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了新元四年的春天。郭子儀率領西路軍和中路軍，與南唐來瑱在江城僵持，兩軍圍繞一座城池，展開了曠日持久的爭奪。李光弼率領東路軍，由仆固懷恩作為前鋒，在潯陽城與老對手史思明作戰。由於潯陽城有長江天險環城，再加上史思明軍中也有了火器，所以李光弼雖然能夠占據作戰優勢，但在短時間內，還是無法攻克潯陽。就在南方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北唐涼城中一處並不起眼的朝監，新建並開始運作起來。這處朝監，便是宗教監。與司掌文樂的宣文監，以及掌管大唐錢鈔、類似國家央行一般存在的國市監不同，宗教監的建立，非常低調。宗教監的主要職能，是協調和統一國內的宗教事務。但由於宗教常常和民族掛鉤，所以宗教監還有另一個職能，那便是處理民族之間的糾紛。大唐首屆宗教監大會，在涼城皇城召開。來自安西、北庭、朔方、河北、京畿、河西等多個地方的宗教人士，齊聚在都城之中。這其中，不僅有佛教、道教，也有祆教、景教、大食教和古教等等。當然，新興而起的應龍教，也在其中。來之前，諸多教派的參會人，心中都是忐忑。因為北唐對於涉及到貪腐、欺詐、剝削百姓的宗教門派，可謂是毫不留情。隻要是犯事的教派，幾乎是連根拔起，派中教徒，輕則勞役，重則處死，根本沒有任何情麵可講。而且，當朝皇帝，早年曾在安西職事，對於應龍教的支持，可謂是人盡皆知。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有不少教派的領導人，本來不想參加這場大會，結果硬是被各地州縣的府衛強行『送』入了都城。一旦進入皇城，無論佛寺主持，還是道觀山主，見官道兩旁禁衛林立，又有錦衣衛在盤查戶引，換做是誰，都是心中恐懼，惴惴不安。宗教監的主事許方海，站在官所的場院之中，帶著一群文吏，身旁還站著北鎮撫司的班衛征，負責宗教大會的接待工作。看著場院之中林林總總的宗教人士，許方海點點頭，吩咐手下打開監院大門，令參會人員進入。有些參會者，見院落幽深，也不知裏麵是什麽樣的龍潭虎穴，心想此行斷然沒有活路，居然在場院之中，一邊向神靈禱告，一邊忍不住哭出聲來。一旁的班衛征，見狀有些不耐煩，直接揮了揮手。有錦衣衛走進場中，直接架起不願進院的人，向著大門就是一路拖行。聽著他人的慘呼，佛教主持默念阿彌陀佛，道觀真人連呼無量天尊，最後都隻能硬著頭皮，進入宗教監的大院。穿過監所的大門，又走過一片前庭，最後來到宗教監中的正殿。與參會者想象中不同，這裏沒有令人頭皮發麻的刑具，也沒有莊嚴肅穆的公堂，有的隻是擺放整理的案席，以及寫有不同名字的木牌而已。心中稍安的參會者們，按照案台上的名牌，各自找了座位，坐了下來。有監中胥吏，給每位參會者端來了香茗，還分發了水果、點心、餐食等物。瞧見這一情景，參會者們心中明白，朝廷或許真的是要開會，而不是對他們趕盡殺絕，故而都鬆了一口氣。宗教監少監伊斯，此時帶著一群抱著書冊的文吏，走進堂中，先是拱手行了四方禮，接著開口道：“請各位百忙之中來參會，行程或許唐突了一些，還請各位恕罪。”此時，有景教的信徒認出了伊斯，不禁發出小聲驚呼。伊斯不以為意，繼續說道：“朝廷建立宗教監，目的就是為了整治大唐宗教的亂象。或許我不說，在座的各位也都有所耳聞。有不少宗教，借著信教的名義，放高利貸，兼並土地，私招寺奴，坑蒙拐騙，甚至還敢在教中設立風月場所，做起了皮肉生意。”聽見這話，有些參會代表，不禁暗暗點頭。大唐的各派宗教，憑借信徒受眾的影響，在國內已經形成為一個特權階級，甚至有一段時間，朝廷官員見之，都要禮讓三分。伊斯：“聖上聽聞百姓被宗教戕害，一方麵是對宗教中的那些害群之馬深惡痛絕，另一方麵也是覺得，有必要在全國範圍內，統一建立起一個管理機製，來協調各種宗教事務。”這一番話，倒也說的在理，而且形勢比人強，在座的參會者，無論是真心還是虛偽，都紛紛大聲讚同。伊斯：“正式開會之前，還是請到場的諸位，先介紹一下自己和所屬的教派。”一旁的許方海，從文吏手中取來名冊，開始唱點起參會的人員。被叫到名字的人，都是各個教派的代表人，在朝廷的官所之中說話，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後來見沒什麽大事，便也放開了。有教派代表，不禁介紹了自己，還介紹了所屬教派的根源、發展和範圍。當然，話語之間，最常聽見的，自然是『我所身處的某某寺、某某派，不似有些沽名釣譽之徒，乃是如假包換的名門正派，由某某大師所建，流傳至今，傳承正統，已經有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曆史』。此言一出，其他派係代表不樂意了。什麽叫你是傳承正統？難不成其他教派，都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於是，矛盾瞬間激化。不同教派之間，也顧不上惹惱朝廷，直接在殿中，就教派發源、教義解析和曆史傳承，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這種爭吵，起初還止於教派正源的爭論，但很快罵仗升級，罵人者和被罵者都開始上頭，彼此之間再也顧不上麵子，將對方教派那些陳皮爛穀子的事情，紛紛拿到了台麵上來說。什麽某某寺的主持，喜好吃肉喝酒，而且以『開光』為名，四處褻玩女子，受害者數以百計。什麽某某觀的真人，向百姓兜售仙丹，把一個村子裏的人，都毒成了啞巴。之後，擔心百姓報官，居然一躲了之。還有某某教和某某教的信徒，為了爭奪傳教地盤，隔三岔五就打群架、搞暗殺、拉幫派。教中有武庫，刀槍劍戟什麽，都是小兒科，連鎧甲、弓弩這樣的違禁品，居然也是一應俱全。麵對眼前的混亂，少監伊斯，還有錦衣衛班衛征，靜靜聽著，也不阻攔。伊斯眉頭緊鎖，班衛征笑個不停。隻有身為主事的許方海，牢記職守，拿著一個小冊子，在一旁認認真真做著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