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以汐大人，這第二層鬼陣解決得實在快！”扶修還沒將那些鬼手踹上幾腳，這看似堅不可摧的鬼陣，就碎了。

    對於姮以汐本還在萌芽階段的“淨靈”，突然增益到如此效果，一時半夥自個兒都還消化不了。

    看了會不遠處那擠滿了新鬼民的界關，姮以汐望向扶修，道：“放我下來。”

    最後一層鬼陣完好無損，但這穀底卻異常清靜，沒有穀頂覆著的蠱屍，也沒有中層彌漫的瘴氣，就是一看起來正正經經的山林。

    蜂巢妖雖褪去濁膜，但寄主畢竟是妖。

    妖與人不同，成妖後不受鬼界管轄，更沒有淨靈輪回之說。

    妖，死了就是死了。

    要麽你就一直是個妖，比如像扶修一樣，聲名遠揚，做個網紅。

    又或者像慕青那樣，超越自我，吃飽了撐著去渡個劫，做個妖神。

    也可以像歸尋這般，汲萬千怨氣，終成妖魔。

    這無論是依仗聲名，還是渡劫成神，終歸都是妖，三界雖畏懼但不可除，畢竟他們的存在也是有一定作用。

    但像歸尋這種禍害千年、洗腦又洗不幹淨、具有深度先天性心理疾病的魔物，就令三界十分頭疼了。

    穀底看似安全，但一切都在伺機而動。

    破了鬼陣第二層後，花鏡一下疊至四層，也很顯然的表明，剛才那二層，若不是姮以汐的“淨靈”剛巧壓製，不然也是人界空前的一大劫難。

    花鏡三層，減益。

    即減益所有入境被動方的各方麵能力效果。

    就好比貪吃鬼每天本可食100個饅頭，但經過減益，他隻能吃10個。

    又好比蠱蟲本可以在一分鍾內分裂繁衍成1000隻，但經過減益，它隻能繁衍100隻。

    花鏡四層，封印。

    即封印所有入境被動方的各方麵技能效果。

    就好比姮以汐的小蝴蝶，本可以施展各種各樣的特技，但被封印後，隻能用小蝴蝶平a了。

    又好比怨靈們，本可以食人心控其智，但被封印後，隻能靠罵街擾人心煩了。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的花鏡，已經積攢到了控製、增益、減益、封印四層狀態。

    簡單一句話就是，入境者，基本廢了。

    連破兩層鬼陣，再加上扶修花境的增益，姮以汐將紅氅脫下，在忘川河邊整了整衣容。

    姮以汐雙手抓起大氅雙肩，抬至離地的距離，道：“你先穿著，出了骨山我再給你買。”

    扶修倒也自然地將手張開，垂眼看著姮以汐，挑笑道：“唉大人，在下手酸……”

    “……”姮以汐雖感無奈，但還是側著臉將這袖口滑上扶修手臂。

    扶修明眸一怔。

    在要整理雙肩衣領時，由於身高上的差距，姮以汐微踮起腳，輕仰著頭，頂額不料剛巧與正準備低身的扶修撞了個正著。

    撞上後姮以汐有些踉蹌地往後傾倒，由於雙手還抓著氅領，扶修又單手扶住了她的肩側，所幸沒再發生前些日在鬼蝶殿的事情。

    針瓣如闌燈浮落，似花間酒，宛人間月。

    氣氛稍微有絲絲暗昧，姮以汐急忙低下頭。她倉促地把大氅作交領內裳穿，並將蝶帶繞在扶修腰上，每個步驟都十分小心，生怕自己再有任何一寸地方碰到扶修。

    扶修活了這麽久，還沒哪個女子為他束過發，更別說這般更過衣了。

    他本隻是想跟姮以汐開個玩笑，卻怎料她竟沒有拒絕。

    不知為何，這一刻扶修突然浮現起寇久失蹤前一晚，問過他的一句話。

    ——少爺，您能不能像個男妖？

    係好腰帶，姮以汐便轉過身，沿著忘川河外流的長岸，朝穀底深處走去。

    扶修跟在其後，細細看著姮以汐發上那根垂簪，還偷偷用食指勾起幾縷銀絲，或將落夾在發上的針瓣取下。

    這些小動作被忘川河的倒影捕捉，姮以汐發現後停下步子，轉過頭，眉頭微沉，“扶修。”

    “嗯？”扶修那不太安分的手，立馬藏在身後，挑眉一笑間，頗有番痞味，“大人，怎了？”

    麵對扶修的裝蔥賣蒜，姮以汐竟不知該如何應對，隻能沉默地轉過身，加快前進的步子。

    得了點好處的扶修立馬就有些皮癢癢地得寸進尺，大步上前與姮以汐並排著走。能多近就悄咪咪地挨多近，近到姮以汐已經走到河岸邊沿，無處可退。

    當扶修感受到那絲久違的冷眉殺氣時，才馬上往另一邊速移，“這穀底咋回事，一個人影都沒有！”

    姮以汐收回了凜然的目光，低頭瞥見手腕那鐲子，才想起由於剛才更衣的倉促，竟將這東西給忘了。

    但這鐲子從扶修戴到她手上時，倒十分有靈性地變成了適合她手腕的尺寸，怎麽也取不下來。

    姮以汐嚐試了一會後，將手抬至扶修身前，“我取不下來。”

    就在此時，不知從何處飄來一泡泡，它輕盈地飄到扶修額間，最後與額一碰，“嘭”地一聲，破了。

    還未見其影，便先聞其聲。

    “扶修哥哥啊——！”

    姮以汐和扶修隨著這聲，望向河對岸。

    秦術還是那副高冷霸總的模樣，身旁古月不停朝他們招手，看起來氣色很是不錯，但卻不見貪吃鬼。

    古月抓起裙子，就直接往河裏蹦，踏著水花朝扶修衝去，上氣不接下氣地，“剛才！剛才……”

    就在古月要衝到扶修跟前時，扶修蹙眉一躲，一手捏著鼻子，一手僵直對著古月，“停！你怎麽這麽臭！”

    那是一股又酸又澀的味道，姮以汐很快便注意到古月頭發和身上沾有不少透明黏液，“這是什麽？”

    “誒，小嫂嫂！”古月刹住了車，看向姮以汐，抓起自己的一撮發尾，撅起嘴，“就是這臭東西把古月臭暈了！我用泡泡好像也洗不太幹淨，不過現在臭久了也就聞不到啦！”

    “你掉糞坑了？”扶修又後退了一大步，滿臉嫌棄。

    姮以汐朝河對岸看去，秦術剛踏上河麵。

    姮以汐問道：“那是有什麽嗎？”

    “是呀！有好多好多超級臭超級大的蟲繭！”古月邊說邊用手大幅度比劃著，“還能看到裏麵在挪動的蟲子，咦～超級惡心的呢！”

    從古月的動作與表情上，姮以汐看不出任何不好的情緒，倒還感覺……她挺激動欣喜的……

    不過從秦術便秘般的表情裏，一切就都明了了。

    “我和小小修就打算進來散個步，沒想到！遇到好多好多那會保安亭碰到的蠱蟲人！瘋狂地追著我們跑啊跑啊，然後我和小小修跑著跑著就散了。”

    說到這，古月才想起了什麽，“哎呀！小小修呢！你們有遇到他嗎？”

    姮以汐搖了搖頭，扶修擺了擺手，“無礙，他還沒死。”

    “這是寇久的麽？”秦術從袖中取出一雕刻著普通圖紋，但有些年歲了的玉佩，上麵還留有秦時小篆的文字——雀堂。

    扶修穩穩地接住秦術扔來的玉佩，沉思了幾許，才應道：“嗯。”

    “哎呀！寇久也在這骨山裏頭嗎？”古月一拍自個兒的腦門，一驚一乍地，“糟糕了，秦術大人救我的時候砍死了好多小妖！這些蠱蟲竟然吃我們妖的血肉！太恐怖了！”

    “那……我們也弄死了不少。”扶修抬起頭，看著頭頂兩狹壁上，仍粘著的蜂巢妖屍體。

    “不會吧不會吧！扶修哥哥你們把小寇久給……哢嚓了！”古月驚恐地搓了搓自己的拳頭。

    秦術抬頭看著那些被曼珠沙華活活做成養料的蠱蟲，本就不太好的臉色變得更沉悶。

    他將不停擋在前頭的古月拉開，盯著扶修，嚴肅道：“忘記慕青為什麽把你驅逐了？”

    “不是哥哥欠錢不還，拿豪宅抵押，流落人間嗎？”古月繼續搓著自己的拳頭。

    此話，促使姮以汐看向扶修的眉眼間，略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她便知其意。

    也顯然，扶修不太想談論這一話題，他除了看著秦術不語外，臉上還帶著些許不耐煩。

    兩次進骨山，幾次陷泥潭，甚至渾身被蠱蟲咬，扶修都不開這花鏡。他興許根本就沒算到會有這麽一步，畢竟還有秦術在。

    姮以汐喚群蝶湧入穀底各個大大小小的山洞探尋，借花鏡的增益，這些鬼蝶也變得異常靈活。

    洞內情況也的確如古月所說，但除了秦術將古月救出的那個山洞被打通，其餘的洞口就如同鎖了門的監獄，裏麵關押著各類形形色色的蜂巢妖及巨繭。

    但唯獨有一個洞口，它的蝶破不了那結界，也探不清裏頭藏著什麽。

    “穀底共有零散11個洞口，其中10個洞口如古月所說那般，但有一個看不清。”

    姮以汐很快又調整成了那個慣於發號施令的鬼界高級幹部模式，“除那個看不清的，還剩9個洞穴，我們三人一人攻破三個，古月跟著秦術。最後那個待我們匯合後再探。”

    “什麽！古月也要自己去戰鬥！”古月假把式地揮了揮小拳頭。

    “兩兩結對。”扶修將寇久的玉佩收好後，直接抓起姮以汐的細腕，捏過她的耳邊蝶，頭也沒回地拉起姮以汐朝最小洞口走去，“河對麵六個洞歸秦術，咱們就處理左邊這三個。”

    “啊呀！”古月見此畫麵，躥紅了臉，腦袋不停朝秦術和扶修兩頭轉著，手狂揮，腳狂跺，激動道：“秦術大人秦術大人！你看看你看看！牽手手了都牽手手了！”

    不過好景不長，扶修的手被姮以汐推開了，並且還狠狠地吃了一掌。

    扶修心疼地揉著自己的手，“沒大人在下什麽也打不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