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65)三更(盛唐風華(65)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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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喊著賞, 叫人一趟一趟又一趟的往公主府送賞賜,卻再沒喊著林雨桐一定得進宮。
後世關於這位護國公主,評價起來, 都免不了說一句:政治靈敏度極高!
她第一次輔政的時間極其短暫, 有了一次曇花綻放的光華之後,便又沉寂了。她總是在恰當的時機出山, 又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退隱。她一生沉浮的曲線, 便是這個時期大唐朝廷動蕩的曲線。
實在是跟李弘綁在一起, 不僅救不了李弘, 還會拖死自己的。不舍李弘的,一直就是李治!到現在, 他都沒有拿定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先躲起來看看!看看李治想怎麽樣。這種時候,一個不小心就能把自己給坑死了。就跟上官儀似得,拉著上官儀一起謀劃廢後的是他, 可結果到頭來,看著上官儀去死的也是他。
於是,她宣布她懷孕了,特別高調的宣布了。
這對英國公府來說,意義特別不一樣。老英國公夫人在宮宴上, 老淚縱橫,說可算是能跟老國公有所交代了。
是啊!老國公到第四代隻剩倆身子不好的曾孫, 這不能斷子絕孫吧!而今公主有了,這說明英國公府有後了呀!這個孩子的到來, 對英國公府的意義不一般。
這麽一哭,話傳到李治耳朵裏,那你說能叫桐桐再受累嗎?這個孩子這麽寶貴!要是有了三長兩短,如何對得起為大唐征戰一生的李績?
是的!英國公府上上下下,超乎尋常的在乎這個孩子。別說小劉氏了,便是王氏,恨不能把世家那一套養胎的法子拿出來。隻要能出門,那是天天不落,出去禮佛,祈求這個孩子平安康健的來到這個世上。
於是,公主府大門緊閉,等閑不待客,養胎呢嘛!
太子妃打發人來了一起,她娘家又帶了東西來了一次,林雨桐都親自接待了。除了說孩子的事,別的一蓋不提。
過了三天,李賢來了,並沒有帶女眷。
看吧!天下沒有不通風的牆,宮裏迄今還拘著太醫呢,這肯定是哪裏不對了。不是東宮出了大問題,就是聖人出了大問題,李賢能不打聽嗎?
他來的時候,桐桐跟四爺正忙著呢。四爺學著做木屐,如今下雨一般都穿木屐。大致的樣子也就是後世倭國人穿的那種。他們作為學生,學的當真是方方麵麵。比如那生魚片,而今太常見了!這玩意是窮人請客的首選。出城外釣兩條魚,回去隻要片成片,蘸著汁吃,就可以了。魚這東西,在而今不算是肉類,又不貴。反正富人家吃大些的,窮人家吃小些的,不是那吃不起的玩意。四爺興致勃勃的做木屐,還想做一雙適合腳掌弧度的木屐。桐桐就坐在邊上幫著把蓑衣做起來。等下秋雨的時候,披著蓑衣,穿著木屐,趕一群野鴨子去池塘裏,然後兩人坐在池塘邊,一邊垂釣,一邊賞景,聽著雨打殘荷聲,怎一個美字了得。
大殿裏隻有兩人做活的聲音,沒人敢言語。
劉德朝裏看了一眼,不得不做那個討厭的人,進去稟報此事。
林雨桐停下手裏的動作,“請吧!”
李賢一進來,就看到席子上的木屑和那一堆的東西,“皇姐這是?”
林雨桐拍了拍邊上,“來!坐啊!”然後揚了揚手裏的東西,“等編好了,送你一身。”
好啊!李賢不由的就笑,還拿著邊上的半拉子木屐端詳了半天。想著她不至於懷胎就不能見人不能進宮,該是在躲事!而今一看,果然是如此。
李賢將蓑條遞過去,“皇姐,宮裏到底怎麽了,您能跟弟弟說句實話嗎?”
林雨桐就看她,“你聽誰說什麽了?”
“弟弟府上,這幾天一直不消停。”
怎麽一個不消停?
東宮屬官頻繁造訪,這事非同一般。
林雨桐手裏的活沒停,嘴上也沒避諱,“跟你沒什麽不能說的,皇兄的身體不大好了。”
什麽意思?
李賢麵色大變,“皇兄他……”
“雖性命無礙,但體弱……”林雨桐說著就看他,“父皇體弱,有了母後。皇兄體弱,將來是何種境況呢?”
有些病不是不能給治,隻是自己出手給治了,現在的時機也不恰當。其一,這輩子自己接觸醫術的時間還短,孫道長這樣的大夫在邊上,超出這個時代認知的很多東西,在孫道長和許多太醫看來,這就是沒有經過驗證的!他們敢叫自己在太子身上用嗎?不敢!哪怕是開個藥膳,都得太醫親自眼看,那是一國太子,這事不是玩笑。不是說你給治人家就真讓你治的!太子便是答應,負責太子身體的太醫也不會答應。其二,便是治好了,也是體弱。就像是如今的李治。李治有武後輔政,到李弘呢?太子妃是裴氏出身!那是大家族!朝中裴氏族人有多少敢細算嗎?武後想拿著權利,裴氏也一樣會從太子的子嗣太子妃身上下手謀奪權利。這個結果,太子真未必接受的了。
所以,一個體弱的李弘在儲位上並不能避免朝堂動蕩。
既然如此,那能安生的退了最好。隻要退了,不那麽惹眼了,之後慢慢再說。身體比較弱,但能叫他餘生活身體舒服的活著,還是能的。
林雨桐直言不諱,“這也就是母後強勢!如若不然,兩代帝王身體孱弱,結果會如何?”
必然是主弱臣強了。
李賢的麵色和緩了,他第一次這麽認真的審視母後!
是啊!若是母後強勢,必然是主弱臣強,這比女子幹政帶來的麻煩大的多!可以說,這壓根就不是一個級別的麻煩。主弱臣強,不一個不小心,便是社稷傾塌,皇室隕落。後果何其可怕!
林雨桐見他把這話聽進去了,這才繼續往下說,“而今呢,是父皇心理上難以接受。對母後來說,也是如此。越是父皇的身子不好,越是舍不得已經培養了這麽些年的太子。”
明白,不是說換個兒子不好,而是父皇的身子萬一突然……弄個沒經驗的太子,父皇不放心。
李賢歎了一聲,“謝皇姐如實相告,今兒回去,弟弟就關閉府門,誦經祈福吧。”
對!別撲騰,老實的等著,是你的終歸是你的。
若是敢瞎撲騰,事可能就不大好了。
沒留飯,也不適合留飯,李賢很滿意的走了。
估計李賢都沒到家,李顯又來了。四爺出去迎了,人家見了四爺特別親熱,“姐夫,恭喜恭喜!要喜添麟兒了!要得外甥了,我這做舅舅的不放心,來瞧瞧姐姐。”
“王爺請。”四爺看了這個老實人一眼!真的!此人一臉憨厚相,為人謙和有禮,跟誰都能說的來。任誰看著都是一個老實的好人。
瞧瞧,一件林雨桐在忙什麽了,他就笑,“姐姐真是好興致!怎麽做起這個了。還想著今年柿子熟了,姐姐是釀醋了,還是做柿餅了。這兩樣我都是極愛的。”
“做好了給你送去。”林雨桐招手叫他過來坐,“賢兒剛走,你就來了。就是懷個身子,不至於如此的。”
“要的!要的!許真就是要添個骨血相連的親人,弟弟一知道,這心裏就放不下!我還說,這要是小子,弟弟就把女兒嫁來。這要是個小娘子,弟弟就討去做個兒媳婦。”
林雨桐哈哈就笑,“快別沒羞沒臊的了!孩子還沒抱懷裏呢,就論起這個來了。”她也說的一本正經,“在母後那裏,請明仙師給算了一卦,說八成是個小子,卻是個古怪的命格。到時候婚配如何,還得再看看。”是嗎?
李顯果然不說這個話題了,又圍著明崇儼開展話題,“父皇母後整日將人留在宮裏,弟弟倒是遇到過幾次,每次一問,一張口說話,就是神神鬼鬼的,我是忒的不耐煩了。偏趙氏和弟弟府裏的韋氏,是極信此道的。也因此,兩人怎麽不知道好了起來,親近的像是親姐妹似得。”
“也算是好事!家和總比妻妾相爭要好。”
是啊!李顯就又說,“所以才說,東宮不納良娣這個很是說不過去!再不濟,也真該添個孩子了。便是皇兄身體不好,有個太孫,也是好的呀!可怎麽就不答應呢?皇兄的脾氣當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林雨桐不由的認真看了李顯一眼,李顯一瑟縮,“皇姐,弟弟哪裏說錯了?怎麽這麽看我?”
沒有!就是覺得:“你這段時間是瘦了吧。”
可不嘛,“二聖臨朝,您去外麵聽聽,那茶樓酒肆裏,到處都是議論之聲。弟弟偶爾出去轉轉,聽那麽幾句,真就有點受不了那個話。”
林雨桐的手拿著索條,輕輕捋著。她現在可以確定:李顯動心了。
他今兒來,是試探,也是拉關係。甚至於,他一個隱晦的表明了他的態度。他對二聖臨朝這個事,是反對的!
這個表態,太著急了!他以為李治叫自己留在身邊,自己就一定是站在李治的角度想事的!
可惜,這次,她看錯了!自己誰也沒站。
不過這次卻叫自己進一步了解了李顯,知道這麽一個老實的皮囊之下,藏著一個什麽樣的肚腸。所以,隻單純是韋氏的問題嗎?不!韋氏是李顯的另一個麵。
夫妻嘛,大抵總是有些相像的地方的。