。
“之前一直沒問,請教小友,師從何門何派?”
都是習武之人,項清看得出來湖黎也是會武功的。他隻不過在剛開始的時候有所失態,現在已經恢複過來了。
常年在田間勞作的男人皮膚黝黑,看著湖黎的眼裏充滿了嚴厲與探究。
這種態度的轉變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父親,您……”
“這裏沒你的事,退下。”
這是項清第一次用這麽嚴厲的語氣跟項流說話,他並沒有讓對方摻和進來,而是依舊盯著湖黎,同時扶著已經泣不成聲的紀袖。
“我……”
湖黎出身魔宮,若是以前有人這樣問他,他一定無所顧忌地直接說出來了。可是現在他想要跟簾沉在一起,簾沉屬於正道,他不想讓對方身上蒙上汙點。
這樣一猶豫,項清立馬就清楚了其中根由。
“小友吞吞吐吐,莫非是出自邪魔歪道?”
“正道如何,邪魔歪道又如何?”
江湖上的正道人士為了諸妖邪都快走火入魔了,他們一心都是捍衛自己的正道,就算麵對的是自己的親人。
簾沉向前走了一步,把湖黎擋在了身後。
“阿黎出身魔宮,難道項前輩就可以脫得了責任嗎?”
妖魔橫行並不是一天兩天了,當年項家家主受到妖魔蠱惑,竟然妄圖跟對方達成協議,想要將整個江湖收入囊下。隻是妖魔從來不講什麽道義,他們不過是在利用對方而已。
項家之所以遭逢大難,都是他們自作自受。
項清連夜帶著即將臨盆的紀袖從項家逃走了,可是他們沒能逃掉,反而被魔宮的人抓到了。魔宮的人要的是紀袖肚子裏的孩子,因為這個孩子命格特殊,魔宮的人想將魔氣渡過這個孩子身上,將對方轉化為妖魔。
他們跟項清、紀袖兩人承諾,隻要孩子,不殺他們性命。出於自保的目的,才出生沒多久的湖黎就被送了出去。
這件事情折磨了項清、紀袖半輩子時間,他們悔恨於自己的懦弱,甚至剛開始的時候,他們也想過辦法要把孩子搶回來,但通通以失敗告終。
時間長了後,想到湖黎可能已經妖化了,他們也就打消了要救對方的想法。
正與邪始終是兩立的。
這也是為什麽之前項清跟紀袖說,就算他日再見到湖黎,也是要殺死對方的。
哪怕是自己的親人,但對方代表的是魔宮,是妖邪。身為正道人士,就有責任和義務除掉他們。
這些事情被簾沉用著平靜的語氣娓娓道來,他的情緒沒有什麽起伏,可更顯嘲諷。
“項前輩與紀前輩已經殺死過阿黎一次,現在又要因為你們自己的錯誤,再殺了他嗎,還是親手來?”
“爹,娘,簾兄說的是真的嗎?我不是你們的第一個兒子,湖黎才是?你們還把他拋棄了?”
突如其來的巨大信息讓項流的頭都被砸得昏昏的,他沒想到一個項圈竟然能引出這一係列的故事。
項流從小飽讀詩書,一直都以最高標準來要求自己。可現在他聽到了什麽?
一直以為本本分分的父母竟然拋棄過自己的親生孩子,他們的後悔是給予自己的,對於真正的受害者,他們竟然還想要殺死對方。
項流實在無法接受這一事實,說話的語氣滿是質問。
“你們回答我啊!”
其實從剛才簾沉說了那麽多,但紀袖跟項清都沒有反駁當中,已經可以知道了。他們到現在為止都保持著這樣的想法,為的就是那可笑的正邪不兩立。
“我對你們太失望了。”
此時此刻,項流真的不知道應該要怎麽麵對自己的父母,怎麽麵對湖黎。他覺得自己這麽多年來的幸福都是從湖黎那裏偷來的,如果不是對方被魔宮搶回去,父母也就不會有安定的日子過,就更加沒有他的存在。
可笑,可笑他之前還想過要是自己是女子的話,大概就可以跟簾沉成親了。而事實是,就算他是女子,這門親事也不是他的,跟對方訂過娃娃親的人,是湖黎,隻有湖黎有那個資格。
既然已經有一個兒子,並且深切的後悔過,又為什麽這麽多年來都不肯承認這件事呢?如果不是簾沉造訪,是不是湖黎的存在一輩子也不會有人知道?
項流無法再呆在這個屋裏,他覺得異常窒息。在自己的父母遲遲沒有回答後,他就甩袖而出了。
不過在經過湖黎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頓。
“簾沉,你說他們是我的父母?”
湖黎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剛才項清和紀袖為什麽會是那樣的態度。他小時候有幻想過自己的父母會是什麽樣子,可是長大後,就漸漸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了。
畢竟如果他不是孤兒,很大可能就是被父母賣進魔宮的,他自問自己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魔宮的前輩們也沒有對他多另眼相待,所以被搶回來的可能性極低。既然這樣的話,他為什麽還要去想念一個把自己賣了的父母呢?
剛才他之所以會想要通過項圈來找到自己的父母,還是為了他跟簾沉的事情考慮,他想有一個清白的家庭。
簾沉的話讓湖黎知道他並不是被賣進的魔宮,可也差不到哪裏去。因為從沒有對所謂的父母抱過希望,所以即使現在聽到這些內容,他也沒有多傷心。
甚至於在當下,湖黎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簾沉的那個娃娃親。原來跟對方有過婚約的人是自己,自己才是簾沉的未婚夫。
“以前是,不過從他們把你交出去的那一刻就不是了。”
這是簾沉第一次當著紀袖兩人的麵牽著湖黎,他二人舉止親密,態度也曖昧不已。
“當年的事,我們自是悔恨的,你休要怪父母無情,實在是你命格如此。”
項清直到現在還執迷不悟,他說完話後又痛心疾首的看著簾沉,“沉兒,你明知他的真實身份,為何還要自甘墮落?正邪不兩立,你身為正道劍客世家傳人,豈能明知故犯,不但和魔宮的人糾纏在一起,還跟他之間……”
項清的目光落在了兩人相握的手上,他企圖令簾沉迷途知返。
“臨行前家父曾說過,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項前輩覺得我誤入歧途,殊不知你自己才是陷入迷障的人。”
“命格一說,實在荒謬。前輩是接受不了自己曾經為求保命,所以將親生孩子交給了魔宮,才如此自欺欺人。”
“阿黎該不該活,不是由你說了算,你也沒有那個資格。”
劍客一身淩厲氣勢,猶如翠鬆般站在項清兩人麵前,將自己的維護展現得淋漓盡致。
“你們對阿黎唯一做過的好事,就是為他訂了這門娃娃親。回去後我會向父母稟告我二人之間的事,這門親事會照舊進行。”
“不可!”
項清眼見簾沉說完話後就要帶著湖黎離開,手上的功夫立刻就運了起來。他的目標並不是簾沉,而是自己才剛剛相認的兒子。
在他的腦子裏,就算湖黎是個女子,隻要他出身魔宮,也是不能跟簾沉在一起的,正道豈容妖魔玷汙。
“項前輩,我敬你是家父的昔年好友,不與你動手,不過還請您自重。”
項清發出的招數還沒挨到湖黎身上,就被簾沉擋住了,他根本沒用幾成功力,就讓人倒退了三步。
等到他的話說完,帶著湖黎徹底離開後,項清才撫著胸口吐了一口血出來。
“相公!”
眼見項清還想要再追上兩人,紀袖才哭著將人拉住了。
“我知道黎兒他已經是魔宮中的人了,可是這件事,到底是我們做錯了,就算,就算真要殺了他,你我也是沒有資格的,你……你放了他,放了他吧。”
紀袖抱著項清,整個人已經跌落在了地上,她的腦海裏都是湖黎這幾天來的樣子,對方的笑,對方說話的神情。
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被她期盼著的孩子啊,她已經放棄過對方一次,又怎麽能再傷害他一次。
簾沉的話把她打醒了,不是一句命格不好就可以推脫的,他們當年的的確確向魔宮妥協了,真要動手,該死的也是他們,是他們為了苟且偷生,所以才放棄了自己的孩子。
“你以為我就想殺了他嗎?”
項清站在屋中,語氣蕭條。他慢慢蹲下身把紀袖抱住,臉上劃下一行清淚來。
他們當年以為湖黎已經被妖化,所以最終放棄了把對方救出來的打算。可這些天下來,如果湖黎真的是妖的話,他又怎麽可能察覺不出來呢。
天生的妖和後天轉化的妖是有區別的,後者很容易露出破綻。
也就是說,他們當年僅僅憑著自己的猜測,就放棄了湖黎。如果那時候他們能堅持一下,說不定湖黎就不會在魔宮中長大了。
可項清始終過不去自己心裏那關,他既對不起湖黎,又對不起自己的道。
“從我們說好要隱姓埋名,就沒有想過回去了,現在我們也不過是田間普通的農人,道不道的,以後我們都不要去想了,行嗎?”
紀袖陪在項清身邊多年,怎麽會不了解他的想法。
“從今往後,江湖中的事情跟我們再無瓜葛。”
“罷了。”
再怎麽樣,人心也都是肉做的。如果一定要在兩者之間挑選一個的話,項清還是選擇了湖黎。
他歎了一口氣,終於沒有再追上兩人的打算。
“簾沉,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啊?”
被簾沉從項家帶出來,湖黎臉上不見絲毫陰霾。
“你昏睡的時候,我讓人調查了一下。”
“怪不得你一直都沒寫信給你父母。”
湖黎又想起剛才簾沉對著紀袖和項清說的那句娃娃親的話了,比起從來都沒有見過麵的父母,當然還是簾沉更重要,所以他說著的時候眼睛裏都冒著甜意。
“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才是跟你有過婚約的人了。”
“不過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還是有些地方沒有搞清楚。”
“什麽地方?”
簾沉仔細看了眼湖黎,見對方臉上確實沒有什麽難過才問道。
“你說魔宮的人搶我回去,是因為我的命格特殊,他們要把我轉化為妖魔,可我現在是人,不是妖啊。”
魔宮哪會心慈手軟,他們想要做的事情一向都是沒人能阻止得了的。
“那是因為他們知道了我的存在。”
在魔宮的人將湖黎搶回去後,恰巧發現了原主。魔宮跟妖魔合作,當然也有他們的人,對於人魚的氣息,他們再熟悉不過。
比起自己培育出一個半人半妖,還有什麽會比正道當中原本就有一個妖更好的呢。
可以說原主早就在魔宮的監視之下了,而湖黎隻不過是附帶的。
“原來如此,這麽說,我們不僅在很早之前就有緣份了,你還陰差陽錯的救了我。”
湖黎此時歡喜極了,他喜歡簾沉,更喜歡和對方擁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今天的事情讓他知道自己跟簾沉的緣分早就在冥冥當中注定了。
“我們現在就回去吧,我想早一點跟你成親。”
在湖黎看來,這裏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他們當然也就沒有停留的必要。他巴不得早一點趕回簾家,然後跟簾沉成親,現在他可算是有正當理由了,他們定過娃娃親的!
“那我們現在就離開這裏?”
“可是我們的行李還在項家呢。”
湖黎當然也想現在離開,但是他們出門的時候行李還都沒來得及拿上。
“我早就準備好了。”
簾沉並不是漫無目的地把湖黎帶回來的,他提前就將馬車等一應物件準備好了,包括他們的行李,此刻也都已經在馬車裏了。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在你睡懶覺的時候。”
湖黎今天早上起得有些遲,他醒來的時候發現簾沉不在房間裏,當時也沒多想,沒想到對方竟然是準備這些東西去了。
兩個人準備上馬車的時候,早一步出門的項流到了他們麵前。
“簾兄,你們……要走了嗎?”
項流覺得自己問的都是廢話,今天如果是他的話,也會立即離開。但他不知道要怎麽開口,所以到最後隻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嗯,我和阿黎準備回去成親。”
“成親?好,好,你們本該就是要在一起的。”
項流現在看簾沉,眼中已經沒有了任何雜念,他的心中隻剩下了對湖黎的愧疚。他希望自己這個從未見過麵的哥哥可以收獲幸福,有一個人能夠真切的對他好。
“我身體不適,恐怕沒有辦法跟你們一起出發,登門拜訪了。”
身體不適當然是個借口,項流隻是覺得以自己父母做過的事情,他也沒有那個必要跟簾沉兩人一起出發,再去拜訪簾家人了。
“請幫我代為問候一聲簾伯父,簾伯母。”
“好。”
簾沉答應了項流的請求,而湖黎已經坐進了馬車裏。
項流明顯還是有什麽話要說的,他的目光幾次看向了車裏,可始終沒有真的跟湖黎說上什麽話。隻是在末了簾沉要上馬車的時候,他又對著對方行了一禮。
“還請簾兄多多照顧我的兄長。”
就算紀袖和項清沒有認下對方,但在項流心中,湖黎還是自己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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